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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世界一病弱皇子 抚恤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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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恤银发放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
校场上乌压压跪了一片遗属,多是老弱妇孺,手中捧着粗糙的木牌,上头用墨漆写着亡者的姓名与营号。日头底下,那些黑漆漆的木牌被晒得发烫,却无一人不是小心翼翼捏在手里。
李游逸站在高台之上,身上那袭月白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袍角翻卷时,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下摆,整个人身形单薄却卓立如竹。
他今日是代天家来慰恤亡魂、体恤孤寡的。这种场合原用不着一位病弱王爷亲自出面,只是户部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说是今岁北境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屡屡被地方克扣,竟闹出了几桩孤寡老妇撞死在县衙门口的惨事,隆安帝才动了真怒。太子在此事中不宜出面,恰好李游逸如今在刑部行走,与大理寺共同办下这桩贪墨抚恤银的大案,便特特派了他下来——不为旁的,只为让天下人看着,天家是记着这些人的,以安民心。
李游逸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日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愈发清冽如水,他微微抬手,满场肃静,一时只听得风吹大旗猎猎作响。
他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绢帛,指尖白净,不疾不徐地展开,宣道:“朕闻之: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死犹生;负忠义而殁疆场,其魂不朽。尔等父兄子侄,捐躯北境,血沃荒原,魂寄关山,天家未尝一日敢忘。昔有司失职,致令孤寡寒心,朕甚痛之。今特命宁王代朕亲临,按册给赏,纤毫必逮……”
声音清越沉稳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稳稳送出去,偌大个校场竟无一人听不真切。李游逸立于高台,苍白面容与墨发相衬,眉眼间自有一股疏朗矜贵之气,仿佛话本里走出来的天人,叫人不自觉便生出几分信服与仰望来。
日光照在他微微扬起的下颌上,那张精致得近乎失真的面孔在肃穆气氛中显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华。百姓们不敢再瞧,又听他说得恳切,不由哽咽声此起彼伏。
孟九尧站在台下西侧的武将班列里,那双眼睛自李游逸出现在人前时起便没有挪开过半分。
他禁闭时又挨了太子申饬和二十军棍,也知晓自己现下动不得李游逸,可不能动,他只看看,难道还能有人将他的眼睛剜下来不成?
“……凡我赤子,当体天恩,亦知朕心。九原之下,忠魂可安;闾巷之间,鳏寡有托。钦此。”
李游逸念罢,底下跪着的遗属们齐刷刷叩首下去,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在日光下起伏如潮。
孟九尧看见崔竞澜从李游逸身后侧步上前,低低地说了句什么。而李游逸也侧身回眸,唇畔微微带着笑意,两个人之间的间隙不过咫尺。崔竞澜垂着眼,神色是一贯的恭谨冷肃,可孟九尧却看得分明:这两个人站得近到不合规矩,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还说不是对奸夫淫夫!
孟九尧下颌紧绷,目光钉在崔竞澜身上恨不能凿出个洞来。
有同僚瞧见这一幕,心道孟少将军果然与崔少卿不和,但任谁想破脑袋,也不会将那一档子事联想到宁王身上去!
李游逸自然没有留意到孟九尧。他沉默片刻,便吩咐底下开始核对名册,发放抚恤银。
书吏们搬了长桌过来,一溜排开,笔墨纸砚齐齐摆上,接着便摊开花名册按着营号逐一核对,唱名声此起彼伏。遗属们鱼贯上前,有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卷户籍文书的,有小心翼翼解开包袱皮露出里头的木牌的,有牵着孩子的手将亡者的身份腰牌高高举过头顶的。
哭声、谢恩声、唱名声搅在一处,校场上乱哄哄的,却又自有一股秩序在。
忽然,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