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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世界一病弱皇子 “儿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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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参见父皇。”
李琤不疾不徐地向隆安帝行了一礼。他今日穿的是太子常服,石青色绣五爪金龙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通身上下如本人般不显山露水。
他的目光从隆安帝面上掠过,随即落到一旁的李游逸身上,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九弟。”
李游逸早在太子进殿时便停了碗箸,此刻也例行公事般,从椅上起身端端正正地朝自己这位皇兄兼储君行了个礼。
“都坐吧。”隆安帝淡淡道:“若是没用饭就进些,用过了便同朕和小九坐坐。”
李琤闻言却没有动作。他立在原地,略一迟疑后将衣袍轻轻一撩,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儿臣有罪。”
隆安帝面无怒色,手上正执着银箸,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鹿筋煨火腿搁在李游逸面前碗碟里,那鹿筋炖得软糯,是皇帝素日常用的温补菜。
闻言,这才随意地瞧了李琤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谈论现下天色如何:“太子何罪之有。”
李琤垂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儿臣对东宫官员管束不严,致使能臣寒心,父皇添忧。”
紧接着,李琤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明。原来东宫学士郑文彦竟私自联络了几个门人,打着替储君鸣不平的旗号,联名递了弹劾崔竞澜的折子。他已将郑文彦及参与此事的几个属官严加申饬,至于更多的处置,他不敢自专,听凭皇帝发落。
“此事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然儿臣身为储君,不能约束属官,有失察之过。”李琤微微抬眼,目光迎向隆安帝,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孔上有一丝克制的惭色,声音却依旧是稳的,“请父皇责罚。”
隆安帝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是太子,底下的人忧心你的声名,倒也情有可原。朕不会为这个罚你。”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冷,“不过郑文彦此人,身居其位不谋其政,便是渎职。他若觉得崔竞澜有罪,大可堂堂正正递折子弹劾,可如今打着东宫的名义纠集门人联名上书……该如何处置,你是储君,不必朕来教你。朕既不会代你去教训一个谏言的臣子,也不会替你管束门人。”
李游逸唇畔微僵,他没想到隆安帝为了保全了太子的体面,又将处置权交还给了东宫,甚至叫李琤自己去清理门户。
不过只是失神片刻,他便复又关切地望向李琤,眉心轻蹙,任谁看了都要称一句兄友弟恭。
“至于崔竞澜——”隆安帝沉吟良久,方才对一旁侍立的大太监道:“传朕的旨意。崔竞澜迹涉不谨,以致同僚多有微词,此一节属实,着他自省,并罚俸半年。另外,在旧案查清之前,停大理寺少卿现职,暂贬为刑部员外郎,仍留京听用。”
……
入秋后,白日一日短过一日,方才还是灰蒙蒙的午后,转眼间整座王府便已笼入一片沉沉的暗蓝。
花厅里烛火摇曳。
原是御膳房那位被赐下来的厨子到了宁王府,头一日当差,便使出浑身解数,想在新主子跟前露一手。
可李游逸坐在桌前,只略尝了尝碧螺虾仁,又拿筷子夹了一箸软兜长鱼送入口中,便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靠在椅背上不言语了。
“王爷,可是今晚的膳菜不合胃口?奴才叫厨房再另做几样……”管事的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觑着李游逸的脸色。
李游逸只摆了摆手,连话都未说一句。管事的不敢再问,使了个眼色,领着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霎时间整座花厅便只剩下两个人。烛火在灯架上静静地燃着,将满室陈设的影子在雪白墙上拉得忽短忽长。
李游逸歪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颌,那张精致面孔在烛光里愈发显得白净剔透,眉目如画,却没什么表情,像一个带着几分病气的瓷娃娃。
林檎侍立在侧,好一阵才忍不住走上前去,半蹲下身,利落地打了一串手势。
李游逸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是水面上一掠而过的月光。
“你以为我不高兴,是因为没能替崔竞澜求情?”
林檎垂下眼睫,沉默了半晌,复又抬起手来比划了一句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殿下不应该为了外人的安危损及自身。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损及自身。”李游逸失笑,桃花眼里更是明晃晃的不以为然,“崔竞澜不过是被贬了官,又不是被流放。留在京中,便还有起复的余地。更何况……”
更何况这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他想起白日勤政殿里,隆安帝遣散满殿的奴才,只余下父子三人时才将真心话道出口。
“崔竞澜本无大错。朕下旨贬他,不过是为你这个储君铺路!等过上月余,你主动抬举他,替他在朕跟前求个情,他便成了你提拔起来的人,日后自会死心塌地效忠于你。”
“……你若是连收拢人心都做不好,便不配为大文的储君了。”
原来如此。
什么罚俸、降职、旧案查办,通通不过是为了叫太子施恩!从一开始,贤臣能人就是被安排好了要给太子的。
若非皇帝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偏亲东宫,今日这番算计,恐怕他至今还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崔竞澜此番受贬,便再没有倒戈的可能了。
李游逸薄唇微抿,雪白面颊上泛起几分薄红,是气极了才会浮上来的血色。他转向林檎,恼道:“雪中送炭未尝比不上锦上添花。这个道理,难道天底下只有他们懂?难道只有他们用得?”
林檎见李游逸动了真气,忙上前一步,伸手在李游逸薄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生怕他一口气顺不上来,又激出什么病来。
李游逸喘息未定,见林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地抬腿朝他膝盖踹了一脚。那力道于习武之人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林檎纹丝未动,不恼也不怕,只觉得小主子可怜见儿的,由着他将气撒出来。
他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地便从方才的失态中平复下来。更何况林檎自小陪在李游逸身边,是他的心腹,此刻甚至反过来安抚起对方,“我不过是累极了,不想吃东西罢了。你叫他们把菜撤了,换一盏热热的牛乳来。我喝了便睡。”
林檎犹豫了一下。他想说,殿下这两日心绪不宁,喝四物安神汤更好些。可也知道,但凡沾上个“药”字小主子便又要闹脾气。好容易平复下来,何苦再惹他。
终究还是起身,悄无声息地去将侍者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