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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界一病弱皇子   太阳正 ...

  •   太阳正沉沉地往西边坠下去。
      余晖从云层缝隙间筛落,将东边半边天烧成一片淡淡的绯红,西边却已显出灰蒙蒙的青黛色。

      一个高大男子从昏暗堂屋中走出来,他身形颀长,逆着黄昏那最后一点霞光立在阶前。
      檐影斜落在他半张脸上,愈发显出轮廓分明,气质孤峭。

      “九……宁王殿下。”他略顿了顿,改口道:“还没有恭贺殿下封王,倒先叫殿下踏足寒舍了。”

      李游逸站在阶下,闻言并不接话,只拿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望着他。褪去了白日的日光,他面上那层薄薄的血色便也褪尽了,一张精致面孔没了表情,倒像一个烧得极好的瓷娃娃——美则美矣,却冷冷的不带活气,漂亮得有几分骇人。

      “你这话便是说谎了。”他淡淡道,“既然诚心贺我,为什么不先到我那儿去,反倒要我过来?”

      “臣想着,殿下那里必定高朋满座,譬如刑部尚书等德高望重的大人们,应付起来个个累人。臣不便替殿下添这个麻烦,所以同他们错开些。”
      崔竞澜仍旧是那副恭谨沉静的模样,语调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冰水,可细细听来,那水底竟隐约有几分涟漪般的调笑意味:“……殿下漏夜至此,想必是来瞧那只兔子的?”

      李游逸也不看他,径自沿着崔府后花园的小径往前走,衣摆拂过路旁的草叶,发出沙沙轻响。

      “我没有事,就不能来么?还是说,我与崔大人只能有公事上的交情?”李游逸并不看崔竞澜。他走得慢,声音也慢,悠然到每一个字都像是随手丢出去的,“或许,崔少卿自觉还不如一只兔子?”

      这话已有些不像了。崔竞澜不近不远地缀在他身后半步,听他越说越不着边际,便截住了话头:“只要殿下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只是臣这里寒薄,到底怠慢了殿下。”

      “你同谁都是满口套话么?”

      这便有些刁难的意味了。换作旁人,大约早已忙着辩白或赔罪,可崔竞只略略垂下眼睫,竟当真认真地想了几想,才开口道:“臣说话素来无味,不似殿下出语天然,毫无机心。臣有心想说些漂亮话,讨殿下欢心,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拣些什么说。”

      李游逸没有接话。

      两人便这样并肩走着,晚风不疾不徐拂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凉,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拳之距,衣袖偶尔轻轻擦过彼此的袖缘。

      夜色缓缓降下来,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中丝丝缕缕洇开,将天地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纱。
      一弯细细的蛾眉月挂在天边,清辉极淡,将塘水照出一层薄薄的银光,像在水面上碾碎了一把珍珠粉。

      两道人影便在那白光上缓缓移着,忽而交叠,忽而分开。

      李游逸望着一弯淡月在水中的倒影,忽然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往年暑热之时总是心烦少寐,如今却惊悸悉除……我思量着,应许是多了崔大人在身侧。”

      这话若换了旁人说,难免显出几分油滑冒犯,可偏偏……

      崔竞澜对上了他的眼睛。

      李游逸正微微偏着头看他,姿态随意而轻松,骨子里却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月光落进他眼里,点漆般的瞳仁里便亮起两粒星子,藏着活泼的、玩笑般的狡黠。

      倒让崔竞澜忽地想起,面前这位宁王殿下现今不过十九。

      李游逸忽地停住脚步。
      他仰起脸来望着崔竞澜。哪怕做出这般弱势姿态也天生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下颌微抬,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来,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高傲,“怎么?崔大人不信?”

      他倒没有同崔竞澜玩笑。身子骨究竟是好是坏,旁人不清楚,李游逸自己却是最能察觉。往日里心疾发作一回,三五日下不了床是常事,若碰上厉害时更是十天半月都得在榻上歪着,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灌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苦。可上回在崔竞澜面前发作那一场,竟不过歇了一两日便缓了过来,就连太医请脉时都暗暗称奇。
      若非如此,隆安帝又怎会将那件事轻轻放下?他那位父皇心里头怕是一直觉得,小儿子是为了惩治孟九尧夸大其词,三分病痛演足了十分。

      崔竞澜想,眼前这位小王爷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了,说话半真半假,叫人无从分辨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戏弄。
      可崔竞澜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不是臣子对天家的恭谨驯服,而是另一种心甘情愿的俯就,“兴许是性情相投,臣与殿下共事以来也觉心情畅快。”

      李游逸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位素以孤直著称的臣子朝自己低了头。哪怕不是在公事上。
      他心想,也不曾见过旁人与崔竞澜有什么私交,可见天底下的男人大都一样的,面对美丽的面孔便不由得软和下来。倘若这份美丽还触手可及、任人采撷——

      两人便这样静静打量着彼此。

      几瓣紫薇碎花簌簌地落在李游逸肩头,他也不拂,就那么仰着脸,任由月光薄薄地镀在他眉眼上。
      夜风从假山石后头绕过来,拂动了李游逸鬓边几缕碎发,有一缕贴在他颊边,崔竞澜看见了,却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倒像是在看一幅值得细品的画。

      小王爷今日穿了一身极低调的月白常服,束发也不用金冠玉簪,只一根月白发带松松绾着,衬着那一头墨发,清素得几乎有些寡淡。
      可越是素净,他那张脸便越是压不住地往外透出一种令人恍神的昳丽来。尤其是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是含着三分笑意,可细看又没有,不过是常人自作多情罢了。

      两个人亲到了一处。

      崔竞澜微微俯下身,两片薄唇轻轻地碰了碰李游逸,不带任何情欲。李游逸没有退,他便慢慢地撬开那两瓣唇,探进去,□□那一截香甜软舌。潮湿的,暧昧的,却不猛烈。掌心轻轻抚上李游逸的侧脸,指腹贴在那微凉的面颊上,温度便顺着那片薄薄的肌肤渡了过去。
      他力道很轻,像是在捧一件薄胎的瓷,又极克制,只片刻便退了出来,点到即止。分开时气息甚至都没有乱,只是那双眼睛再望向李游逸时,里头的东西比白日里坦荡了许多——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怜爱。

      然而不管这个吻对崔竞澜意味着什么,惊涛骇浪?天翻地覆?还是意味着他多年来恪守的规矩与界限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推倒。对李游逸而言,却不过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懒得荡开一圈。

      崔竞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清冽干净,吻他的时候闻着倒是很相宜。但也仅此而已了。对李游逸来说,这和他吃了一瓣橘子没什么分别。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崔大人的定力,倒比孟少将军要好上许多,我原以为……”

      话未说完。
      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吻猛然覆了上来。

      崔竞澜一把将他扣进怀里。

      方才那小心翼翼、祈求垂怜似的触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克制的攫取与侵占,这回,是真正的以下犯上了。

      李游逸被他抱得微微后仰,那根月白发带从肩上滑落下去,无声地落在两人脚边的青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世界一病弱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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