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快穿]》摸鱼子

41、世界一病弱皇子 隆安帝

　　隆安帝沉吟半晌，目光在案头那道摊开的奏章上停了又停，忽然转向李游逸，问道：“你如今在刑部当差，与崔竞澜共事也有些时日。依你看，他在处置姜平一案中，可有错漏？”

　　“崔少卿办案严谨，明察秋毫，不因人情徇私，不以权势屈法。这些父皇都看在眼里，不也因此嘉奖过他吗？”李游逸语速轻快，几乎不假思索。

　　然而这番话与隆安帝心中所想的一般无二，他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略微有些倦怠：小九素来同崔竞澜走得近，替他说话是意料中事，反倒没什么可听的。况且他言辞流利，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李游逸话锋一转。
　　他抬起眼，目光清明，直视隆安帝道：“太子殿下宽仁，以身作则，主动请旨严办，这是储君的气度。可崔少卿……恕儿臣直言，”他微微蹙眉，斟酌着字句，“他在一些地方确实失了分寸。不像在审案子，倒像是在审东宫。”

　　“哦？”隆安帝这一回倒真有些诧异了，不过很快收敛了神色，只当李游逸是要以退为进替崔竞澜求情。
　　他目光不错地盯着小儿子，像是要从他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意味不明道：“朕可是听说，你与崔竞澜私交甚笃。他那样孤峭的人，素来难得同人交心，如今落了难，你竟不替他求情么？”

　　何止是不求情。李游逸方才一番话，直接将个“居心叵测”的帽子扣在了崔竞澜头上。这不是开脱，简直是落井下石。

　　李游逸迎上隆安帝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那双桃花眼反圆了圆，“父皇也说了，儿臣同崔竞澜不过是私交。可如今谈的是公事，”他顿了顿，受了好大冤枉似的恼道：“若崔竞澜有朝一日谋反，儿臣不替他求情，便是不通人性了？就算他当真被贬了官，儿臣能做的，也不过是私底下护着他些，别叫旁人欺辱了去。至于父皇的决断，儿臣哪敢左右半分？”

　　这话说得又娇又蛮，甚至有些胡搅蛮缠，可偏偏叫人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隆安帝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可现下被这么一通理直气壮的歪理砸下来，心中戒备反倒消了大半。

　　“你以为朕即刻便能有个决断？”隆安帝又气又笑，“那你火急火燎地跑到勤政殿做什么？不能替朕分忧，倒来添堵。”

　　“是，自然只有皇兄他们所作所为，才算为君分忧。”李游逸面色微冷，“父皇忙得连午膳的时辰都误了，儿臣赶来提醒父皇用饭，难道不是分忧？父皇不领情还说是添堵，那下回儿臣不来了便是。”

　　隆安帝忙政事的时候向来不喜奴才三番五次地劝膳，底下人只得悄没声息的，每隔半个时辰换一回茶点与羹汤，指望着皇帝什么时候自己想起来用一口。
　　此刻被李游逸这么一提醒，他倒忽地想起：自己饿得，小儿子却是受不住。这孩子从小身子弱，脾胃又娇贵，太医千叮咛万嘱咐，饮食起居半刻也耽误不得。

　　他拧了拧眉，朝一旁侍立的大太监沉声道：“传膳。”

　　大太监忙应了一声，面上却不见慌乱。御前的膳食是随时备着的。御膳房里十二个时辰不断火，灶上的汤羹、蒸笼里的点心、案板上的菜码，都是冷了便撤、撤了便换新的，一轮一轮地预备着，就等皇帝一声令下。
　　这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规矩，御膳房的人便是半夜被叫起来，也能在一刻钟内摆出一桌像样的席面。

　　今日因添了宁王，御前太监不敢怠慢，又特特差徒弟亲自跑了一趟御膳房，嘱咐加几道酸甜口的菜式，羹汤也要换一味不油腻的。

　　不消片刻，一排宫人鱼贯而入，捧着朱漆食盒，无声无息地布起膳来。除去隆安帝日常用的菜式之外，果然又多了几道——一碟胭脂鹅脯，切得薄薄的，肉色绯红，衬着白瓷盘边；一道松子桂鱼，炸得金黄酥脆，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琥珀色酱汁；还有一碗山楂蜜汁藕，藕孔里填着糯米，酸甜宜人。就连煨火肘也换成了更清爽的莼菜银鱼羹，汤色碧莹莹的。

　　宫人轻手轻脚地布菜，银箸、瓷勺、巾帕一一摆好。李游逸拿起乌木镶银筷夹了一小片腌的胭脂鹅脯，又抿了口碧玉小碗里的汤羹。他吃东西的样子极好看，不紧不慢，唇瓣被汤汁濡湿了，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待放下银筷，他抬眼看向隆安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同父皇这里的御膳相比，儿臣每日的饭菜简直不能入口。正巧王府还没寻着合适的厨子，不如父皇拨给儿臣一个？”

　　隆安帝闻言乜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似笑非笑道：“朕这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教你惦记着。”
　　话虽如此说，可一个厨役算什么？能叫小儿子多用几口饭，别说一个厨子，便是十个隆安帝也没有吝惜的。他才开口应下，便听李游逸又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得寸进尺的娇嗔。

　　“父皇若事事都替儿臣想到了、备好了，哪里还轮得到儿臣费心讨要。”

　　“费心？你想要的，何尝当真用心求过朕。”隆安帝不知小儿子哪来这些歪理，筷子搁下，正要教训几句，大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立在膳桌三步之外，欲言又止。

　　隆安帝看他一眼，他才躬着身子低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在外头求见。殿下听闻陛下正在用膳，说不敢打扰，要在外头候着。老奴想，如今天气虽入了秋，日头还是有些毒的，太子殿下一路从东宫过来怕也出了些汗，便自作主张来请示陛下——是请太子殿下先到偏殿歇着，还是……”

　　“叫太子进来便是，”李承极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随即又补了一句，“添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