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猫背小书包上学 “见信 ...
-
“见信如晤。”
这是纸上的第一行字。
依然歪歪扭扭，晤字还写错了，日字旁少了一横，变“见信如唔”了。
季悠池没忍住，扯了一下唇角。
他的神经有片刻的放松，心里想的是，还知道给他留信，看来小猫没丢。可能只是去哪里玩，忘了时间。
可紧接着，他的眉心蹙在一起，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咪已经离开了，这是智能AI教咪写的告别信。”
“咪吃了一根猫条，还剩下几根没有带走。咪要去过幸福的生活了，你也要过幸福生活。”
“但是咪很生气，所以咪要离开你了。再见哦，鸡油吃。”
短短三段，没有一点逻辑，还把他的名字写错了。
但其中表达的意思很清楚，秒秒要离家出走，甚至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了。
季悠池咬着后槽牙，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额角的神经嘭嘭跳动，嘴里一阵发苦。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读完这封来自小猫的信的最后一句。
“还有，咪讨厌你！为什么不爱咪？为什么不和咪亲近？为什么要让咪离开？讨厌的人类，不要再见了。”
信尾的纸张有些凹凸不平，似乎被水洇湿过。
以及最末端，两个尖牙凿出的小洞。
像是猫气极了没处发脾气，只好咬信纸用以泄愤。
季悠池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小洞。
边缘毛刺参差，微微刺痛着指腹。
原来人遭受打击后，第一反应是呆愣，漫无目的呆愣。
五分钟后，他终于抬了抬脚，似乎想迈出一步。可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涌，剧烈的情绪刺激引起生理反应。他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一阵呕吐。
胃里没东西，吐不出来什么，只有胃酸灼烧着喉管。
虽然这封信他只看了一遍。
可字字句句，就像烙印在了脑海里一般，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连那丑丑的字迹都格外清晰。
最后一段里，秒秒的每一句话，都声如洪钟，敲击着他的太阳穴。
“咪讨厌你！”
“为什么不爱咪？”
“为什么不和咪亲近？”
……没有不爱你，无论你是小猫还是人，我都始终如一地爱你。
不是不和你亲近，是因为我要尊重你，不能再像以前对猫那样对你。
也从来没有要离开你，只是手术的期限越来越近，我要为以后打算。
他多想把这些话都说给秒秒听。
可是秒秒已经离开了，已经走得很远了，不要他这个主人了。
季悠池此刻无比后悔。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小猫心情低落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秒秒的心里藏着这么多的心事。
原来猫那段时间表露出的焦躁，是因为他疏远了猫。
原来猫最近表现得那么乖，还帮他做家务洗衣服，是怕被他抛弃。
如果这些就是秒秒的真实想法。
那猫每次被他推开的时候，每次从被窝里被他抱走的时候，得有多伤心！
养猫人是见不得自家小猫受委屈的。
何况这个让猫受委屈的人，就是自己。
秒秒……
他的秒秒，那么可爱，那么社恐，那么小的一只小猫，生下来就应该吃喝玩乐享福的小猫，竟然为了他平添这么多烦恼。
季悠池冷着一张脸，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流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获得片刻的冷静。
他抹了一把水，飞速拿毛巾擦了擦，然后开始给秒秒打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过去，就剩“嘟、嘟”的高频率忙音，大概被拉进了黑名单。
他放下手机，捞过钥匙，转身打开房门。
不接电话也没关系，他再去找，一定能找回他的小猫，就像前两次那样。
等把秒秒接回来，他一定好好爱他，好好吸猫，人类形态的也照吸不误。他那点可怜的羞耻心，在小猫的需求面前算个屁。要是真吓到秒秒，就算给自己绝育，也绝不能让他的猫受一点委屈。
可走到楼下，他又停下了脚步。
环顾四周，海神巷的夜生活依旧精彩纷呈地展现。
手机里，吴家发来的提醒短信也一封封堆积着，还没来得及查阅。
秒秒在信里说，那是“幸福的生活。”
现在的情况，真的适合把秒秒接回来吗？秒秒跟着他，又能算得上是幸福吗？
季悠池迟疑了。
他斟酌片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秒秒。
[哥哥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有危险、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找我。等下个月，哥哥就去找你。]
-
短信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
秒秒低头扫了一眼，就立刻把手机揣回了衣兜。
他知道是季悠池的来信，但他现在不想看。
所以刚刚赵秘书帮他把对方的来电拉黑时，他也没有拒绝。
检查室的门打开，喻照星在门口招了招手，秒秒跟着走了进去。
“来，张嘴，跟我说，啊——”
“啊——”
小木棒压住舌面，戴着白手套的医生托住他的下巴，打开探照灯，仔细观察着口腔内部：“基本排除口腔发育问题，应该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秒秒跟着医生的指令收回舌头，嘬了嘬嘴，舌尖有点压麻了。
医生将用过的压舌棒扔进废物篓，看向一旁的家长：“去神经内科检查过了吗？”
喻照星抬眼，指尖拨了拨金丝眼镜的镜链：“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可能吗？”
医生摘下口罩，点了点头：“除了生理发育问题，最常见的就是心理因素。比如重大心理创伤、严重惊吓、高压环境、童年欺凌等等……”
医生每说一句，喻照星的脸色就沉一分。
她望向一旁呆呆站着的秒秒，又不禁收起了严肃的神色，声音柔和起来：“过来，秒秒，站到这里。”
秒秒慢吞吞地走过来，低头站在母亲面前：“怎，怎么了？”
喻照星眯了眯眼：“你之前说，一直跟一个人类生活在一起？”
秒秒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是的。”
“不要再回去了。”喻照星皱起眉，帮他理了理衣摆：“以后就跟在母亲身边，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好的母亲。”秒秒低声回答。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没，没有人欺负我，我们的关系，很好的。”
检查结束，喻照星刻意落后秒秒一步。
赵秘书毕恭毕敬地上前去，递上一份资料：“喻总，您要查的那个人，资料都在这里了，是帝国A中的学生。”
喻照星接过资料，简单地扫了一眼：“……成绩倒是不错，独居，父母……因公殉职？”
赵秘书面不改色：“是的，应该和八年前的那场事故有关。”
喻照星顿了一秒，随即收起异样的神色，脸上浮现起遗憾：“那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赵秘书见老板的语气没什么不悦，又多提了一句：“他在A中的处境似乎不太好，顾家的继承人总是找他麻烦。”
喻照星似乎没听清，凑近了一些：“哪个顾家？”
赵秘书的腰弯得更低了：“做医疗器械的顾家。”
喻照星思考着，似乎在从记忆里寻找这么一个家族，半分钟后才开口：“噢，是有这么个顾家。”
赵管家恭敬地提议：“所以，我们要不要……”
高贵优雅的女人瞥了一眼车上的少年，将资料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道：“不用理，管好小少爷就够了。”
-
猫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季悠池放下笔，望着卷子上铺满的字迹，看得入神。
几分钟后，他快速地拉开抽屉，像某些药物成瘾的患者一般，找到那张信纸，展开凑到眼前。
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过那熟悉的字迹，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可随即，更大的空虚感袭来。
窗外是无边的幽深夜色，嘈杂的吆喝声混着烧焦的炭火气息，绵远地流淌入室内。
不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趴在桌角上舔毛。或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
秒秒现在，在做什么呢？
无比庆幸的是，黑市的改装智能机功能不全，拉黑后虽然通不了电话，短信却依然能传达。
季悠池拿出手机，连着发了几段小作文过去。0.1星币每条的短信费此刻也不显得贵了。
在他持之以恒的骚扰下，秒秒终于回复了一个句号。
看起来还在生气。
但因为小作文里有一句“如果你一直不回消息，那哥哥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被坏人拐走，马上就要报警了。”
所以冒个泡表示自己很好。
季悠池的确有报警的心思。
他并不指望能把秒秒接回来，哪怕只是看一眼猫过得怎么样也好。
然而，绿星的警务系统堆积着不少重案大案，警力匮乏，他们很少会帮居民处理找猫这一类杂事，尤其是下等居民。
他又发了不少消息，但都如石沉大海，没再收到回复。
猫离开的第三天，帝都暴雨。
季悠池忘了看天气预测，晾衣杆上的床单被罩全都淋湿了。
电闪雷鸣中，湿透的布料沉重又冰冷，抱在怀里像块石头，仿佛能带走一身的热量。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将它们挂在卫生间的晾衣绳上，然后摸出手机给秒秒发短信。
[雨好大，你还好吗？别被浇湿了。如果现在正待在温暖舒适的室内，就回复我一个句号。如果在室外，就不回复我，我去找你，好吗？]
很快，一个句号丢了过来。
季悠池心里五味杂陈。
庆幸于猫大概率过得很好，又失落于猫如此迅速地发来回复，只是为了与他撇清关系。
猫离开的第五天，暴雨持续。
阳台门被风吹开，装猫砂的盆子倒扣在地，猫砂洒得到处都是。
季悠池回到家，看着满地狼藉，竟然有些习惯性的踏实感。
尽管知道这不是猫闯的祸，却有种猫好像还在身边的错觉。
他拿起垃圾袋，将散落在地的猫砂收集起来。而后抓过一旁的猫砂铲，下意识地伸进盆里，铲了一铲子。
顺滑的砂粒从铲子缝里漏了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没有猫砂块了。
也没有猫了。
猫离开的第七天，这个月终于快要结束。
再有一天，就是手术的日子。
这一天，秒秒破天荒地在手机上回复了消息。
在季悠池照例发过去几篇小作文之后。
秒秒：[我要换手机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这两句话是我亲自输入的，不是AI教的。]
季悠池盯着秒秒的回复，像要把手机屏幕看出两个洞来。
第一条被他选择性忽略了，目光始终集中在第二条消息上。
这两句话是猫亲自输入的，那就代表——
他的小猫识字了。
他像一个老父亲一样替猫高兴，心底却又泛起一阵苦涩。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没有陪在秒秒身边。
以前秒秒刚变成人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教秒秒识字呢？
或许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希望秒秒成为一个性格独立的人。而是盼着猫永远依赖他，做他的所有物。
……如此自私。
果然，猫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而现在，小猫要换手机了。
他生活的条件一定很好，瞧不上以前的二手改装老人机了。
也就意味着……
季悠池扯了扯唇。
以后，他联系不上小猫了。
果然，从这以后，他就没再收到过秒秒的短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