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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世界一病弱皇子   “没有 ...

  •   “没有里正画押的凭信,光有块牌子?那这银子发给了你,回头对不上账,谁担这个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拦在了长桌前头。她佝偻着背,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块木牌和一卷皱巴巴的纸,颤巍巍地往书吏跟前递。
      那书吏皱着眉头将那卷纸翻了又翻,又对照着名册核了一遍,手里的笔杆子敲了敲桌面,语气不耐:“发不了,补齐全了文书再来!”

      那老妇人急得嘴唇直哆嗦,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我儿叫张四柱……他叫张四柱,是北营的,第三营的……劳烦你再查查……”
      她说着便抖着手去掏怀里,掏出一团更皱巴巴的纸来,是张阵亡文书,边角都磨烂了。

      那小吏扫了一眼,愈发不耐,“你别耽搁了后头的人领银子!”

      高台之上,李游逸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他微微蹙了蹙眉,侧头对崔竞澜说了句什么,便提起衣摆从台上下来。林檎忙撑着伞跟上,替他遮了日头。
      几人走到长桌前,那方才还满脸燥意的小吏立时收了声,换了副温和口吻道:“这文书不全,按规矩不能发。您老还是回去补了再来罢。”

      那老妇人听罢只当是拿不到银子了,两腿一软便要往地上瘫,林檎忙上前搀住。
      李游逸半蹲下身,探手拿过那老妇人怀里的木牌瞧了瞧。上头墨书的“张四柱”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他收回手,转头问那小吏:“名册上可有此人?”

      小吏忙翻了翻,点头道:“有、有。北营第三哨的张四柱,籍贯也对得上。”

      李游逸淡淡道:“名册有他,文书有残,不是没有。让一个老妇人跑回乡里再补一遭凭信,空耗时日,当中拿什么过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小吏脸上渗出的汗珠,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文书缺了一角,是里正的疏失,不是她的。让她先画个押领了银两,回头若查出冒领,自有本王担着。”

      他说这话时,旁边还围着其余等着领抚恤银的百姓。那老妇人听不太懂官话,却也知道眼前这位仙儿似的贵人是在替自己说话,眼眶一红,抱着木牌便跪了下去,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嘴里含混地念着“青天大老爷”。
      李游逸略略侧过身,避了她半个礼。林檎会意,上前将老妇人搀了起来,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进她手里。老妇人愣了愣,眼泪便愈发止不住了。

      李游逸却已转过身去,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望了望头顶的烈日。日光正毒,将他浓密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像画笔扫过的两痕淡墨。
      片刻后,他对身后几个侍从道:“从我私账上支一笔银子,到街上买些绿豆和冰糖来,就在校场边上支好锅灶煮几大锅绿豆汤。不拘从哪个冰窖里再运些冰来,不必弄得太凉,温温的就好,煮得了每人一碗分下去。他们若在领抚恤银时中了暑,便是朝廷的不是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买现成的来,否则等现熬的又不知要几时。”

      虽已近夏末,那日头仍毒辣辣地悬在中天,晒得校场上的黄土都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底下排队的人虽都忍着,豆大汗珠却不住从额头滚下来。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娃娃嗓子都哭哑了,小脸涨得通红。
      此刻听了李游逸这番话,众人都感念不住,又说起这便是那位身子不好的宁王殿下,有人当即双手合十念起佛来。

      孟九尧自然知道这是对百姓好的事,便也分派了自家府上的人去帮忙。他看着李游逸站在人群中,那张玉色的脸让日头晒得微微泛红,被一群满身尘土的百姓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显嫌恶。
      孟九尧心下暗笑:这小王爷今日是把好名声赚尽了,贪墨案闹了这么些天,挨罚的挨罚,丢官的丢官,偏他一个,好处占尽,风光尽占,倒像先前那些烂摊子都是替他搭的戏台子……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人群中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冲出个人来,竟直直地往李游逸跟前扑。
      那人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憋足了浑身气力,几个侍卫眼疾手快地拔刀拦阻,刀鞘格在他胸口,那人踉跄着跌在地上,摔得灰土飞扬,却还挣扎着仰起头,直愣愣地盯着李游逸的脸。

      “阿桢!”那老头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叫人听了心头发紧的凄惶。

      满场的人都愣了。

      李游逸也愣了一瞬。他轻轻挣开崔竞澜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蹙起眉,向前两步看向地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对方瞧着快五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稀稀拉拉地披散在肩头,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潦倒气。可那潦倒里又残存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气度,不像是寻常的市井老叟。

      “大胆!你冲撞王爷,意欲何为?”

      那老头被侍卫架着胳膊,却拼命抬起头,一双浑浊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游逸,嘴唇哆嗦着,又喊了一声:“阿桢——你怎么在这儿?他们都说你死了……你让爹找得好苦……”

      李游逸身后的林檎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面色沉沉。李游逸倒是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目光里带着些许困惑,还有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怜悯。

      “老人家认错人了。”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却并不刻薄,“本王不是你口中的阿桢。”

      那老头被侍卫架着,兀自不肯罢休,使劲挣扎着,“阿桢,是爹不好,爹不该逼你……你进了宫就不回来了,爹知道你身不由己……”

      他说得语无伦次,泪水顺着皱纹的沟壑淌下来,打湿了领口。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局面——这老头明显是脑子不大清楚,宁王又不发话,总不能当刺客一刀砍了。可若任由他这般拉扯下去,成何体统。

      孟九尧早在那老头冲过来时便已赶到近前,手中刀也出了鞘。他原以为是行刺,可辨察了半晌又不像,尤其当那老头喊出“进了宫”三个字时,他心里忽然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回王爷,”主官匆匆赶过来,满头冷汗,跪倒在地便是一叠声的告罪,“这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大夫,姓周,从前在太医院当过差,后来不知怎么到了边军里,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医术不错,就是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平时不大出来的,今儿不知怎么跑来了。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嗯,无事。”李游逸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误会上多耽搁,只轻轻应了一声。他将目光从老头身上收回来,转身便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然而这转身的姿态似乎刺激到了那老头。众人拦着,他还在后头遥遥嘶喊,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嗓子喊出血来。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举得高高的,嘴里喊道:“阿桢你看!这是你的东西——这是她给你的!爹一直给你收着,你看——”

      “滚一边儿去!”有侍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那老头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东西却仍高高举着,在日光下晃了晃。

      李游逸没有回头。那月白的背影渐行渐远,被日光拉成一道细细的影,转过校场尽头的辕门,便再也看不见了。

      侍卫们抓住那老头别往前追,嘴里骂骂咧咧。其余人也散了,只有孟九尧还站在原地未动。
      他望着老头那双浑浊的泪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李游逸那张昳丽的面孔,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一点……像。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老头手里举着的东西薅了过来。
      那是一枚同心结,编得极精巧,只是年头久了,丝线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红不红灰不灰的,同心结的中间还坠着一块小小的玉佩,玉质倒是不错。

      孟九尧翻过那玉佩,只见上头刻着一个字——“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世界一病弱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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