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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隔海的心动与克制 ...

  •   飞机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载着陆羡荷彻底脱离M国的地界,穿入厚厚的云层之中。

      舷窗外,湛蓝的天与翻涌的云交织在一起,可她的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指尖的单程机票被攥得边角发皱,上面Z国的目的地字样,刺得她眼睛微酸,她自始至终,没有给南宫冷星发过一条消息,没有留下一句告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逃离了那个满是纠葛与心动的国度,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落地Z国的那一刻,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M国奢华别墅里的雪松冷香,没有温泉池边的暧昧氤氲,只有市井间平淡的烟火气,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可心底的空落,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没有回自己之前住的小公寓,而是先回了母亲陆韵的家,简单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便准时出现在陆韵经营的律师事务所,正式开始了实习生活。

      陆韵的律所在市中心的高端写字楼里,不算顶尖大牌,却在业内口碑极佳,专攻民事与商事纠纷,案子繁杂且琐碎,对实习生的要求格外严苛。

      陆羡荷不想因为自己是老板的女儿就搞特殊,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挤着早高峰的地铁赶往律所,比正式员工到得都早;晚上常常加班到深夜,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唯独她所在的办公区,还亮着清冷的白光,陪着她的只有堆得比办公桌还高的案卷、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以及打印机不停运作的声响。

      她主动包揽所有杂活,整理证据、复印文件、撰写基础的法律文书、跟着前辈去法院递交材料,跑断腿、熬红眼是常有的事。

      午饭常常是在工位上随便啃一口面包,或是点一份最便宜的快餐,匆匆解决后又投入工作,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

      她刻意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试图将M国发生的一切,都封存在记忆的死角里——温泉池里朦胧的暖黄灯光,南宫冷星温热的怀抱,他低沉又偏执的告白,猝不及防的求婚,还有自己含泪说出的拒绝,以及他眼底瞬间凝结的阴霾与失落。

      她不敢去想南宫冷星此刻在做什么,更不敢去触碰自己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绪。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和南宫冷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继承人,手握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霸道、腹黑偏执,习惯了掌控一切,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而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做过籍籍无名的模特,如今只是律所里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阶层的鸿沟如同天堑,根本无法跨越。

      她不肯承认自己对他动了心,哪怕无数个深夜加班累到趴在桌上小憩时,梦里会不经意浮现他的模样,醒来后心跳乱了节拍,她也只会强行压下那份悸动,告诉自己那只是短暂的好奇。

      她厌恶他强势的掌控,反感他不容拒绝的霸道,更清楚南宫夫人对自己的不满与排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南宫冷星与家族对立,也不想自己陷入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所以她选择逃离,选择用工作筑起高墙,把所有的心动、不舍、挣扎,全都藏在冷静克制的外表下,一心只想回归平凡的生活,做回那个简单的陆羡荷,忘掉那场不该发生的纠缠。

      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写字楼走廊时,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会莫名想起南宫冷星的怀抱,想起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红酒的醇厚,想起他即便生气,也舍不得对她动粗,只会小心翼翼拭去她泪水的温柔,那一刻,心底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可她很快就会甩甩头,将这份不该有的情绪驱散,继续往前走,绝不回头。

      而远在M国的南宫冷星,在陆羡荷不告而别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坠入了颓废的深渊,活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除了工作,就喝酒。

      手下将陆羡荷的行踪汇报上来时,他正坐在私人酒庄的酒窖里,指尖捏着一杯年份久远的红酒,望着满墙的酒柜出神。听到“陆小姐回到Z国,进入陆韵夫人律师事务所实习”这句话时,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向来深邃锐利、透着掌控一切锋芒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与落寞,周身散发着冷冽又颓丧的气息,让站在一旁的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发火,没有下令让人把陆羡荷带回来,甚至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挥挥手让手下退下,独自坐在酒窖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从黄昏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黎明,直到整个人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还抱着空了的酒瓶。

      他骄傲了一辈子,从小身处豪门,见惯了尔虞我诈,养成了腹黑冷漠、偏执霸道的性格,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势在必得,从来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让他如此失控,更没有谁,能让他放下身段低头挽留,可偏偏对陆羡荷,他做尽了从前自己不屑一顾的事。

      他强势将她留在身边,是怕她走,他在她拒绝后收敛所有戾气,是舍不得逼她,可到头来,还是换来了她的悄无声息的逃离,连一句再见都不肯给。

      他派人二十四小时关注着陆羡荷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知晓她的所有日常:知道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门,挤地铁去律所;知道她中午总是草草吃午饭,埋头工作;知道她常常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夜路;知道她在律所里勤勤恳恳,从不抱怨,也知道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明明清楚她的所有难处,知道她是因为母亲的反对,知道她顾虑阶层的差距,知道她心里的不愿。

      他一想到自己那般挽留,她还是执意离开,一想到她心里藏着年少喜欢的白月光,一想到她或许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甚至讨厌自己的偏执与霸道,就妒火中烧,又满心无力,像一只被抛弃的阴湿小狗,躲在无人的角落里,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偏执地念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不肯放下,也无法靠近。

      那段时间,他彻底打乱了自己的生活作息,日夜颠倒,全然没了往日商界精英的模样。

      从前的他,作息规律,衣着考究,头发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高定西装穿在身上,身姿挺拔,气场强大,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如今,他整日待在M国的私人别墅里,很少出门,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身上总是穿着松垮的黑色家居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冷硬却消瘦的锁骨,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也懒得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沧桑感。

      他每天处理完工作,就把自己关在酒窖里喝酒,烟灰缸里的雪茄烟头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沉闷气息,别墅里的佣人不敢多言,只能默默收拾他喝空的酒瓶,看着他日渐消瘦,满心担忧却无从劝慰。

      景渝钊和舒意回得知他的状态后,特意赶来陪着他,看着他这般自暴自弃,既无奈又心疼。

      他们强行拉着他出门,想让他散散心,摆脱这份颓废:带他去私人高尔夫球场打球,从前挥杆利落、气场沉稳的他,如今心不在焉,球杆挥空了一次又一次,眼神始终飘向远方,没有丝毫神采;带他去赛车场飙车,试图用速度与刺激让他找回状态,可他即便开着最快的跑车,在赛道上飞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心底的空落,丝毫没有被填补;带他去参加各类聚会、派对,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可他始终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眼里心里,全都是陆羡荷的影子。

      舒意回和景渝钊劝过他无数次,舒意回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恳切:“冷星,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一个执意要离开你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精力。”

      景渝钊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回国去找她,把话说清楚,要么彻底放下,要么把她追回来,你这样整日喝酒颓废,算怎么回事。”

      他不是不想找,只是怕他的出现,会让他更加反感,更加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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