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小猫不会说话》百年水榭

22、小猫穿新校服 小雨一

　　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色阴沉，浓厚的云层压在教学楼顶。

　　周一例行的校庆典礼，学生们穿着整齐修身的礼服，在演讲台下排成方阵。
　　校长站在台上，握着麦克风，对本周的教学计划慷慨陈词。等他讲完，还有排在他身后的教务长、秘书长、学部主任、学生会主席、风纪委员等一系列人员等着讲话。

　　方阵后排，相机照不到的区域。
　　江湖浪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烟、吃零食、打牌。
　　教授们忙着在航拍的飞机下一展笑颜，以便来年登上校园风采墙时不至于眼歪嘴斜，导致顾不上维持纪律。

　　季悠池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出神地望着天边的云。
　　竟然是小猫的形状。

　　“所以，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杨宇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百分之三十？”季悠池不确定地说了个数字。
　　杨宇轩从兜里摸出烟：“我没问你吴家那边的成功概率，我问你，你这边安全下手术台的概率。”

　　季悠池想了想：“只是一个小手术，我命挺硬的，不会出事。”
　　杨宇轩松了口气：“那还好……”
　　“但如果吴家那边失败了，我应该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季悠池笑得没心没肺：“你猜，他们会不会把我物尽其用？”

　　“操！”杨宇轩爆了句粗口：“他妈的，一开始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纠结一开始没有用，你上了赌桌，就只能听从庄家的安排了。”季悠池仍然在笑：“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杨宇轩低下头抽烟。
　　半晌的沉默，他开口道：“帝国A中不会让学生不明不白地失踪，哪怕是死亡，也必须进行尸检，吴家不敢真要你的命。”

　　季悠池没再回答，抬头看着天。
　　很多事情，是没办法那么黑白分明的。
　　帝国A中如此，科盛医院也是如此。

　　为了缓解窒息的氛围，杨宇轩刷着手机，主动转移话题：“哎，你听说了吗？隔壁二班说要来个转校生。”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是很理解，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这个时候转学来干啥？混毕业证吗？”

　　与此同时，校园群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位转校生。
　　不止杨宇轩消息灵通，就连季悠池的手机，也短暂地震了好几下。代表这个被免打扰了的校园吹水扯皮大群里，有人艾特全体成员。
　　他没什么兴趣，但队伍前排很快也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高三学部有转校生？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都坐进二班教室里了。我刚刚溜回楼里上厕所，偷瞄了个背影。”
　　“哇你们不知道，这位转校生排场特别大。班主任点头哈腰的，校长讲完话，也直奔高三二班了。”
　　“校门口那辆豪车是他家的吗？以前从来没见过。”

　　杨宇轩持续跟季悠池汇报着群里的八卦成果，也不管对方理不理他：“这个转校生好像挺有背景的，群里推测可能是那个家族的人。”
　　“哪个家族？”季悠池终于肯当当捧哏。

　　“喻家啊！”杨宇轩一拍大腿：“前段时间不是说，喻家年幼走失的第七子被找回来了吗？”
　　他翻了翻手机，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不不，旁支的可能性比较大。像喻家这种家族，每天一百个杀手等着刺杀，二百个绑匪等着绑架，应该不会把孩子送进帝国A中。”

　　季悠池盯着狗尾巴草的草籽，没细听杨宇轩说了什么。
　　天边好像放了晴，阳光透过云层，给那朵小猫云镶上了金边。
　　他想秒秒了。

　　典礼结束的铃声响起，各班乌泱泱地原地解散。
　　不管风纪委员在演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呐喊，要同学们排好队、有秩序地回到教室，喊得有多卖力，操场上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大批人员涌向高三学部楼，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季悠池暂时进不去教学楼，只得找了个角落靠边站着。
　　杨宇轩一刻不停地刷着群聊：“卧槽卧槽卧槽，好像真是喻家的人，他背包上有家徽。”
　　“他们好多人去二班，就为了看一眼这个家徽。虽然旁支家族地位一般吧，但这可是喻家家徽，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杨宇轩用胳膊肘戳了戳季悠池：“喂，你不去看看？”
　　季悠池低着头：“没心情。”
　　“哎，虽然什么安慰都挺苍白的。”杨宇轩拍着他的肩膀：“但你起码要好好过完今天吧，晚上也不会留有遗憾。”
　　季悠池依旧低着头，没回答。

　　“走吧，兄弟我还挺好奇的呢。”杨宇轩拉了拉他：“就当是陪我。”
　　无奈之下，季悠池叹了口气，同意了。

　　两人挤进教学楼，抄近路回到教室。
　　二班就在一班隔壁，前后门都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但气窗的边缘有条小缝。

　　窗口已经聚集了一群好奇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挡在走廊里。
　　杨宇轩和季悠池处于人群外围，很难越过这群人，到达核心地带。
　　“算了，看不到的。”季悠池摇了摇头，准备往回走。
　　杨宇轩“嘶”了一声：“别呀，来都来了，给我两分钟就挤进去。”

　　不知是谁，将窗帘的小缝掀开了一点。
　　季悠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就看见教室的第一排，坐着一个穿着崭新校服的身影。
　　身材纤细，黑发柔软细碎，后颈白皙得近乎透明，侧脸带着圆圆的弧度。

　　季悠池浑身一僵。
　　恰逢此时，转校生也回过头。

　　拥挤的人潮里，视线几乎被完全遮挡，笑声与谈论声漂浮在四周，接近过载地充斥着感官。
　　而他的目光穿过所有阻碍，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璀璨双眼。
　　一切都在这一刻静默无声。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像是比之前圆润了些，身形没那么细瘦了，脸颊的婴儿肥却消褪了几分。肌肤白净有光泽，透出健康的红润，气质富足又完满。
　　配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小礼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被养得极好的小少爷。

　　如此精致。
　　如此遥远。

　　接着，小少爷转开了目光，像不认识他了似的。

　　下一瞬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围观群众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原本站在外围，事不关己的高挑俊美男生，忽地发疯似的推开所有人，冲到教室门前，用力扭动着门把手，试图以一人之力撼动门锁。
　　老旧的教室门“嘭嘭”作响，仿佛真的要被他强行打开。

　　几分钟后，保安来到现场，跟几个同学合力拉开了男生，将他带离原地。
　　被拖走的路上，他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二班的窗口，嘴型似乎在说着什么，没人知道。

　　只有始终沉默不语的转校生知道。
　　他在叫他的名字，秒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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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座位时，季悠池还在大口喘着气，似乎刚刚的爆发，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一定是秒秒，他不会看错的。

　　但是秒秒怎么会出现在学校？还成了喻家的人？
　　他失踪的这些天，是被喻家收养了吗？

　　杨宇轩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语气有些自责：“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就不带你去了。话说这是怎么了？你看清转校生的脸了？认识？”

　　季悠池闭上眼，平复着呼吸，“嗯”了一声。
　　他没打算瞒着杨宇轩，日后在学校里朝夕相处，早晚会发现。
　　他喉咙有点发涩，解释说：“那天带你见的，我家的小朋友。”

　　“……雾草！”愣了几秒，杨宇轩发出一声惊天大草：“什、什么情况？那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你们分手了？不，重点不在这，他他他他是喻家的人？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求人捞你啊！”
　　“不对不对不对。”杨宇轩摇了摇手指，开始左右脑互搏：“都说前任是冤家，他应该不会帮你，还有可能踩你一脚，所以不能告诉他。”
　　他转了个方向，继续反驳自己：“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大的仇，也不至于要你死吧。总归是一条路，情况再差也差不多哪去了，你得去试试！”

　　季悠池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没有必要。”

　　原本他只是隐约知道，离开他以后，小猫过得很好。
　　却没想到，会过得这么好。
　　如果是被喻家收养的话，也很正常，全世界都会喜欢秒秒的。

　　小猫活在世上，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漂亮的礼服、昂贵的书包、璀璨的家徽，在他的身上是如此合适。就好像他天生该如此，只是中途走了几步岔路，让明珠蒙了尘。

　　……知道秒秒过得好，就没什么遗憾了。
　　世事就是如此阴差阳错，秒秒不再需要他的大房子，他即便拿到补偿款也没了意义。而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没有必要。”季悠池又重复了一遍。
　　就让他随着那段没有必要的生活，一同消失在秒秒的记忆里，沉入最深的海。
　　小猫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他怎么舍得让小猫的手上沾尘，怎么能让这些肮脏的烂事污染小猫的耳朵？

　　而且，他只是一只小猫，又能帮得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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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放学铃已经打了两遍。
　　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不剩，只留下季悠池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
　　路过二班的前门，他忍不住往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秒秒早已离开了。

　　踩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末尾，季悠池踏出校门。
　　刚走出两步，视野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色的布袋罩住了他的脸。耳边被塞了一个耳机，其中传来模糊难辨的机械音。

　　“季悠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放心，只要你配合，吴家一定会信守承诺。”
　　“现在，往前走十步，会有一辆车接应你。你需要坐进后座，不要妄图偷听偷看或是逃跑，我们的狙击手已经远程就位。”

　　季悠池没有说话，沉默地迈开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步、两步……十步。
　　脚尖碰到了轮胎的触感，他伸出手，摸到了汽车的钢铁外壳。
　　他拉开后座车门，深吸一口气，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