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银渐层猫猫养老公》百年水榭

3、小猫钻被窝 凌晨一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昏黄的台灯照亮桌面上的试卷，季悠池叼着笔帽，潇洒地落下最后一笔。

　　帝国A中的课业繁重，除了大量的身体机能训练以外，还有很多纸面上的知识练习，这些都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咔”的一声，季悠池扣上笔帽，扫了一眼试卷的姓名栏。
　　——空空如也。
　　他像是没看到似的，没有再动笔的意思，囫囵把试题册塞进了背包。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凉丝丝的潮气蔓延进屋里，给出租屋增添了一丝生气。
　　天气预报说，海神巷今天有雨。
　　这场雨从中午下到了现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

　　季悠池没有什么浪漫细胞，这意味着，他昨晚洗的校服不会干。
　　原本他把校服挂在阳台，如果今天是个好天气，它本该在今晚准时晾干。但是当他身处丁香大街找猫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把他的校服又淋湿了。
　　他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如果家里有其他人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这栋房子并不是一直只有季悠池一个人住。
　　年幼时父母带着他住在这里，那时候海神巷的治安也还没现在这么乱。
　　后来父母去世了，房子变成了遗产。为了凑齐学费，他把另一个房间租了出去。

　　于是，他有了一个室友。
　　室友来自遥远的X州，黄头发，绿眼睛，长了一双笑眼。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在社会上闯荡多年。
　　那段时间季悠池还没捡到秒秒，他把室友当成很好的朋友，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而对方教给他最后的知识点，是过河拆桥，是见利忘义，是背叛。

　　季悠池垂下眼，从那段记忆中抽离。
　　在这世上，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秒秒是其中之一。

　　他站起身，到卫生间洗了个漱。
　　顺便摸了一把晾衣绳上的校服，果然摸到了一手潮湿。

　　秒秒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看到潮湿的校服，嘲笑地“喵~”了一声。
　　天气预报昨天就说过有雨，人类就是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等到一切睡前步骤就绪，季悠池终于肯掀开蚊帐，把秒秒的毛绒玩偶们依次丢下床，给自己腾出一个躺人的空隙。
　　接收到信号，秒秒立刻后腿一蹬，迅捷地跳上床，摆出一个端坐的姿势，圆胖的大尾巴规律地向下拍打着。

　　敦实的小肥猫靠坐在床头，眯缝着猫眼。它长了一副天生努努嘴，从下往上的角度，像是挂着迷之微笑，看起来鬼迷日眼。
　　与表情不符的是，搭在被子上的猫爪开了花，一下一下地踩着棉花。
　　小猫汗脚，没一会儿就留下了湿漉漉的梅花印。

　　“三岁了，还踩奶，羞不羞？”季悠池伸手掐起秒秒的大饼脸。
　　猫马上变脸，化身为眼镜蛇，张开嘴巴恶狠狠地“哈”了一声。

　　“可爱。”季悠池低笑。
　　小猫就是可爱，哈人都可爱。

　　掐完脸，又忍不住吸上几口。
　　吸到后来，秒秒越是反抗，季悠池越是兴奋。最后直接伸出手，把秒秒捞进怀里，然后按倒在床上。
　　猫无力地推拒着，埋完屎的肉垫抵住季悠池的嘴。
　　不臭，滂香。

　　季悠池按住它拒绝的两爪，俯下身，第一口亲小猫头。
　　圆圆的、温热的，毛绒绒的脑壳，运用脑髓吸取术，猛嘬一口，恰似久旱逢甘霖。
　　第二口亲小猫脸，软软的腮帮子十分肥美，放鞭炮似的邦邦邦亲个不停。
　　第三口亲小猫肚。季悠池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在猫柔软温暖的毛里，陶醉地吸了几下。

　　秒秒一边无能狂怒，一边发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声音，让季悠池更加兴奋，如听仙乐耳暂明。
　　失而复得，此番吸猫，格外天雷勾地火。
　　……

　　十分钟后，季悠池终于摆脱了猫瘾发作的状态，恢复了清醒的智人模式。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坨被他蹂躏成了发霉老棉花、正在生闷气踢被子的银渐层，轻轻咳了一声。
　　有点愧疚。

　　季悠池伸出手，想摸摸秒秒的脑袋，被猫躲开了。
　　“嗯……抱歉？”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诚恳：“我下次争取控制一下。”

　　秒秒看了他一眼，又“哈”了一声，扭头舔了舔嘴瓣。
　　上次季悠池也是这么说的。
　　他就像个戒烟后，三番五次保证再也不复抽的烟鬼。又像个反复出轨，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求老婆原谅的渣男。
　　他的承诺，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秒秒越想越气，伸出爪子，趁其不备，一巴掌揍在那张俊脸上。
　　白皙的面皮立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为这张脸增添了一抹艳丽。

　　季悠池浑不在意，习以为常地翻出创口贴，粘在伤处。
　　他知道，秒秒不喜欢他这样吸猫，甚至不太喜欢他这个主人。
　　但那又怎样呢？秒秒是他的猫。无论从法律还是道义上来说，它都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刚刚那种情况，猫色当前，他又不是入定老僧，哪里能忍得住？退一步说，难道小猫咪长得这么可爱就没有一点错吗？
　　俗话说，苦果亦是果。
　　他偏要强求，偏要做那个违背小猫咪意愿的恶霸。

　　秒秒记下了这个仇。
　　深夜，季悠池半睡半醒之际，猫挣脱了人的臂弯。
　　然后一个兔子蹬，扑通一声，窜上他的胸口，把屁股怼在人的脸上。

　　季悠池：“……”
　　一时没喘上气，差点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了。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胡撸胡撸猫头。
　　很快又陷入了梦境，迷迷糊糊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梦话。

　　“秒秒，别闹，好好睡。”
　　“以后哥哥带你住大房子。有了那些钱，就可以住大别墅了喔。”
　　想到了什么，他又不吭声了。
　　片刻才重新开口：“如果哪天你不在了，等你寿终正寝……”

　　他把猫团吧团吧塞回臂弯里，闭着眼睛，亲了亲猫的脑门。
　　“哥哥就陪着你。”

　　-
　　凌晨五点，季悠池被热醒了。
　　他伸开手臂，条件反射地想摸摸被窝里的猫，却扑了个空。
　　热源来自于身边隆起的一团异物。他用手掌摸了摸，又抓了抓，触感光滑细腻，没毛，仿佛某种上好的皮料。
　　捏上去柔软有弹性，更像是……人皮。

　　季悠池浑身一冷，脑子里闪过无数部恐怖片情节，彻底吓得清醒过来。
　　正当他想再伸手确认一下时，身边那一团隆起动了动，翻了个身。
　　“它”丝毫不见外地蹭着他的手臂，甚至想趴到他身上。

　　季悠池立刻甩开手臂，飞快跳下床，猛地掀起被子，一气呵成。
　　他的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黑色的短发，奶白的皮肤，身上□□，什么都没穿。
　　——一个漂亮的少年。

　　“卧、槽……”
　　季悠池傻眼了。
　　他赶紧扯过枕巾，盖在少年的腰上，挡住他的重点部位。
　　然后开始紧急思考，这少年哪来的？

　　海神巷的治安一向很烂，入室抢劫、偷盗、寻仇，都是常有的事。
　　但一般情况下，歹徒应该不会把自己脱得精光，也不会跟屋主同床共枕地睡一夜。
　　难道是，劫色？
　　季悠池一边思索着，一边做了几下提肛运动。不可言说之处平安健康，没有任何不适。

　　或者吴家那边等不及了，派人来警告他？
　　仍然说不通，他们让这样一个纤细脆弱，脚踝比他手腕还细的漂亮少年来做什么？使美人计吗？还是讹他医药费？

　　季悠池抱着胸，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对着少年喊了一声：“喂，别睡了。”

　　秒秒被吵醒的时候，只觉得很懵逼。
　　铲屎的又在一惊一乍些什么？
　　他习惯性地抻了个懒腰，手却磕到了木质床头柜，发出“嘭”的一声，痛得他立刻缩了回来。
　　白皙的指节磕得红红的，还有些破了皮。

　　等等……他的猫爪长这样吗？
　　秒秒抬起眼，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比印象里小了很多。
　　就连庞然大物的铲屎官，此刻看起来也不再像巨人，反而从中品出几分肩宽腰窄、高挑利落的美感。

　　哦，原来是又变成人了。
　　这是他总结出的规律。已经有过一次变人的经验，秒秒也算是有些熟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季悠池还是面无表情，目光却很冷淡，招招手示意他把床边的裤子套上，然后从他的床上滚下来。

　　秒秒不忿，昨晚还在床上一口一个小宝宝，今天季悠池就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了？简直是提裤无情，翻脸不认人。
　　何况他记在小本本上的仇还没报完。
　　他张开嘴，得意洋洋地准备给季悠池展示一段喵界国粹，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

　　“铲，铲屎的，你敢……敢不认识我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季悠池愣住是因为，这嗓音未免太软，太糯，太好听了些。
　　但是这个称呼……陌生少年为什么要管他叫铲屎的？
　　还有，什么叫不认识他了，他们以前认识过吗？

　　秒秒愣住则是因为，他简直要惊呆了，自己说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信仰逐渐崩塌，道心破裂，几乎要碎了。
　　无敌的喵喵大王能变成人，一张嘴就能讲人话，这很好。但到底为什么磕磕绊绊的？！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猫？说出去谁敢信？

　　秒秒压住哭腔，又试了一次：“怎，怎么，被我喵喵大王，吓，吓到了？人类就是蠢，蠢啊，没见过猫，猫变成人吧，这下给你开，开，开开眼界！”
　　这下确诊了，他就是没办法说出流畅的话！
　　哭腔彻底压不住了。

　　于是看到这样一副情景，漂亮少年坐在床上，一边伤心地哭，一边放着狠话。
　　还结结巴巴的。

　　季悠池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他一方面见不得别人哭，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
　　另一方面，少年狠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过载了。
　　什么喵喵大王，什么猫变人？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里冉冉升起。
　　少年有一双水润的蔚蓝色眼眸，眼底仿佛含着璀璨的星河，布满了细小的碎钻。
　　……和秒秒的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