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小猫不会说话》百年水榭

18、小猫贤惠持家 季悠池

　　季悠池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彻底遮住手链的边缘。
　　面对着顾韶清，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他笑了笑：“不怎么样。”

　　微凉的秋风掠过，吹散喷泉下朦胧的水雾。
　　胜利女神的雕像高耸，唇边的微笑自信而仁慈，将为战斗的落败者送上最大的宽容。
　　……

　　最终，季悠池没能兑现很快回家的诺言。

　　从公园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着一辆自行车，高挑的身影像是要融化在夜色中。

　　自行车是昨天从旧物市场淘回来的，骑起来摇摇晃晃，一侧的车把不太好使，比之前的老车看上去还要破旧一些。

　　校服破了几道裂口，上次沾染的大片血迹没洗净，残留了浅红色的印子。浑身的筋骨都像散架了似的酸疼。
　　同时对付五个人还是有些吃力，但也没落下风。
　　最终站着走出公园的是他。

　　而顾韶清，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微笑，围观了这场搏斗的全程，似乎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也没再索要手链。
　　等其他人都倒下了，他就意兴阑珊地理了理衣领，独自离开了公园。

　　所以，事情还不算太糟。
　　季悠池低下头，一抹蓝色的光芒闪烁在袖口，在夜色中宛如小猫晶亮的眼眸。
　　他守住了来自秒秒的礼物。

　　他心里清楚，一个像他这样家境贫寒、依靠政府补助金度日的贫困生，却戴着这样一条漂亮的手链。哪怕只是低价的仿品，也会为他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学校里看他不顺眼的人不止顾韶清。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这条手链收进衣柜里，好好珍藏起来，从此不再戴到学校去。
　　但他不想这样。
　　这是秒秒送给他的礼物。

　　还记得秒秒把手链拿给他时，那种期待的、纯真的神情。
　　帮他戴上以后，又用柔软的手心在他腕骨上轻拍了一下，像盖了个章似的。
　　连当时的触感，都还历历在目。

　　他要是真收藏起来，猫肯定又要不高兴。
　　猫很笨，小小的脑仁里想不明白这层利害关系，会觉得是他不喜欢他送的东西，才不肯戴在身上。
　　季悠池抬起手，晃了晃手腕，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海神巷的夜永远脏乱而吵嚷。
　　浓妆艳抹的女郎站在巷口，只穿了一条薄纱裙，向他抛了个媚眼。
　　路边的馅饼摊老板拎着菜刀，一身横肉。菜板的缝隙里藏着扎堆的蛆，不时有苍蝇在馅饼上驻足。
　　二楼的窗口，白花花的躯体毫不避人地叠在一起，甚至不止一具。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后的恶臭。
　　季悠池闭了闭眼，他自己住在这里尚能忍受，但秒秒涉世未深，他不知道会给猫带来怎样的影响。
　　更换一个居住环境，是他现在急需完成的目标。

　　钥匙插进锁孔，生锈发涩的锁芯需要用力才能拧开。
　　和过往的每一天一样，他做好了迎接一室黑暗的准备。
　　可下一秒，房门从里面被拉开，满屋亮堂堂的灯光涌出来，晃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没等他看清，温热的身体就撞进他的怀里。
　　柔软的胳膊揽住他的脖颈，清秀的少年闭着眼，在他的脸颊和颈侧轻嗅了几下，像是只确认气息的小动物。
　　也确实，这本来就是只小猫。
　　“你又受伤了。”秒秒说。

　　“嗯。”季悠池简单应了一声：“还好，这次伤得不重。”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秒秒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是一种小猫在阳光下晒过，混着毛绒味、巧克力味和爆米花味的甜香。
　　是小猫味。
　　他一时没忍住，把脸埋在猫的颈窝里，轻轻地吸了一口。

　　属于人类的纤细体型、骨骼轮廓，柔软嫩滑的皮肤，都在此刻拥在怀里，贴着他的手臂、胸口。
　　以及跳得很快的心脏。

　　季悠池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刻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手，掌心抵着秒秒的身体，逐渐推开，直到彻底结束这个拥抱。
　　看着对方眼底兴奋的光渐渐熄灭，他叹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畜生。

　　但是，他必须要这样做。
　　小猫什么都不懂，不能理解人类世界的繁文缛节。但他作为一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理应掌握好分寸，保持距离。
　　不能欺负小猫无知，就占小猫便宜。

　　季悠池呼出一口气，开始大家长式的说教：“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当人的时候，不能像猫一样跳到人的怀里。也不能趁我睡觉，偷偷爬到我被窝里，听懂了没有？”
　　秒秒皱眉盯着他，一言不发。

　　季悠池心里做好了猫张口骂他的准备。
　　毕竟小猫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这只耀武扬威的邪恶小猫。要他受人类的管束，一定非常困难。
　　他甚至已经把目光聚焦在那张嫣红水润的嘴巴上，等着猫接下来吐出什么新的词句。

　　然而，秒秒张了张嘴，最终说的却是：“好的。”
　　他竟然说好的。
　　小猫垂着眼，神色失落，明明已经很不开心了，却强撑着懂事。

　　说完以后，秒秒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回到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老旧电视的分辨率一般，上面冒着雪花点大果粒，秒秒却聚精会神，看得很认真。
　　时不时把目光投过来，偷看人类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看着这一幕，季悠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愧疚感蔓延在胸口。
　　他转开目光，无意识地环顾着客厅。
　　却发现，一些简单的小事情都做好了。
　　比如他没吃完的半桶泡面，被放进了厨房。再比如他忘记盖好的笔帽，没有合上的书，全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猫真的很聪明，这些事，大概只在做猫时看他做过几次，就全部学会了。

　　……以及衣架上，两双洗干净的袜子。

　　“秒秒——”
　　季悠池实在忍不住了，两步跑到沙发前，搂住猫的肩膀。
　　他拉起秒秒的手，眼眶发热，嗓音有点哑：“像洗衣服这种事，不用帮哥哥做。小猫手这么嫩，被洗衣粉伤了怎么办？”

　　白皙纤细的手，被人类握在掌心，指骨处隐约可见有些发红。
　　秒秒低着头，显然是生气了。
　　这次却没有不理人，而是“哦”了一声，闷闷地说：“想，替你分担，一点。”
　　为了做一只乖猫，勤勤恳恳爬起来帮人类做家务。

　　季悠池合上手掌，将猫手裹在其中，轻轻搓了搓：“小猫活在世上，是为了吃喝玩乐享福的。哥哥现在没什么钱，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可以带秒秒出去玩，买好吃的。”

　　“真的？”秒秒斜睨他。
　　季悠池捏了捏猫柔软的手心：“当然是真的。”

　　于是秒秒显得很高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猫好吗？”
　　季悠池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

　　秒秒继续问：“那你喜欢我吗？”
　　季悠池知道，秒秒问这句话，就和问“你喜欢猫吗”是一样的。含义很单纯，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但脸颊还是不由得微微发烫，他低声“嗯”了一句。

　　秒秒更兴奋了，跳下沙发，跑回房间，兴冲冲地拿出一张纸：“你看。”
　　纸上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字：[你、喜、欢、我、吗？]
　　字迹歪歪扭扭，横弯竖斜。
　　一看就是咨询了AI智能聊天工具，照猫画虎地画出来的，而非写出来的。

　　季悠池甚至能想象到，猫是怎么对着陌生的字符，涂涂抹抹把它们复刻到纸上的。
　　“有文化了，小秒秒。”他忍不住笑，鼓励地用指节蹭了蹭秒秒的脸颊，像摸猫一样：“继续保持。”

　　秒秒眯着眼，主动贴着他的手，用头顶了顶人类的掌心。
　　他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亲近，心想，他的乖猫计划有了成效。
　　人类亲口说喜欢他。

　　他是一只聪明猫，知道怎么做能让季悠池高兴。
　　只是以前懒得去做罢了。

　　要不差现在是人类形态，秒秒那根粗胖的大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就连之前看过的视频评论，都不再放在心上。

　　什么嘛。
　　他就知道，铲屎的不可能讨厌他。前段时间不跟他亲近，应该只是日常闹别扭而已。
　　只要他低低头，人类就会原谅他。

　　所以今晚……
　　秒秒心里泛起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