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白月光怎么会是反派[快穿]》摸鱼子

45、世界一病弱皇子 “……

　　“……九弟也在。”

　　李祈随太子一道踏入书房，目光落在那个斜坐于窗下的身影上，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素来知道李游逸与太子交好，却未曾想到竟亲厚至此。储君的书房，容他随意出入不说，连随侍的宫人都不曾留一个。再看李游逸的姿态，显然对这里的陈设摆件熟稔得很，不像是客，倒像半个主人。

　　“太子哥哥，三哥。”李游逸原先坐在书案后头翻书，见他们进来，便自然而然起身，挪到了侧首那张常坐的圈椅上。那椅子上铺着一方半旧的石青色锦缎椅搭，还搁了只软枕，李游逸身子往后一偎，靠枕便软软地托着那把纤腰。
　　他抬眼将两人面上的神色一扫，心里便有了数，率先开口道：“冀州的蝗灾竟如此严重么？怎么去见了一趟父皇回来，你们的脸色都不大好。”

　　李琤勉力牵了牵嘴角，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冀州那边新递上来的奏报，说是蝗虫过境，禾苗殆尽，已有百姓阖家饿死的惨事。父皇命我等各自拟一道应对之策呈上去。”

　　“应对之法，原都有常例。”李游逸听罢微微蹙眉，“先是民间开义仓，朝廷再开太仓拨粮，使百姓得以糊口，同时平抑粮价，以防商贾囤积居奇。这是头一等的要务。其余辅之以减免赋税，以工代赈……若要从长远计较，还需想好几条抑虫灭虫的方略，以备来年。”
　　“这些都是章程里写着的事……”他说到此处，桃花眼里浮起一层狐疑，径直望向李琤，话锋一转，“可是有什么旁的变故？”

　　“冀州主官处置不力，灾起之初未曾及时应对，迁延观望，致使百姓饿死者不在少数。如今那一带已经起了匪盗，聚众劫掠，渐成了气候。”李祈半晌不曾出声，终于开口，声音也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民心浮动，局势不稳，父皇有意派一位皇子亲赴冀州，赈灾兼剿匪。”

　　原来如此，难怪隆安帝只传召了太子与端王。
　　李游逸心念电转，登时便明白了。

　　李策担着京畿卫戍的职责，轻易动弹不得；至于他自己，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怕是连京郊都撑不到，更遑论远赴冀州……
　　百姓陷于水火，自然不能不救。何况冀州的事虽棘手，实则剿匪用不着皇子亲自上阵冲锋，只消坐镇中军，稳住大局便是；赈灾更是只需拿住大主意，震慑底下浮动的人心，不说调度得宜，不出乱子便算成了大半。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于国于民于己，都是极好的。

　　他端起茶盏，低眉轻轻沾了沾唇，待搁下时，心下已有了思量。

　　“冀州主官柳文瑄，做事庸懦因循优柔寡断，使局势严峻至此，实在该死。”李游逸冷哼一声，眉眼间浮现起一层毫不掩饰的鄙夷，转向李琤道，“父皇可有属意的人选？此事宜快不宜慢，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匪患愈演愈烈。若流民四散入邻郡，到那时便不是冀州一州的祸事了。”

　　闻言，李祈抬起眼来，目光缓缓落在李游逸身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调子，可话中的意味却有些耐人寻味：“我向父皇自荐，可太子殿下同样心系冀州百姓，也自请前往。父皇不置可否，只命我们明日先将应对之策呈上去，再行定夺。”

　　他微微一顿，不偏不倚对上李游逸的眼睛，“九弟心中更属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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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青，暮色一层层漫上宫墙，将白日里明亮的琉璃瓦染成沉沉的黛青。
　　东宫偏殿外那道曲曲折折的小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堆金、白的叠雪、紫的垂丝，一丛一丛挨挨挤挤地铺陈开去，在黄昏中反倒显得愈发秾丽。

　　秋风萧瑟，带来凉意的同时送出阵阵清苦冷香。

　　“今日如何议事到这般晚？”

　　崔竞澜臂弯里搭着一件云青色的薄绒披风，见等的人来了，便轻轻抖开，从身后拢到李游逸肩上，修长手指在领口处不紧不慢地系了一个结。
　　这衣裳颜色挑人，穿在李游逸身上，却衬得他露在风毛领子外头的那一截脖颈愈发白皙，像一截新剥的嫩藕。

　　两人并肩而行。

　　“圣上要派一位皇子去冀州赈灾，你可听说了？”

　　李游逸走起路来步子轻逸，足尖几乎不沾地似的，月白衣袍底下影影绰绰露出一截银绣暗纹。
　　那绣纹在披风掩映下忽隐忽现，被两侧层层叠叠的秋菊一衬，竟像有什么活物在那锦绣堆里悄悄地游走——时而露出一瓣银白的羽，时而又藏进云青色的褶皱里去。细看才知，是一只展翅的仙鹤，随着他腰肢轻摆，鹤翅便一开一合地翕动。

　　崔竞澜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李游逸被暮色笼着的侧脸上，“已经有不少朝臣向圣上进言，说储君不宜轻易涉险，主张端王赴冀州。”

　　“那你的意思呢？”

　　崔竞澜停住脚步。

　　他侧过身来，垂首望着李游逸，暮色中那双凤眼愈发深邃，“臣以为，储君不能轻动。功劳事小，若是天高路远，太子在冀州有了什么变故……殿下心里明白，真到了那时，恐怕就不只是匪患那么简单了。”

　　太子离京，暗地里会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蠢蠢欲动。倘若被有心人趁机做了手脚，那便不是一州蝗灾的事了，而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崔大人觉得，应该端王去了？”李游逸乜斜着一双桃花眼望他，唇角弯弯，浮起一丝促狭笑意，“那你倒是说说，我的那位三哥是尽快抑制灾情好呢，还是先栽个跟头，铩羽而归好呢？”

　　崔竞澜闻言凤眼微微一敛，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思辨奇敏，心中分明已有第三条路可走，又何必来套微臣的话。”

　　李游逸愣怔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来得突然，倒像是花丛深处忽然惊起了一只翠鸟。
　　借着暮色，他索性半边身子都偎了过去，将大半重量毫不客气地交了过去，仿佛这个冷面冷心的崔少卿天生便是给他靠着走路的。

　　“崔大人当真同我心有灵犀。”他长吸了一口秋日爽朗的空气，混着菊花与泥土的清气，沁入肺腑。
　　待吐出一口冷香，才轻快道：“那你猜猜我举荐了谁？”

　　“孟少将军。”

　　“这般笃定？”李游逸微微挑眉，“怎么不猜是你自己？”

　　太子门下，能独当一面的人选，挑来挑去，不过就是崔、孟二人最合适。
　　此番冀州之行，若是崔竞澜办好了，回来便是大功一件，正好将东宫那些个眼高于顶、至今还不服气的属官们一口气压下去，一举站稳脚跟。因此论理，这差事给崔竞澜才是最划算的。

　　可他偏生举荐了孟九尧。

　　不等崔竞澜回答，李游逸便追了一句：“你莫不是觉得我在公报私仇，存了私心？”

　　冀州之行，若派臣子去，剿匪多半要亲自领兵上阵，断不会像皇子那般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护着。
　　况且孟九尧身上战功已然不少，这趟差事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算不得多大的好处；可若是办砸了，坏处却是明摆着的：惹一身骚不说，还折损了东宫的脸面。

　　“孟少将军在漠北那般苦寒艰险之地都能屡战屡胜，更何况不成气候的匪患。殿下举荐他，是顺理成章。”崔竞澜的语气平淡，目光静静地落在李游逸脸上，“殿下心系冀州百姓，只有公心，只是——”

　　“只是什么？”

　　崔竞澜低头望着他，唇角含着一缕浅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聪明绝顶却偶尔也会算漏一步的孩子。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只是，哪怕殿下与太子一同举荐，圣上也绝不会让孟九尧去冀州。”

　　李游逸微微蹙眉，思忖着道：“你是觉得三哥那边不会轻易松口？”

　　他对隆安帝自认还是颇为了解的。这位父皇向来务实，若有人能稳住局势、不损天威，自然是比派亲王去更稳妥。
　　毕竟无论如何，最大的好处总是归于天家。若是底下奴才能办，又何必让自家儿子亲赴险地。

　　况且单论公事，剿匪打仗孟九尧也比崔竞澜合适得多。那个疯狗一走，崔竞澜正好趁这空当将东宫的事理理顺当，底下几个不安分的无人撑腰，渐渐便能收服了。
　　他也好过几日清净日子……

　　“并非端王。”崔竞澜轻轻摇头，正要开口细细分说，忽地听得身后一阵脚步。

　　“……哟，二位好雅兴。”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花. 径那头传过来，连嘲带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