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银渐层猫猫养老公》百年水榭

2、小猫不认识路 季悠池

　　季悠池推开病房门，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呛了一下，微微别过脸。
　　病房不大，却挤着整整八张床位。嘈杂混乱、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这一刻具象化，不同的面孔上有着相似的恹色。
　　昏暗的阳光从窗口散落进屋，在地面上投射出防盗网的阴影。

　　杨宇轩躺在靠角落的病床上，头上裹着纱布，病恹恹地咳嗽了几声，才让季悠池注意到他的位置。
　　“西校那帮孙子有备而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兄弟，帮我报仇。”
　　说完，又肺痨似的剧烈咳了两声，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季悠池冷眼看他过足了戏瘾，在床上装了半天挺尸，才肯走过去，坐在病床边。
　　“你的伤不是在脑袋上吗？什么时候肺也坏了？”他面无表情道，“再这么丢人，出门别说认识我。”

　　“兄弟兄弟好兄弟，”杨宇轩立刻坐起来，谄媚地笑了两声，左顾右盼，“秒秒呢？怎么没一起带过来，在家有人照顾？”

　　季悠池无语：“医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没听到？我在陪猫做绝育，秒秒在宠物医院。”

　　“我光顾着头疼，没听清楚。”杨宇轩歉意地挠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等一下，也就是说，你抛下了在宠物医院的秒秒，选择来看我？”

　　杨宇轩震撼了。
　　他是知道他这个兄弟的，一向视猫如命。自己都快活不起了，起早贪黑打三份工，也要给猫用上最好的。
　　刚捡到秒秒时，由于它被上一个主人弃养，整只猫都非常没有安全感。每天在家里蹦迪跑酷，脾气还特别臭，一言不合就伸爪。
　　那段时间季悠池的手上胳膊上，经常带着新鲜的伤痕。

　　杨宇轩就建议他：“你这么养猫不行，猫不能惯，你越惯它越没有分寸。你得让它知道，谁才是家里的主人。”
　　“主人？”彼时的季悠池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自己手上新添的伤口，哼笑一声。
　　“它是我主人。”

　　总而言之，他兄弟季悠池，就是这么个纯粹的猫奴。
　　所以此刻，杨宇轩慢慢地张开嘴，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苹果：“兄弟，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重要吗？兄弟！”
　　他强撑着支起上半身，热泪盈眶：“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季悠池瞥了他一眼，非常自然地躲过了他的拥抱，连衣袖都没被蹭到。
　　没管杨宇轩受伤的表情，他从兜里摸出一只烟盒，自顾自地抽出了一支，夹在指尖慢慢转动着：“有话快放，我很忙。”

　　杨宇轩只得收了神通，压低声音，让话语隐藏在医院嘈杂的背景音中：“那个吴家，又联系我了，这次出价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季悠池看了他片刻，“嗯”了一声：“再等等，他们会继续加价的。”

　　“不是你真打算……啊？”杨宇轩急了：“我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吴家可能等不及了，让你好好防范。”

　　“防范？”季悠池笑着回答：“好啊，防范。如果防范有用的话，吴家根本就不可能联系到你，不是吗？”

　　帝国A中有一项针对贫困生的补助。
　　凡是经由绿星政府认定的贫困生，每年均可以享受一次免费体检。还可以优先参加某些温和无害的药物的药性实验，或是献血这类的活动，获得一笔不菲的补助金。
　　季悠池年年都去，这笔补助金够他和秒秒改善一个月的生活，能让秒秒吃上虾肉了。

　　帝国A中是全星系最好的高中，这项活动的初衷是好的。
　　只是在实行的过程中，他的信息被不小心泄露了而已。

　　从一开始，吴家就没想过联系他本人，一直联系的都是杨宇轩，妄图高价利诱杨宇轩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杨宇轩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却也粗略知道绿星政府的法律，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一边跟吴家周旋，一边给季悠池通风报信。

　　季悠池闭了闭眼，他明白，无论自己愿意或是不愿意，都是以卵击石。甚至还可能连累杨宇轩，不会再有第二种结果。
　　他只想在这个结果之前，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
　　更何况，他也未必不愿意。

　　“下次如果吴家再联系你，你跟他们说，”他停下来想了想，“就说，季悠池本人，要亲自和他们谈。”

　　-
　　下午，季悠池跟打工的餐厅请了假。
　　猫丢了。

　　美美宠物医院的几名护士堵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跟他讲述事情经过。
　　说有个维修队修纱窗，一时没来得及重新安上，就被秒秒偷跑了出去。
　　说猫当时宛如吕布在世，护士都吓哭了两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季悠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如果杨宇轩在这里，就会知道，这人现在的心情是想杀人。
　　他压了半天情绪，皮笑肉不笑地接受了宠物医院的道歉，顺便讹了医院二百。
　　然后抄起一根猫条，急三火四地开始找猫。

　　“秒秒、秒秒。”
　　说快了就像在学猫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的漂亮少年，一手捏着猫条，一手抓着一团灰不溜秋的猫毛，弯腰弓背，到处喵喵叫。

　　季悠池也顾不上形象了。
　　他带秒秒来过这家宠物医院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在医院里检查，从来没在附近转过。
　　来回的路上，秒秒也都躲在猫包里，它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

　　秒秒会在哪里……
　　丁香大街这里治安比较好，但还是有不少阴暗的犯罪行为滋生。那么可爱、那么社恐、那么小的一只小猫，会不会被猫贩子掳走，送去黑市上卖掉？
　　附近街区的经济水平都较高，买得起车的人很多，因此车辆横行。那么呆的一只小猫，会不会过马路的时候不注意，出车祸受伤？

　　季悠池的脑子越来越乱，越找越心凉，无法抑制地去想最坏的结果。
　　害怕秒秒从此杳无音信，又害怕最终得到的是一具猫尸。
　　他陷入无比伦比的自责，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间去医院？为什么没有坚持陪着秒秒？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责怪杨宇轩，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间受伤？

　　季悠池知道这不对，他闭上眼，开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放在找猫这件事本身上。
　　他怕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好的念力，给秒秒带去一分一毫的伤害。

　　天色渐渐黑下来，几颗星子忽明忽灭。
　　丁香大街的夜很安静，绿星的中等居民早早回到宽敞舒适的居民楼，在最养生的时间段进入睡眠，为新一天的工作做准备。
　　这里不像他居住的海神巷，嘈杂纷扰，人声鼎沸。汗臭味、尿骚味，混着“幺鸡、八万”，或是“大！大！小！”的叫喊声，是那片街区夜晚的常态。

　　即便海神巷的治安在全星球评选中，已经连续五年蝉联倒数第一——
　　但是没人在乎，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里锁好家门，躲进被子，以避免可能到来的危险。
　　他们更愿意纵情声色，娱乐至死。
　　也或许有人在乎，只是这部分人往往躲在暗处，不被看见。例如季悠池。

　　年少时季悠池最大的梦想，是在丁香大街拥有一栋房子，每天像中等居民那样按时上下班，规律生活。
　　捡到秒秒后，他的梦想变成了，和秒秒一起在丁香大街拥有一栋房子。他外出打猎，小猫在家享福。
　　只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完了。

　　他颓然坐在路灯下，捂着眼睛，指缝间透进几缕光亮。喉结慢慢滚动着，细小的水痕从掌边落入袖口。

　　就在此时，灌木的草叶突然动了动，伴着一阵窸窣的碎响。
　　季悠池立刻站起身，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然而，灌木丛中间没有任何活物。那响声或许来自于一只路过的老鼠。

　　季悠池重新坐回路灯下，开始懊悔。
　　早知道就不去看杨宇轩了，管他吴家有什么行动，又说了什么猪话，都不重要。
　　他无比后悔自己几个小时前的决定，就不该抱有“来过医院好几次了，这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侥幸心理。

　　突然，另一片灌木丛开始抖动，响声从最初的“窸窸窣窣”变为了“哗啦哗啦”。
　　紧接着，几片叶子掀起，一只肥胖的白色小身影从中探出头。它谨慎地左右闻了闻，眼睛一亮，“喵呜”一声猛地窜了出来。
　　它有着一身米白的毛，远看上去更像一只白猫。只有皴黑的小脚，和渐变成灰黑色的屁股，能认出来这是只银渐层。
　　头顶上，还挂着半片碎叶子。

　　季悠池简直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反复眨了眨眼。
　　小猫没消失，还在。
　　他又伸手揉了揉眼眶。

　　然后，猝不及防的，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宝宝就跳进怀里。
　　“秒、秒秒？”他结巴地叫了一声。

　　猫不回应，高傲地舔了舔爪，然后伸手给了他一比兜。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
　　回家的路上，秒秒一直在喵喵叫。
　　“人，你知道吗？我在路上被熊孩子追了，然后跑进了一个大别墅，那里特别漂亮。”

　　季悠池点了点头，扶着自行车把，拐了个弯：“嗯，好的，明天吃冻干。”

　　“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变成人了，但就只有一会儿。后来我咬伤了佣人的手，千辛万苦才回来的。”

　　季悠池掏出钥匙开门，顺便蹲下，用手指戳了一下小猫的短鼻头：“不行，今天的份额已经吃完了，医生说你要减肥。”
　　对话驴唇不对马嘴。

　　秒秒习惯了这种鸡同鸭讲，毕竟人类很蠢，听不懂它说话也很正常。
　　它快速跑进小屋，回到自己习惯坐的小沙发上，如同雍容华贵的皇帝。
　　看到季悠池换鞋，猫扬起浑圆发腮的脸，又喵了几声。

　　说的是：“人，你为什么要给猫绝育？”

　　这句倒是思维同频，对上了脑回路。
　　从猫的表情上，很轻易就能判断出，这颐指气使、恶声恶气的是在问什么。
　　季悠池随口回答：“因为你每次发｜情，都会很难受。医生说公猫不绝育，会有尿闭的风险。”

　　顿了顿，他又说：“算了，你不想的话，就不绝育了。大不了我再花点钱，找小母猫配一下。”

　　秒秒立刻转过去，把屁股对着季悠池。
　　谁要和小母猫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