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小猫不会说话》百年水榭

1、小猫差点被绝育 躺在体

　　躺在体重秤上的邪恶银渐层叫秒秒，三岁，十三斤，超低能量不自律小男猫。

　　护士拍了拍猫敦实的后屁股，咚咚作响，又撸了一把毛绒绒的大尾巴。然后在病历本上如实地记录下信息，潇洒地勾选了“绝育”两个字后面的框框。
　　顺便嘱咐：“猫有点胖了，体重超标，注意减肥。”

　　高挑的少年斜靠在墙边，抱着双臂，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从护士的角度看去，这位猫主人长得十分有特色，一张浓颜系的脸艳丽又张扬——这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略长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眼下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与他长相不符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衣和牛仔裤。这样的美人，家境似乎不太好。
　　资料上有猫主人的名字，季悠池。

　　按照绿星近十年的风尚，崇尚成为强者的少年，身边一般会带着狼犬、拉不拉多、金毛这一类的大型犬。
　　而不是这样的小猫，这有些罕见。
　　……呃，也不是很小。

　　银渐层打了个哈欠，两爪前伸，胖乎乎的身体占据了整个体重秤。
　　它有着一身实心的胖肉，覆盖着蓬松的猫毛。换了姿势后，整个猫更是大了一圈，像个鼓鼓的白冬瓜，又像一株行走的蒲公英。

　　接着，猫睁开一双邪魅的冰蓝色猫眼，眯缝起来，用发育很好的圆滚滚的两腮，主动蹭了蹭护士的手。
　　像是没睡醒，打算就地继续睡。

　　“秒秒好乖啊，”护士欣喜地挠了挠猫的下巴，对季悠池说，“社会化做得也很好，一点都不怕生。”

　　少年点了点头，没做多余的回答，就是神色有些微妙。

　　办手续的途中，他接了个电话。
　　“……住院了？严重吗，我现在陪猫做绝育，赶不过去。”
　　“病人迫切想见我？嗯，我尽量吧。”

　　挂掉电话，季悠池看了一眼猫，又回头看了看门口，似乎很纠结。

　　护士善解人意地开口：“是有什么急事吗？您可以先去处理突发情况，然后回来接猫就行了。像秒秒这么乖的小猫，很轻松就能结束。”

　　季悠池唇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淡淡地扫了秒秒一眼，片刻才说：“不用，我想陪着它。”

　　半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被无情挂断。
　　一分钟后，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
　　三分钟后，夺命连环手机铃声又双叒叕响起。

　　护士忍不住抿嘴笑：“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快去吧，这边我们有专业的工作人员陪着猫猫，不用担心。”

　　季悠池微微蹙眉，迟疑了很久，才犹豫着答应了。
　　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看着手术台上安然熟睡的小猫。

　　……

　　秒秒就在仪器的冷光下，悠悠醒来。
　　这不是它所熟悉的猫窝、猫爬架、猫抓板、季悠池的床这四个地点中的任何一个场景。铲屎的也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

　　它习惯性地抬起圆圆的小白爪，舔了两下黢黑的肉垫和脚毛，猫身猛然一抖。
　　它想起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哪了。

　　在短暂的三年猫生里，秒秒曾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
　　刚被弃养的那段时间，由于每天流浪、食不果腹，身上缠了不少病。
　　跟了季悠池以后，这个人总是骑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老自行车，把它关进猫包塞在车筐里，一骑就是两个小时，最后停在这家“美美宠物医院”的门口。

　　每次来这里，面临的都是剃毛、抽血、化验等一系列危机。
　　这是个邪恶的地方。
　　就像现在。
　　护士拿着一根邪恶的针管，夹着嗓子，硕大的身影缓慢靠近：“小宝宝不要怕，让姐姐扎一针，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秒秒立刻缩起耳朵，猫头变得圆圆的，像是一只秃了的海豹。它瞪大了眼，在针管靠近的瞬间张大嘴巴。
　　“哈——”

　　吓了护士姐姐一大跳。
　　护士姐姐不明白，刚才还好端端的小猫，怎么这会儿开始凶人了？

　　见行动有效，秒秒得意地扫动着尾巴，后退两步呈一个标准的小猫拳击姿势，举起无敌喵喵拳。

　　一无所知的护士伸出手，想把猫抱回手术台。
　　只听“邦”一声响，蓄势待发的肉垫打在护士的胳膊上，留下一枚梅花爪印。
　　虽然没伸爪子，但这一下力度不小，太久没剪的指甲也微微冒出点尖，没出血，却肯定刮到了皮肉。
　　护士立刻收回手，又是惊讶又是疼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坏猫不思悔改，再接再厉。
　　它又耀武扬威地“哈”了一声，抖抖白色的胡子，一挺身窜到了铁皮柜上，盘坐下来，揣起了爪爪。
　　远远看去，像一块发霉了的无糖大白糕。

　　护士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只邪恶的小猫！凭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制服不了！之前的乖巧，都是猫没睡醒时表现出的假象！
　　她开始给同事打电话：“就是秒秒，对，今天要绝育的银渐层，它太凶了，你来帮我一下。”

　　绝育？
　　秒秒咂摸着护士刚刚提到的字眼。

　　它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当然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其实从它有记忆开始，就能听懂人说的话。
　　但是听懂了，和是否执行，是两码事。
　　铲屎的每天在家“喵喵喵喵你在哪”地找猫，它也只会泰然自若地窝在乌漆嘛黑的床底，懒得理会。

　　它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
　　邻居家的小蓝猫就被送去绝育，摘掉了小铃铛，之后就从公猫变成了公公猫。
　　自那以后，蓝猫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爆肥了八斤，总是睁着一双愚蠢的猫眼，憨傻地流着口水。
　　秒秒每次见到蓝猫都会嘲笑它傻，它可不想变成那副模样。

　　想到这里，秒秒身体一僵，猫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季悠池要给它！绝？！育？！
　　所以今天，姓季的趁它睡得迷迷瞪瞪，把它带来宠物医院的目的是，给它绝育？？？！！！

　　不可饶恕！！！
　　怎么可以让尊贵的喵喵大王变成傻猫！
　　它要告到中央猫局！

　　秒秒“喵喵喵喵”个半天，骂得很脏。
　　没等它控诉完铲屎官的背刺行径，护士的同事就推开了门。

　　同事抬头看到秒秒，搓了搓手，露出变态的邪笑：“好肥美的小猫咪，看着很乖啊，让姨姨抱抱……”
　　她刚伸出手，就看到秒秒用前爪，把铁皮柜上的一箱猫条扒拉了下来。
　　猫条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噼里啪啦地落下，砸乱了她进攻的阵脚。

　　秒秒知道再这样下去，它迟早要被抓住。
　　于是它向后一蹬，猛地跳到窗台上。整只猫像个肥硕的大兔子，后腿蹬地跑得飞快，直接从半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宠物医院在一楼，窗下还有草丛缓冲，它摔不出个好歹。

　　事也凑巧，宠物医院原本有钢丝纱窗。
　　结果今天纱窗刚好漏洞维修。在季悠池带着它过来之前，维修队刚好拆下了这个房间的纱窗，又刚好忘了关窗户。
　　无巧不成书，看来喵神也想保护它的蛋。

　　秒秒滚了一身的草叶，继续狂奔。
　　跑出去很久，它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认得回家的路。

　　这里的街道路面平坦，建筑整齐高大，路边还种着芬芳的花花草草。
　　与它家附近的环境截然不同。

　　那边的街巷是狭窄的、阴仄的，地面凹凸不平，随处可见雨后的臭泥坑，和各种腐烂变质的垃圾。
　　他们住的房子低矮，老旧，到处漏雨，墙上布满潮湿的霉斑。

　　秒秒前后左右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个方向能通到那片破旧的楼房。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本能作用下，它条件反射地窜了出去，然后听见小男孩拍手叫好的嬉笑声。
　　“哈哈！快打它！打它脑袋！”
　　“还敢跑！打死它！打死它！”

　　一群小男孩正在追着它跑，兴奋地尖叫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黑色的金属玩具步枪。
　　这种枪里装的应该不是真的子弹，但被打一下肯定会很疼。

　　秒秒慌不择路地逃窜，钻了好几次灌木丛，身上的毛乱七八糟的，它也顾不上了。
　　直到跑进一个光明的院子，才甩脱了那群熊孩子。

　　院子很大，很漂亮，铁栅栏上缠绕着美丽的蔷薇花。院子里种着五彩缤纷的花卉、草药，用白色的篱笆桩隔开，挡不住香气袭人。

　　它跑了一路，精神总算放松下来。
　　十三斤的体重不是白长的，一路负重前行，它的体能早已到达极限。
　　花草的香气莫名令人安心，秒秒打了个哈欠，趴在栅栏底下，累得睡着了。

　　……

　　再次醒来，秒秒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巨大的宴会桌前。
　　还没上菜，餐桌中央铺着美丽的蕾丝桌布，边缘镶嵌着温润的小珍珠。四角透出乌黑光滑的桌面，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餐桌以外，紫檀木屏风隔断了内室，大理石地面上是厚重的镶金地毯，整个房间的布置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主位上坐着一位严肃的老太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链垂在脸边。一身暗紫色的马褂，胸前挂一把金色的长命锁，显得气质优雅卓绝。
　　身边的年轻人个个西装革履，帮老太太添茶倒水，亲昵地说着话。
　　“母亲，今年喜事真是一件接一件，二弟拿下了X城那块地，走失的七弟也被找回来了。”
　　另一个年轻人说：“是啊，七弟可是您最疼的幺儿，这些年他流落在外，也不知过得苦不苦。”

　　秒秒浑不在意地听着他们闲聊，聪明的小脑瓜立刻理清了情况。
　　它在这家的院子里睡着了，现在应该是被谁发现了，被抱进了屋子里。只要等会儿再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桌上开始走菜，鲜香诱人的烤鱼，色泽鲜嫩的水煮大虾，油嫩嫩的三文鱼面条，红烧兔腰子，爆炒鸡胸肉，青口贝蛋黄汤……
　　对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猫来说，简直是人间仙境。

　　秒秒吞了吞口水。
　　算了，还是蹭顿饭再走吧。

　　他装模作样地伸出爪子，准备舔舔手，遮掩一下自己汹涌的口水。刚拿到嘴边，却发现触感不对。
　　他认真聚焦了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举起来的东西，扁扁长长，肌肤光滑，有五根分明的手指。
　　这不是自己的猫爪，反而跟铲屎的那双人手长得很像！

　　秒秒吓得白眼一翻，差点又睡过去。
　　他低下头，黑镜似的桌面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柔软的黑色短发，白皙的瓜子脸，脸颊带着几分婴儿肥。一双眼睛水润润，眼睫纤长，眼尾微微下垂。
　　——头顶，还耷拉着两只灰白的飞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