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猫拆家 映入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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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地上是随处可见的泡沫板碎屑，纸壳箱翻倒着，凌乱的衣服、袜子，扔得到处都是。
他几乎能想象到，猫在这个房间里一刻不停跑酷的样子。
虽说他的收纳技术一般，这个房间原本也没多整洁，但总不会这样，跟家里遭了贼似的。
以前为了防猫捣乱，他都把重要的东西放到柜子里。
柜门上有一个插销，凭猫爪的生理构造，无论如何也拨不开。
但现在，秒秒有了人类的手。
季悠池深吸了一口气，怪他，怪他没有思虑周全。
他往里走了一步，看到藏在角落里，一幅拼图的残尸。
这幅拼图极为复杂，碎块的规格很小，色差也不大，拼起来很耗费心神。
他花了整整两周的空闲时间，才把拼图拼好，挂在杂物间的墙上。
远远看上去，一片海浪波澜壮阔的景象，中间有一艘小船。寓意是祝他乘风破浪，激流勇进。
是之前住在这个房间的前室友送给他的。
现在，拼图已经被毁坏，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很难再找齐。
而且其中有一些已经卷了边，不知道是不是被猫放在嘴里啃过。
季悠池按了按太阳穴，转过身。
就看到一脸无辜的秒秒。
秒秒的脸继承了银渐层的面相，漂亮是漂亮，就是乍一看有点呆呆的。配上那双蔚蓝的眼瞳，有种清澈的愚蠢。
仿佛在说“不关猫的事”。
季悠池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生气地跨过地上的障碍物，找到泡面箱，从中抽出一袋。怕猫不够吃，又塞了回去，换成了隔壁箱量大多半袋的。
路过冰箱，顺手掏了两颗鸡蛋出来，打算一会儿卧在面上。
吃饭是要紧事，有事吃完再说，饿着谁也不能饿着秒秒。
秒秒很会察言观色。
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祸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类身后，一声不吭。
刚刚人类听到他饿了，也没给他添猫粮。反而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起锅烧水。秒秒不禁想，季悠池该不会一生气，打算把猫炖了吧？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一屋子东西，尤其是那个破拼图，难道比猫还重要？
他越想越失落，却没走开，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人类。
还伸出手，轻轻地拽住季悠池的衣角。
如果一会儿人类要把他丢锅里，他就抓着不撒手。
背后多了个“小尾巴”，季悠池的行动有些受限。
他原本心情就不好，嗓音听起来，带着淡淡的压迫感：“松手。”
“不要！”秒秒恶声恶气地说。
季悠池不再废话，一寸一寸地从秒秒手里扯出了衣角。
手里空落落的，秒秒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等着自己的命运。
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摆在面前。
秒秒抽了抽鼻子，香味直冲天灵盖，勾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响。然后，他的手心被塞了一双筷子。
以前季悠池从来不让他吃人类的食物，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
季悠池拍了拍他后腰：“回房间里吃。”
猫接过面碗，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脚步都变得缓慢了。
等到终于把食物端到安全的桌子上，他才吸溜着口水，小声说：“原来，不是，要……炖猫呀。”
“什么？”季悠池没太听清楚，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秒秒声音更小了：“还以为，你生气，要把我，炖了。”
季悠池：“……”
他简直气笑了，猫这核桃仁大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秒秒的脑壳，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小猫第一次用筷子，别别扭扭，半天没挑起几根面条，桌子上倒是掉了不少。
季悠池刚静心做了两分钟卷子，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了，拿过筷子帮他挑。
他吹两口凉气，秒秒把面条吸溜进嘴里。两人合作有条不紊，很快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吃饱了吗？”季悠池问。
秒秒乖巧点头：“嗯，吃饱了。”
听话得都不像他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季悠池摊开手：“那让铲屎的摸摸肚子？”
秒秒站起身，主动把小腹贴在人类的掌心。
季悠池摸了摸，猫肚子鼓鼓的，果然是吃饱了。
“行了，玩儿去吧。”季悠池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好碗筷，端去厨房洗干净。
回来时，路过一地狼藉的隔壁房间。
他叹了口气，拿起扫把进了屋。
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自己捡的小猫，跪着也得宠。
半小时后，季悠池整理完所有东西，只剩下最后的那幅拼图。
他只扫了一眼，就没有一丝犹豫地抄起笤帚，把所有碎块都扫进了垃圾铲里。
等他回到房间，却发现，空荡荡的屋里没有一个人。
秒秒竟然不见了。
然而，有如雷贯耳的呼噜声，响彻整个卧室。正是秒秒睡着时会发出的声音。
季悠池也时常会疑惑，这么小的一只猫，怎么能发出这么响的呼噜声？像个有呼吸暂停症的老大爷。
声音的来源，是一件随意扔在床上的他的白衬衫。
衬衫下面盖着软乎乎的一大团凸起。
看这个大小，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类的体型。
他伸手掀开一个角，露出衬衫下面一团灰扑扑的毛。
季悠池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秒秒变成人后，就不会再变回猫了，没想到猫和人的状态竟然能切换吗？
他没去打扰秒秒，小猫拆家拆了一整天，应该也累了。
窗外嘈杂的人声渐渐隐去，对面楼的灯光一户户亮起，又一户户熄灭。
季悠池写完最后一门作业，秒秒还没有醒来。
他洗完漱，掀开床上的衬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小肥猫的肚子一起一伏。
秒秒还是没有变回人。
季悠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变回猫了就好，还是小猫更好面对。
要知道，尽管他自称哥哥，但一直是把猫当儿子看待的。
作为人的秒秒，让他如何再跟猫父子情深？
季悠池想伸手摸摸猫，感受一下熟悉的毛绒绒的触感。
手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
猫还是那个猫，但经历了变人的这一遭，他跟猫之间好像莫名隔了一层什么。
秒秒不再是完全属于他的了。
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可以完全地属于他。
但人不能，会变成人的小猫也不能。他还没有变态到那种地步。
不过，秒秒就是秒秒。
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季悠池已经想清楚了。
圆滚滚的秒秒他喜欢，曾经瘦得像枯草一样的秒秒他也喜欢。
做猫的秒秒他喜欢，那么，做人的秒秒他也会全盘接纳。
他家秒秒就是厉害，竟然还有变成人的这项技能。
季悠池克制住自己想把猫抱起来吸的冲动，只是抬起手指，摸了摸秒秒的小黑爪。
摸着摸着，就变成了挠猫的脚心。他动了动指尖，轻轻地刺挠着秒秒的肉垫。
猫在睡梦中觉得脚痒，猫爪一张一合地开着花。
没一会儿，意料之中的一爪子，就拍上了季悠池的手腕。
秒秒打了个哈欠，醒了。
它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变成了一声“喵——”
它才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猫。
这个人猫转换的机制，它暂时还没有摸索清楚。
铲屎的应该是刚洗漱过，嘴里有种淡淡的薄荷香。看看时间，这会儿要睡觉了。
秒秒自觉地让开位置，跳下了床。
它蹲坐在地上，抬起脚给自己的脸颊挠痒痒。结果因为身体太胖，挠了半天空气。
只好放下脚，假装很忙地左顾右盼。
人类铺好床，伸出一只手，搓了搓它的脸颊，帮他解了痒。
秒秒一边蹭着人类的手，一边用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又到了每天睡前的例行环节，但今天，铲屎的好像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它在床边走来走去，反复诱惑了几圈，季悠池也没把它抱上床。
它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窜上人的胸口。“呱”地叫了一声，开始在人的胸口上踩奶。
季悠池：“……”
季悠池一想到趴在他身上的不仅是一只小猫，更是一个人，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秒秒的头，把猫抱下了床。
秒秒：“？”
这变态铲屎官，今天老僧入定了？
不吸猫就不吸猫，猫难道还会求着他吸？
秒秒跳下床，回到自己的猫窝。
或许是刚刚睡多了，它毫无睡意。脑子里不停浮现的，却是季悠池亲它脑门，吸它肚皮，咬它猫耳朵的情景。
它连哈带咬，又踢又打，这是猫咪本能。
但实际上，秒秒最喜欢的就是铲屎官亲切又热烈、毫无保留的亲昵行为。
铲屎的虽然蠢得很，但吸它的嘴法又温柔又舒适，不会把它弄疼。
季悠池身上也是香香的，有种好闻的清爽气息。
在人类中间，季悠池的躯壳也称得上漂亮。被这样的人类吸几口，它也不吃亏。
越想越焦躁，秒秒跳来跳去，人瘾从未像这次发作一样严重过。
季悠池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缓缓吐纳，陷入冥想。
他决定听取杨宇轩的建议。
既然秒秒不喜欢他，抗拒他，那就暂时不要强咪所难。
毕竟他也不知道，像现在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秒秒现在只是不得已，才会依赖他。等猫接触了更多人类世界的事，变人变得更加熟练，就会发现。
只要它不喜欢，它随时可以离开。
想到吴家的纠缠，季悠池突然笑了一声。
秒秒在这个节骨眼上变成了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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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秒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它年幼的时候，在一家猫舍生活。
身边的兄弟姐妹陆续都被买走了，只有它，因为品相不好，一直待在店里。
一岁生日的那天，店员姐姐给它办了一场生日party。
恰好有一个人类来猫舍选猫。
几名店员连哄带骗，终于把它推销了出去。成交价是两千星币，秒秒至今还记得。
买主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把它带回家后，没有摸它，也没有吸它，只是添好了水和粮，就去忙工作了。
青年没有给秒秒起名字。他们之间唯一的互动，就是青年给它添水添粮时，它冲他“喵”的几声。
然而，直到某天，青年对它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
他突然开始喜欢它，总是抱着它，仿佛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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