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银渐层猫猫养老公》百年水榭

4、小猫评价人类 理智知

　　理智知道，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拨打报警电话和卫生中心救援电话，让警察把少年带走再做个精神类疾病筛查。
　　但他还是迟疑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眼前的少年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真是秒秒变的呢？

　　一般的银渐层，眼睛是绿色或灰绿色的偏多，但秒秒的眼睛很特殊。
　　它的眼睛是宝石一样的蓝色，神秘又优雅，瞳孔里仿佛藏着一整个世界。
　　季悠池永远不会认错这双眼睛。

　　他决定自己先行求证一下。
　　正常来说，一觉醒来秒秒不在床上，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以前猫也经常睡着睡着无聊了，清早去别的房间跑酷，所以刚才他并没有多想。
　　而现在，他多希望打开厨房或是卫生间的门，就看到秒秒坐在它最喜欢的位置，抬着脚舔毛。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闹剧，是他的梦还没醒。

　　但是几个房间搜索下来，猫真的不见了。
　　家里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漏洞，也没有任何躲藏之处。在这种情况下，一只猫不会就这样凭空消失。

　　A选项，猫学会了隐身术，同时少年有穿墙术，一人一猫在同一天发动了异能。
　　B选项，猫会穿墙术，跑出他家逃之夭夭，同时少年会隐身术，在他身后尾随进屋。
　　C选项，昨晚有外星人降临他家，把他的猫带上了宇宙飞船，同时丢下了一个少年。
　　……那相对而言，还是猫变人的说法更可信一点。

　　季悠池的喉咙有些发涩。
　　他突然意识到，不管屋里的少年是不是秒秒，他都面临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的猫，他白白的软软的，会喵喵叫、会扇他大比兜的银渐层小肥猫，没有了。

　　这样的心情，连带着他对床上的少年都没什么好脸色。
　　季悠池绷着脸，丢给少年一包纸巾，冷淡地开口：“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的猫？”

　　秒秒擦干了眼泪，歪着头看季悠池：“对啊，我，怎么证明？”

　　季悠池：“……”
　　他简直要没脾气了。
　　现在难题摆在这里。他没给秒秒戴过什么项链脚链、金锁银锁，又或是黑绳红绳，甚至连个猫牌都没有。
　　没有任何独特的可供辨认的标志物，仅凭一双相似的眼睛，就能武断地下结论吗？

　　而秒秒消化完自己变成了个小结巴这件事，悲愤地接受了现实，理智也终于回笼。
　　铲屎官蠢笨不堪，指望他想出证明方法，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他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床上，直起上半身，蹭着床单靠过去。
　　这副人类的身体用着还是有些别扭，但没关系。

　　秒秒面对着季悠池的下巴，用小猫咪最熟练的姿势，抬起手，弓起手腕，狠狠落下。
　　“嘭”的一声。
　　人类白皙的锁骨立刻泛起了红。

　　“我c……”季悠池没反应过来，脏话在嘴里晃了一圈，吞了回去。
　　其实力度轻飘飘的，还没有猫打得疼。
　　少年手心柔软，带着淡淡的奶油香，和秒秒身上的味道完全一致。
　　以及这无比熟悉的，伸爪前蓄势待发的姿势，伸爪后洋洋得意的态度，偷偷斜睨他时鬼迷日眼的神情……

　　太对味了。
　　对味到他已经开始接受，少年就是秒秒这件事了。
　　但是猫变成人，还是太匪夷所思。
　　季悠池接受了十二年绿星优质唯物主义教育熏陶的大脑遭到了袭击。

　　见季悠池沉默，秒秒知道，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他驯服着自己的嘴巴，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慢吞吞地说：“我叫秒秒，今年三岁，昨天被，没良心的铲屎的，带去绝育。”
　　秒秒又指了指对方：“你叫季悠池，爱吃屎，一样的劣质，螺蛳粉。内裤有三条，两黑一白，最喜欢穿，白色的。在同学面前，人模狗样，回家以后，放飞自己。对猫很变态，可能是，没对象导致的。没有雌性人类，愿意和你，交.配，只好每半个月，自己打一次飞……”

　　“好了！”季悠池打断秒秒的话，按住嘭嘭跳的额角，“不用再说了！”

　　秒秒觑了他一眼，估算着这人的怒气值，最后下了总结：“表里不一，讨厌的，的装货。”

　　季悠池：“……”

　　-
　　杨宇轩发现，他兄弟季悠池，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上午第一节课，是机械物理学。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人早该仗着最后一排的地理优势，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但是今天，即便季悠池眼下乌青，神色烦躁地捏着眉心，也没有丝毫睡意。

　　隔着窄窄的过道，杨宇轩偷偷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什么情况，有心事？]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了一条。
　　[秒秒很讨厌我？]

　　杨宇轩了然。
　　和猫有关，那就说得通了。

　　遥想刚捡到秒秒那会儿，它已经是个性格养成了的一岁大猫，脾气臭得很。
　　几个月的流浪生活，让它有着非一般的警惕性，即便跟季悠池回了家，还是一见到人就哈气。

　　杨宇轩那时就问：“你猫就这么凶你，不管管？”
　　当时的季悠池扯起唇角：“那是因为它爱我。不然你看，它怎么只凶我，不凶别人？”

　　他刚说完这句话，秒秒就张大嘴巴，冲着杨宇轩哈了一声。
　　杨宇轩：“……”

　　季悠池淡淡一笑，悠然找补：“你看，凶我的嗓音，都比凶你的时候夹一些。”
　　杨宇轩：“……”死猫奴。

　　所以现在，季悠池终于意识到，猫这么哈他其实不正常，开始烦恼了？
　　杨宇轩乐了，打字回复：[你才发现吗？]

　　季悠池“啧”了一声，没再回消息，把手机扔回了桌膛里。

　　“最后一排穿黑衣服的同学！”
　　物理教授的大嗓门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根新能源粉笔精准砸在杨宇轩的桌上。
　　教授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这位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脸，会在大白天出现反光？”

　　杨宇轩忙不迭地站起，挠了挠后脑勺：“额，这个，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的桌洞里有个月光宝盒？”

　　季悠池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杨宇轩立刻老实，诚恳地重新回答：“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课堂上玩手机。”
　　帝国A中并不限制学生对电子产品的使用，所以教授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

　　物理教授不为所动，向他招了招手：“周末作业写了吗？我检查一下。”
　　杨宇轩：“……”
　　天杀的，他昨天忙着侠义江湖，又逃回医院狼狈疗伤，哪还记得作业是什么东西？

　　见他支支吾吾，物理教授心中有了数，冷笑一声：“我待你们不薄，周末才留了两张卷子，隔壁专业都羡慕哭了。就这，还给我写成这个德行，真不该对你们心慈手软！”
　　他一拍讲台，扬起纷纷扬扬的粉尘：“还有谁没写？都给我站起来。”

　　讲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动作。
　　片刻，杨宇轩身边，又站起了一个身影。

　　少年身形高挑，比一般同龄人都要高一些，身姿挺拔，起身的动作随性自然。
　　不像是被罚站，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颁奖仪式。
　　季悠池站定，轻声叹气：“我。”

　　教授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
　　他认识季悠池，应该说，全校很少有人不认识他。
　　在帝国A中，凭入学成绩获得学费全免的几位学生里，他长了一张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脸。

　　教授走下讲台，来到季悠池面前，摇了摇头：“真觉得自己成绩不错，就骄傲自满了？天天跟这些不学习的混在一起，作业也不写，想想你的年级第二还能不能保住！”

　　季悠池低着头，听得很认真，认错态度良好。

　　教授叹了口气，展开手里的试卷，扔到季悠池面前：“看看吧，这是隔壁二班顾韶清的卷子。写得多好，逻辑清晰，步骤准确，被老师拿来讲题用。好好看看，你和年级第一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季悠池翻开试卷，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
　　这是很熟悉的一张纸。
　　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笔，是斜45度上挑的勾。
　　也知道纸页角落的半个油油的梅花印，来自于秒秒的汗爪。

　　原本空着的姓名栏，现在被一笔一划的清秀字迹占满。
　　“顾韶清。”

　　迎着物理教授杀人般的目光，季悠池合上了试卷。

　　身边的杨宇轩读不懂氛围，弱弱地开口：“那个，老师，我能坐下了吗？”
　　“坐个屁！”教授显然已经十分暴躁，“给我滚出去站着！”
　　他看了一眼季悠池：“还有你，也该反省反省，一起出去！”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杨宇轩无所谓，吊儿郎当地走出了教室。
　　季悠池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跟在杨宇轩身后走了出去。

　　“呯”的一声，教室门关上了。
　　靠在走廊的墙上，杨宇轩摸出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今天物理老王事儿真多，怎么突然就查起作业了？而且兄弟你也真是的，干嘛那么诚实，他又不会挨个查。”

　　季悠池扯了扯唇，只是回答：“躲不开的。”
　　手里有那么一份优秀试卷提醒着，哪怕不查全班，也会单独来查他这个年级第二。

　　冰凉的瓷砖墙，带着雨季独有的湿意，慢慢浸透了后背。
　　季悠池仰起头，他发现自己又在想秒秒的事。

　　星网上常常刷到那种视频，养了几年的小猫，突然开口说话了。
　　背后的技术，无论是主人自己配音，还是人工智能生成音频，主旨都只有一个。
　　表达小猫对主人的真挚的爱。

　　他也幻想过，如果秒秒能说话，会跟他说些什么呢？
　　答案，在昨晚摆在了他的面前。
　　“表里不一的装货。”
　　原来在小猫眼里，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啊。

　　倒也不算冤枉他。
　　就是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隔壁班这节课是门水课，还有十分钟才到下课时间，他们就已经开始放羊了。
　　几个女生躲在拐角处，窃窃私语着看向这边，不时捂嘴偷笑。
　　终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被推了出来，上前两步，怯生生地打招呼：“同学，你们好，我叫李茵，可以认识一下吗？”

　　杨宇轩立马掐了烟，爽朗地笑着，主动伸出右手：“哈哈哈，你好啊同学！”

　　“啊！”女孩被他意料之外的举动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转向季悠池：“季同学，可以加个星信吗？”
　　杨宇轩尴尬地放下手：“……”

　　突然被叫到，季悠池回过头。
　　明亮的晨光下，少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靡丽，眼睫纤长分明，眼底乌青都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阴翳的艳色。
　　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加。”

　　“……哦。”
　　李茵捂住脸，慢吞吞地后退。
　　她就知道季悠池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还以为至少会客气一下。

　　退了几步，又听见少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好好学习，别总想着谈恋爱。”
　　李茵：“……”

　　铃声响起，一节课终于结束。
　　纷纷扰扰的吵闹声自走廊各处升腾，凌乱的脚步忽近忽远。不时有其他班级的学生路过，好奇地张望着。
　　高三（1）班教室里没有任何动静，物理老王又拖堂了。

　　“走啊，兄弟，”杨宇轩又叼起一根烟，说话含含糊糊，“下课了还罚站？”
　　季悠池简短地回答：“走不了。”
　　杨宇轩冲着厕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走不了呢？没事儿，问起来就说尿急。”

　　季悠池没跟他解释，因为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杨宇轩很想讲义气，但他是真的尿急。
　　跟兄弟告了个别，就立刻转身冲进厕所。

　　片刻，几个衣着光鲜的学生慢慢踱步而来。
　　为首的男生梳着很乖的学生头，长相温和，眼神里却含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宛如盯上猎物的阴冷毒蛇。

　　男生在季悠池面前站定，没有嘲讽，没有奚落，反而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微笑。
　　一字一顿地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啊，季同学。”

　　事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