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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世界一病弱皇子 丞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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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向隆安帝拱手一礼,“宁王殿下自幼由陛下亲自教养,耳濡目染,自然聪慧过人。如今于政事上领悟迅捷,也是情理之中。”
他笑意和煦,目光却从殿中几位皇子身上一一掠过,心下暗自沉了几分。
隆安帝膝下几位皇子,哪个也不是庸碌之辈,随便挑出一位做个守成之主都绰绰有余。只是从前诚王李策出身低微,性子又鲁直,宁王李游逸则常年病弱,深居简出,朝堂上的目光便都聚在太子与三皇子身上,明争暗斗也只在那一处热闹罢了。
可如今……
丞相望了望殿中央那妍丽耀目的青年,掩住了眼底那一丝忧虑。不知从何时起,这朝堂上的局势,竟有些看不分明了。
“回父皇,”太子李琤也上前一步,为幼弟美言道:“九弟这一个月来为秋决一事勤勉不辍,不曾有过半分懈怠,儿臣这个做兄长的看在眼里也诚悦异常。”
李游逸顺势回望过去,两人四目相交,李琤便不再迟疑,快步出列走到李游逸身侧,二人并肩而立,瞧着当真是埙篪相和兄弟怡怡。
李琤端正了神色,向隆安帝禀报道:“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奉旨查办崔竞澜旧案,如今案情已水落石出。旧案卷宗齐全,证据确凿,绝未有屈打成招之事。至于那新冒出来的证人,经查实乃是受人唆使,攀诬构陷,所供之言漏洞百出,不足采信。”
他略一停顿,语气愈发郑重,“刑部员外郎崔竞澜,品行端正,办事干练,确有经纬之才。儿臣以为,可以官复原职。”
李琤话音刚落,李游逸便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头。他眉眼微微一弯,笑向御座上的隆安帝:“父皇,崔大人在刑部多日,协理儿臣处置了不少积难事务。父皇若要嘉奖儿臣,如何能不嘉奖崔大人?儿臣不像父皇坐拥四海,可没什么好东西赏赐他。”
隆安帝看着小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朕还没说要赏你什么,你倒先替旁人讨起赏来了。罢了!既然朕的小九都开口了,朕若是不依,倒显得刻薄。”
他敛了笑意,正色道:“既然此案已经查办清楚,太子与宁王又都替你说项——崔竞澜听旨。”
崔竞澜伏跪于丹陛之下。
“即日起,复崔竞澜大理寺少卿之职,兼东宫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阵骚动。这哪里是官复原职,分明是高升了。左春坊左中允虽品级不算太高,却是东宫近臣,日日随侍太子左右,非才学品行俱佳者不能胜任。
隆安帝这道旨意,等于是将崔竞澜明明白白地划到了太子门下。从今往后,他便是东宫一派了。
沉浮荣辱,原不过在帝王一念之间。
前一刻还是戴罪之身,这一刻便官复原职,还兼了储君的差事。崔竞澜本该感激涕零,可他跪在那里,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不远处那一抹绛紫衣袍上。
衣角随着那人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恍若吹皱一池春水。
崔竞澜俯首叩谢天恩,额角触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沉静:“臣,叩谢陛下圣恩。”
……
镇北侯府。
书房里,一个身着青袍的东宫属官正急得团团转,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早知道圣意如此,当初就不该上那道折子弹劾崔竞澜!这下可好,他不仅官复原职,还成了太子近臣,这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孟九尧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脚踏,满不在乎的神气。只是看着眼前这陀螺似打转的人,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怕什么!别晃悠了!”
那属官一张脸皱得像是吞了黄连,凑近了压低声音,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孟大人你自然不怕!你是太子殿下的表亲,又有军功在身,可我们呢?别说崔竞澜现在有太子和宁王两个人青眼相加,便是只有一个,那也是我们开罪不起的!”
一只茶盏擦着那官员的脚边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二人靴面。那官员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一步,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他手指着孟九尧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他在东宫外头向来趾高气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孟九尧这个武夫也太不给他脸面了!
那官员当下一甩袖子,铁青着脸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孟九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莫说他此刻正在气头上,便是换作平日心情尚好的时候,也懒怠理会这种人:遇事便慌得像个没头苍蝇,也配在他跟前摔门使脸子?
他正自想着李游逸,只觉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几分。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青衣仆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主子!”那仆从扑通跪倒在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的有要事禀报!”
孟九尧被他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眉头猛地一皱,那股无名火便移了方向:“有屁快放!”
那仆从膝行两步,凑到孟九尧跟前,压低声音在耳边说了几句。
……
午后,宁王府。
日光从窗棂筛进来,被上头糊着的蝉翼纱一滤,便只剩下层暖融融的碎金,细细碎碎洒在紫檀罗汉榻上。
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好,风一吹,甜香更是借窗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愈发使人懒懒的。
“小九,你前些日子举荐的那两个人确实可用,我都已安置妥当了。”李策坐在罗汉榻的另一侧,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英挺面孔上没了平素在军中的冷肃,反倒显出几分笨拙,小心翼翼道:“照你的意思,虽不是什么显眼的缺,可若是到了要紧关头,能派得上用场。”
李游逸歪在锦枕上,手中正玩着不知哪个底下人献的一柄珊瑚如意,高兴道:“多谢五哥了。那两个人在军中待了些时日,只缺个出头的机会,如今有你把着,我也放心。”
李策难得得了弟弟一个好脸,心里头像是一口气灌了半壶黄酒,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可乐了没一会儿,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犹疑,眉头不自觉地往中间拢了拢,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没开口。
李游逸一见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方才那点好脸色便收了回去。
他将珊瑚往榻上一扔,双手抱臂,桃花眼里满是不耐烦的薄怒:“你这是什么样子?我给你举荐两个得用的人,你倒不高兴了?”
李策见他变了脸,一时有些慌,刚要开口解释,李游逸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的人你用起来还不放心吗?个个比你机敏百倍!有他们在,你行事也便如鱼得水些,省得哪天被人暗地里使了绊子……”
他说得急了,愈发口不择言起来,雪白的脸颊都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我安插他们,难不成是为了谋反?李策你再这幅样子,平白让我不痛快!”
李策虽讷于言辞,却并不糊涂,只是每回对上幼弟便矮了一头似的,此刻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那点影影绰绰的疑虑反倒散了。
何况他也知道,李游逸的性子最是别扭,有时候明明是为了旁人好,偏偏嘴上不肯说一句软话。因此只得强压心头不安,只当是弟弟体恤自己处事不够圆滑,在军中孤立无援,特意挑两个得力的人帮衬。
而且……李策打量着面前那张带着薄怒的昳丽面容。
他忽然觉得,自从入了刑部参政之后,弟弟倒少见从前那副整日病恹恹的模样。既如此,提拔几个自己人也是常事,起码有些势力傍身不会被轻易欺负了去,更何况那两人确实得用。
李策将这些心思在肚里转过一遍,面上反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来。
他五官轮廓本就深邃明朗,这么一笑,显出几分纯壹模样,正要开口“谢罪”,却听李游逸话锋一转,已经说到了别处。
“立冬是父皇的生辰,虽则还早,总要提前预备。备好了先让我瞧,现换也来得及,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地出丑。”
给帝王献礼,其中弯弯绕绕的规矩和心思,比写一篇策论都来得费神。寻常的送法,便是按着规矩来,什么身份办什么事——道士献丹药,武将呈宝刀,地方献祥瑞,虽不出彩,却也挑不出错。
可偏生有那么些人,总想着别出心裁,却摸不清宫里的忌讳,一个不慎便触了逆鳞引得龙颜不悦。往年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有人献了一幅古画,画是好画,却画的是前朝旧事,当场便叫隆安帝沉了脸。
李策素来不善此道,素日循规蹈矩,几乎不曾仔细琢磨过。如今听弟弟这么一说,那双英气眉眼不禁皱在了一处,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伸手便去揉李游逸的脑袋,将那一头柔顺青丝揉得微乱:“你就是爱操心。虽说我陪在父皇跟前的时日不如你多,可礼面上的事还是应付得来的,哪就回回都要你费神了?你只管养好身子,旁的少操些心。瞧,这头发又不好好束着,又散下来了,小小年纪怎么也不爱俏?”
李游逸不以为然,被他揉得有些不耐烦了,索性顺势往身后的引枕上半倚下去。
乌发铺散在锦缎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姣好,淡淡道:“你笨嘴拙舌的,少往父皇身边凑才是正理。省得到时说错了话,还要我替你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