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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眼所见 “因为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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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这华青争,哪还有个“残疾人”的样子,嘴角快扬到眉毛上了,背后仿佛冒出了实体化的小红花。她一边憋笑,一边弯下腰,“啪啪啪啪”地给淮昼鼓掌。
淮昼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扯了扯自己袖子。唤作秦阑星的青少年轻声道:“她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
华青争终于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笑了个够,足足笑了三分钟。淮昼带着一颗差点被吓出病的心脏,和秦阑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到她心率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华青争又发话了:“好了,反正以后时间还长,秦阑星,你把淮昼带出去转转。”秦阑星轻声应了句:“好的。”
……
走廊上,两侧的墙内镶嵌着许多不知何用的房间,处处都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有少年在嘻嘻哈哈地闲聊打闹,也有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急匆匆地搬运着用白色塑料筐装着的各种玻璃器材。
在又一个转角处,秦阑星回头,低低地对淮昼说:“可以问我你所不解之事……”话音刚落,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伴随着少年尖厉清脆的声音:“陈--豹--……给我停下来啊!再不停明天就把你绑火箭上炸上天!”
一个快到无法被看清的身影从秦阑星和淮昼身边掠过。淮昼眨了眨眼睛,听到一个由近而远、逐渐衰减的声音回荡在走廊:“略略略就不停就不停……”尚还惊魂未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又从这个拐角处拐了过来,虽然速度也不低,但这次淮昼能看清了:
这是一个模样稚嫩的少年,英气勃发,腿上绑着淮昼看不懂的机械装置,白大褂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她在机械装置的辅助下跑得飞快,可这竟也不能让她赶上先前完全以血肉之躯奔跑的名为“陈豹”的少年。不一会儿,稚嫩少年也消失在了淮昼她们走过的上一个拐点。走廊又重新静了下来,空中被扬起的粉尘缓缓绕着圈荡下。
淮昼目瞪口呆,秦阑星风轻云淡。她轻笑:“习惯就好。那两位是陈豹和杨凌云,她俩天天都这样。”她眼睛还眨了眨巴。
淮昼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只三花猫。“这么巧的吗?”随即跟着秦阑星继续走。穿过一条照明较差的窄走廊,她们面前豁然开朗。她们到了一间大厅。
穹顶是一种透明的材料,透光性极好。大厅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池?淮昼绞尽脑汁,能想出的最合适的词便是如此。池中,无穷无尽的名为“沙”的物质翻涌着、起伏着、被搅拌着,使得这由无数固体小颗粒组成的“沙池”整体看上去竟如同液体一般。
沙池四周一定范围内都弥漫着黄烟。一进入此大厅,秦阑星就扯住了淮昼的袖子,示意她不要靠近沙池。沙池四周被一圈圈的相通相连的过道包围,而大厅的墙,竟也是用的和穹顶相同的透明材料。墙边靠着一排排长椅,阳光懒懒地洒在长椅上。秦阑星拉着淮昼,在一张长椅上并排坐下,并说:“坐吧。我们一块晒晒太阳。”
然后,两人默契地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她们一起托着腮,看着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员陆续进来,用锥形瓶或是圆底烧瓶在沙池中取样,然后匆匆离开。看着那黄色的无穷无尽的澎湃的造物永无止境地在池中来回翻滚。
就这么坐着,沉默转化为了尴尬。秦阑星突然挑起话题:“淮昼,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淮昼疑惑地摇了摇头:鬼知道为什么啊!她一个高中生,作业都还没做完呢,不过除了姚拜月以外估计也没人惦记着她……说到姚拜月,不知道她发觉自己失踪是什么心情……
秦阑星眼中噙着笑,她抬手,趁淮昼陷入沉思了没注意,猛然果断地拔下了淮昼一根头发--是困扰了淮昼好几周的闪着火彩的“钻石头发”。
淮昼感到自己头发被拔,愕然,狐疑地盯着秦阑星手中的那根头发--被姚拜月戏称为“钻石头发”的玩意。
秦阑星双唇轻启,缓缓道出了让淮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真相:
“因为你的这种头发,成分和‘灵沙’相同。”
……
淮昼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该怎么形容呢?茫然?不知所措?荒谬?害怕?不安?质疑?亦或者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我,真能毁灭世界咯?”淮昼从秦阑星手里牵过那根头发,把它放在自己手心。头发不仅模样变了,质感也彻彻底底变了,它现在比起普通的头发要粗两圈,材质也硬一些。淮昼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就这么盯着自己的头发。
秦阑星直视着淮昼的眼睛:“这要看你对‘毁灭’的定义。”淮昼是纯纯粹粹的黑瞳,而秦阑星的虹膜是棕色的,棕得发红。
“总之,你与一份极其可怖的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怀璧其罪,其实,你已经被很多势力盯上了。”
“我知道平白被人挖墙角,谁也不好受。你可以随时选择让我们送你离开这里,只是,恐怕立马会被别的组织劫走。”
“刚刚华青争不是问了你三个问题吗?现在,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如果没想好的话,可以慢慢想。”
淮昼被一连串的话语炸得说不出话。
“诶诶诶诶诶诶!!!!淮昼淮昼你叫淮昼是吧,星姐应该跟你说了我叫陈豹,我跟你说这里待遇超好的,不用写作业了呜呼,天天想干嘛就干嘛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我的留下来吧,华姨星姐她们人其实都超好的呜呜呜呜……”突然蹦跶出来的少年把淮昼吓了一跳。淮昼定睛一看,发现这是那个因为跑得太快而没被看清的少年。她长得很高,骨架大,脸庞却能看出来真实年龄不大,一头短短的卷毛像鸟窝一样驻扎在她头顶上,眼里仿佛要冒出实体化的小星星。自来熟,一过来就试图跟淮昼勾肩搭背。淮昼把身体扭曲成了S形来试图躲开,但徒劳。
“额呃呃呃诶诶诶诶凌云她追过来了,拜拜我先走了……”陈豹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那名为杨凌云的少年一看就显然不是为了追陈豹过来的,她只是步子有点急,可还是有条不紊地走过来的。杨凌云走到淮昼和秦阑星坐的长椅跟前,故作沉稳地掸了掸自己的白大褂,很有边界感地坐在了秦阑星旁边的空位上,同时向淮昼那边侧过身。
杨凌云清了清嗓子,仿佛刚刚那个追逐打闹的小屁孩不是她一样,一本正经地看着淮昼:“首先请您放心,我们不是妄图侵略地球的外星人,也不是奇奇怪怪的异次元生物,我们可以承诺,绝不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损害。成为我们的一员将是你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判断……”
淮昼听着杨凌云有模有样的谈话,盯着地面,目光无意间挪到了杨凌云的鞋子上。呃……目测这鞋子有七厘米左右的内增高。怪不得淮昼总觉得这女孩整体看起来哪里怪怪的。
杨凌云丝毫没察觉到淮昼心中对于她内增高鞋垫的吐槽,继续耍嘴皮子:“…¥#@%&*%¥#@……”
淮昼苦笑:主动权现在不在她自己身上。自己有什么理由让自己非得离开这里不可吗?算了,还是把敬酒吃了。况且,她们到目前好像还真没对她的人身安全造成丝毫损害--华青争那个险些把她吓出心脏病的后空翻除外。
“我想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的头发,怎么个毁灭世界法?”
听到这个问题,秦阑星迟疑了一下。她抬头,引颈望向大厅中央的沙池,打了个响指。
“你没想过……这么多沙,是哪里来的吗?”话音刚落,沙池中翻涌奔腾的沙突然好像失去了什么动力来源,纷纷沉降下去。尘埃落定,沙池中心,一个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婴儿一般蜷缩着的人形露出了轮廓--人影四周温柔地拢着一圈金光。
秦阑星和杨凌云的语调温柔而又略带敬畏,异口同声:“看到她了吗?她的名字叫沙。”
沙显露身影后,沙池周围的黄烟也难得沉降了下去。秦阑星突然站起,随手抓住旁边的一把长椅,拽着它往沙池走去。淮昼一开始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淮昼看到,秦阑星随手从外衣的口袋里摸出了几支蓝色钢笔,扔进了沙池。那几支笔刚沾到沙没几秒,就被争先恐后涌上来的沙粒吞没了。沙池中心的人形伸了个懒腰,但仍然未醒。秦阑星又往沙池里面丢了一包纸巾,沙仍然来者不拒。最后,秦阑星抬起那把长椅,把长椅也扔了进去。长椅也不例外地一点点陷了下去,不过一眨眼,椅背上的尖尖角也被吞没了。
秦阑星和杨凌云似笑非笑地看着淮昼。“淮昼,沙好像很喜欢你。你和她,有某种缘分。你自己,应该能感应到。”淮昼突然想起,不知道多少个夜晚,自己做的那些梦:黄黄的细碎的物质缓缓从透明的漏斗中漏下,漏到另一个倒置的漏斗中;看似嬉笑的小女孩,却有着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威压感;风吹着那名为沙的物质,打在自己脸上,自己不知为何,生理性地流下眼泪……淮昼浸润在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中。无需多言,心中的某样东西,已经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