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猫做噩梦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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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亮高悬在空中，像个雪白的大圆盘。
晚上八点，秒秒亦步亦趋地跟在季悠池身后，偶尔快跑两步，刷新在他要去的下一个地点。
眼巴巴地看着他洗校服、刷鞋、晾衣服、烧水。
九点，季悠池找好换洗衣物，端着盆进厕所洗澡。
他先脱了上衣，露出精瘦但宽阔的后背。肌肉薄而紧实，肩胛牵出利落的线条。脊骨浅浅地陷下去，犹如紧绷的弓弦。
几道旧伤散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看上去格外扎眼。
刚要脱裤子，季悠池忽地注意到什么，快步走到门口，把探头探脑偷看的猫撵了出去，关上了门。
秒秒不服气，以往铲屎的洗澡都没有关门的意识。他早就看过那么多回了，根本不差这一次。
他勉强克服对水的恐惧，在门口喊：“我也要洗，和你，一起洗。”
收获了一枚额头上的爆栗。
十点，季悠池擦干头发，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卷子，开始低头做题。
秒秒趴在一旁的沙发上，若无其事地捣鼓着手机。偶尔悄咪咪地抬起头，看向季悠池的方向，扫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他已经是一只乖猫了，铲屎的亲口说喜欢他。所以今晚，人类一定愿意吸猫。
等人做完功课，就会吸猫了吧？
等人洗完脸刷完牙，就会吸猫了吧？
等人上床睡觉，就会吸猫了吧？
等……
秒秒幻想着曾经的亲密互动，唇角一点点耷拉了下来。
胸口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个洞，隐隐地漏着风。需要什么真实又炽热的东西，填补上这块缺口，才能得以完整。
他太渴望人类的亲昵了。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季悠池始终岿然不动，没有任何要吸猫的意思。
秒秒灵机一动，他知道了。
趁着人回房间之前，他飞快地整理好地铺。将被子放开，枕头拍得松软，又塞了两个毛绒猫玩具进去。
最后，他脱光衣服躲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连头发都没露出来。
他要给季悠池一个惊喜。
人类掀开被子，看到猫躺在被窝里，应该会很惊讶。
然后就会像往常那样，把脸埋进他的肚子里，边吸边亲。管他叫小宝宝，说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这样想着，秒秒做了个幸福的美梦。
等他醒来时，却发现季悠池站在地铺前，脸色很差。
他什么也没说，抓起被子朝秒秒兜头一裹，把这团人形不明物体按进怀里。
然后站起身，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把他扔到了床上。
“晚安。”季悠池语气冰冷，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秒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愣愣地发呆。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鸡窝似的，黏腻地贴在额头。
片刻，脸颊也湿润了。湿漉漉的液体像滚珠一般，顺着眼尾一颗颗滑落，浸透了枕巾。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没有用。当乖猫没有用，讨好人类也没有用，一切都没有用。
季悠池就是讨厌他了。
……
黑暗里，季悠池失眠了。
一闭上眼，就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的画面。
他掀开被子，看到秒秒趴在枕头上，睡得很熟，脸颊被闷得红扑扑的。大片白皙的后背暴露在视野里，肩头圆润透红，漆黑的发梢微微遮住雪白的后颈。
……不行，不能细想。
秒秒当肥猫的时候，天天在他身上跑酷，窝在他怀里踹他胸口，早就练出了他抱重物的力气。
抱起秒秒的时候，他没觉得多沉。
因此，就有罪恶的旖旎感泛上心头。
猫是液体，猫变成的人也是。
就那样缩在被子里，安静地一声不吭，像流淌着的水，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完全适应着被抱起的姿势。
想起当时的触感，季悠池就觉得心跳得很快。
关于性取向的问题，他在十五岁就通过查资料获得了解答。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对秒秒没有任何龌龊的心思，一切只是靠太近而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
可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季悠池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
为了防止夜里做出什么不尊重秒秒的梦来，他特意把十八年来难过的事都想了个遍，才放心地入睡了。
同屋异梦。
这一夜，秒秒大脑很乱，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到出生时的猫舍，那些品相好的小猫一个又一个地离开，最后只剩下它。
梦到一岁生日那天的party，那个看似很和善的青年把他塞进猫包，带回了温暖而舒适的住所。
每隔半个月左右，似乎有一个长发姐姐来到这里。
她的身上很香，会抱着它，给它拍照片。这时候，青年也会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一起吸猫、拍视频，发布到网上。
接着，他们去了卧室，关上了房门，秒秒就看不到了。
后来，一整个月过去，长发姐姐都没有再出现。
青年像是厌烦透顶，叼着烟，把和猫相关的东西全都丢到了楼下。最后踹了它一脚，说：“你自由了。”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隔绝了那个温暖的世界。
……人类为什么会喜欢猫呢？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趴在沙发上时，秒秒在人工智能助手的帮助下，搜索了这个问题。
答案很简单，因为小猫可爱。
“猫毛茸茸的外表有着很强的治愈能力，养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除此之外，有研究表明，猫的脸型和人类婴儿的脸型十分相似，能够激发人类的催产素……”
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小猫了。
秒秒猛地惊醒。
天色昏暗。
窗外阴沉沉的，没有下雨，但不知为什么，比雨天还要压抑。
地铺空空如也，季悠池不在家。
秒秒从床上爬起来，他想，是时候离开了。
他已经被弃养过一次，作为一只骄傲的小猫，他不允许自己被弃养第二次。
他拿着手机，仔细地按下按键，拨通了那个记忆里的号码。
“嘟——”
电话很快接通。
秒秒的声音有些抖，克制着喉咙里的哭腔，尽力保持平静：“那天，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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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拐角，身穿滑稽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沓传单，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试图将手上的纸分发给路过的每个人。
趁着周围没人，他摘下头套，露出一张俊美却冷淡的脸。颊侧的发丝略长，眼下一颗浅色的小痣，增添了几分鲜活。
季悠池拿传单扇了扇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像要下雨了。
一旁的杨宇轩没他这么认真，头套都懒得戴，叼着根烟，往防护栏上一坐。传单放在手边，颇有种爱拿不拿的架势。
这家店铺的选址不好，来往的客流量不大。一上午过去，传单也没发出去几份。
杨宇轩咬着烟尾巴，深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吴家那边啊。”
“哦。”
季悠池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回答：“就那样，做手术，拿钱。”
“你这……唉。”杨宇轩想劝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搜肠刮肚道：“你明知道，这个东西做完以后，一定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大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可是季悠池扬起了嘴角。
他的脸上是一种吊诡的期待，甚至近乎贪婪，却又显得虔诚，轻声说：“那么多钱呢。”
哪怕他毕业后直升大学部，立刻找到一份高薪职业，也是他十年都赚不到的钱。何况下等居民的就业形势本就堪忧。
这笔钱足够他带着秒秒换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剩下的部分也能给秒秒傍身。
小猫现在是个人类了，要为他攒一些家底的。
杨宇轩依旧不赞同：“那你的猫呢？如果你出了事，秒秒怎么办？就算一切都顺利，你也总得在病床上躺几天吧，这段时间谁来照顾秒秒？”
季悠池顿了顿，陷入沉思。
半分钟后，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
杨宇轩：“……操。”
他就多余提这一嘴。
不过，杨宇轩的话的确提醒了季悠池。
秒秒不是一只简单的小猫，现在已经变成了人，并且持续稳定在人类形态。
添水添粮的事暂时不用担心，但作为人类，就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如果有突发状况，小猫找不到熟悉的人，一定会慌的。
季悠池垂下眼，腕骨上的蓝水晶手链露出边缘，折射着吊灯的光芒。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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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惊雷炸响。
“轰隆——”
大雨滂沱。
十七八岁的漂亮少年拿着一把透明伞，雨靴踏过一个个水洼，溅起斑斓的水花，踩碎其中虚幻的倒影。
他比寻常这个年纪的男生要稍矮一些，短发乌黑而柔软，皮肤白皙细嫩，远看上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的身后，十多个黑衣保镖排成一列，低着头，沉默不语地跟随着。
队伍的最前方，赵秘书急匆匆地追上他的脚步，撑着一把更大的伞，问道：“小少爷，您这是……？”
秒秒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向前走。
赵秘书把伞往前递了递，生怕秒秒被雨淋湿一点。他擦了擦下巴上的雨水，继续说：“您刚才不是同意了吗？您这样做，喻总会不高兴的。”
“可是，”秒秒忽地顿住脚步，看向云雾蒙蒙的天空，“下雨了。”
铲屎的出门没带伞，回家会被雨淋湿的。
赵秘书：“但您在电话里……”
话没说完，耳麦似乎传来什么指示，赵秘书轻轻按住左耳，低声回答：“是，知道了。”
秒秒快走了几步，把黑衣保镖和赵秘书甩在身后。
他反悔了。
淋雨会生病，生病会很难受，他在流浪时对这一切深有体会。
他不想季悠池生病，也不想让他难受。
……哪怕，这个人可能不再爱他。
秒秒吸了吸鼻子。
季悠池的工作地点很好找，虽然位置偏僻了点，但商场地面有指引箭头。
那张写着店铺开业招聘信息的小卡片，还揣在秒秒的衣兜里。
他收起还在滴水的伞，一路跟着指引找到那家店铺，敲了敲玻璃门。
晚上八点，是季悠池下班的时间。
他脱掉厚重的玩偶服，整个人像在汗里洗了个澡似的，衣服都浸透了。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一转头，就在门口抓到了个探头探脑敲门的小笨猫。
惊讶与喜悦，如橘子味气泡水一般充斥着胸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秒秒，过来。”
他招招手，猫就快步跑来，径直扑进他的怀里。丝毫不嫌弃他一身的热汗，还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
这一刻，季悠池想，便是死了也值了。
再也没有了推开猫的理由。他搂住秒秒的后腰，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心脏跳得比发狂的闹钟还要快。
掌心抚过猫湿漉漉的发梢，他嗓音有些哑，问道：“怎么突然到这来了？淋雨了吗？冻着没有？”
秒秒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哎哎哎！”一旁的杨宇轩莫名觉得自己很多余。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多余，他冲着秒秒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好啊，你就是季悠池说的那个远房亲戚的朋友吧？”
秒秒从季悠池怀里冒出个头，反驳道：“不是，我是秒……”
“我宝宝。”季悠池面不改色地打断。
要是让猫把“我是秒秒，是季悠池的小猫”这句话说完整，两个人要么被当成神经病，要么就是在玩什么小众角色扮演play。
秒秒认可了这个称呼，憋了半天：“……对。”
杨宇轩一副卧了个大槽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啊？兄弟你铁树开花不告诉我？不对重点不在这，你他喵的喜欢男的？”
季悠池自然地拉起秒秒的手，没反驳。
独留杨少侠带着“卧槽我兄弟怎么突然恋爱了”和“卧槽我兄弟怎么突然出柜了”的震惊，在风中凌乱。
事已至此，季悠池索性把之前的问题一起解决了。
他拍了拍杨宇轩的肩膀：“今天就算是认识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多照应，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拍完又深深地按了一下，杨宇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豪情壮志涌上心头，杨宇轩当即把对兄弟性取向的震惊抛到一边，胸脯拍得邦邦响：“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以后有事找我就行了，能帮则帮，绝无旁贷！”
秒秒似乎有点社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还是很通人性地接了一句：“谢谢。”
看到这一幕，季悠池总算放下心来。
他给秒秒的小手机里，留下了杨宇轩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猫不至于找不到人。
放下手机，莫名有种在安排后事的错觉。
片刻后，杨宇轩先行离开。
季悠池带着秒秒，慢腾腾地往商场门口走。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各种店铺眼花缭乱。猫虽然没有四处乱看，但眼底还是有遮不住的好奇。
季悠池忽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带秒秒出来玩过。
等手术结束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带猫逛商场。
“带你散散步吧。”他接了一张来自其他店铺的传单，在指尖折成纸船：“今天这个哥哥怎么样？”
秒秒的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烤肠摊位，随口回答：“应该，是个好人。”
落地窗外是瓢泼大雨。
走到近处，背后最后一抹灯光将两人影子拉长，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季悠池忽地转过头：“秒秒，你想不想暂时……”
“和我分开一段时间？”他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猫做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