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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沉冤待雪 ...

  •   琼林宴结束后的第十五日,战场传来消息,疆国皇帝同意再次谈和,命白虎军停战。将疆国白虎军打得没有还击之力的景珩,也收到皇帝旨意,计划应召班师回朝。
      景珩人还在路上,云家兄弟已率先一步回了京。云轩抵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顾宅接周煊也。
      周煊也本不愿去郡王府,但这一次向来好说话的云轩却态度坚决,为了不让他为难,周煊也只好跟着他搬去了郡王府。
      周煊也等人并不知道这几日的皇城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琼林宫变落幕之后的三日,京师看似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惊心。朝廷依旨肃清逆党、会审罪臣、抚恤忠魂、整顿禁军,一切流程有条不紊、循规蹈矩,朝堂之上依旧是君臣和睦、盛世安稳的表象。可私底下,各方势力的博弈拉扯,从未停止过半分。
      皇帝萧景渊经历此番宫变,看似从容淡定、掌控全局,心底的猜忌与忌惮却彻底达到顶峰。他开始疑神疑鬼,他觉得洪云垂出现的时机太妙,甚至开始怀疑真正威胁他皇权、动摇他江山的是远在北疆、手握重兵、筹谋深沉的景珩。
      三日之间,他连发三道密诏,加急传往西北军,言辞温和、嘉奖厚重,极尽褒奖景珩戍边功绩、忠君卫国之功,以盛世荣宠、高官厚禄、京师爵位为诱饵,数次催促景珩即刻回京述职、领赏受封,意图彻底剥离其兵权、将其圈养京师、拔除隐患。
      可三道密诏送出,西北军始终杳无音信,无半分回应。
      那个镇守西北十余年、沉默隐忍、铁血杀伐的年轻将军,依旧按兵不动、稳坐北疆,既不抗旨悖逆,也不奉旨回京,沉默得令人心底发寒。
      越是沉默,越是隐忍,越是暗藏雷霆万钧的反噬之力。
      罗太师一直都是晟王一党最核心的势力,但这一次晟王谋逆一事并没有直接牵扯到他身上,皇帝也没有动他。
      朝堂之上,罗太师与甄太尉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派系制衡,悄然达成默契,暗中联手,收拢门下势力、稳固朝堂话语权、把控京畿兵权,处处防备北疆势力入京,严防景珩借机翻盘、清算旧案。
      二人皆是心思缜密、老谋深算之人,早已预判到景珩回京之后的滔天风浪,故而提前抱团取暖、稳固势力,试图守住十几年的血色秘密,护住自身权位身家。
      在这暗流汹涌、人人自危、步步设防的京师朝堂之中,有一人从容游走、进退有度、不动声色,悄然收集着所有罪证、串联着所有线索、把控着所有局势。
      新科探花、新晋太子中允——潘姚。
      一连七日,潘姚依旧维持着温润儒雅、谦和低调、勤勉恭谨的文官姿态。每日按时入朝、勤勉当值、恪守本分,处理朝堂文书细致稳妥、滴水不漏,对上恭敬有礼、对下谦和宽厚,深得朝中老臣赏识、新晋士子敬重。
      他依旧日日出入太尉府,聆听甄太尉教诲,承接太尉交办的文书差事,虚心求教、步步精进,依旧时常游走太师府圈层,与罗家门生谈笑往来、交好同僚,维持着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新锐臣子形象。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依附权臣、安稳求进的寒门探花,每一次出入权贵府邸、每一场朝堂闲谈、每一次文书批阅,都在悄然搜集证据、梳理线索、缝合那段尘封三十年的血色旧案。
      太尉府的私密军务卷宗、太师府的早年朝堂密档、朝中留存的旧年边关奏报、兵部封存的调兵记录、粮草拨付台账、禁军调度文书……无数被刻意篡改、销毁、隐匿的碎片化证据,尽数被他悄然复刻、隐秘收纳、逐条梳理。
      白日,他是温文尔雅、勤勉奉公的新晋臣子,周旋权臣之间、稳立朝堂新锐;深夜,他是蛰伏数年、隐忍筹谋的暗夜利刃,字字考据、步步求证,只为还原当年真相、集齐罪魁铁证。
      这日深夜,月凉如水,夜色静谧。
      潘姚结束了一日当值,辞别太尉府一众幕僚同僚,独自缓步返回自己的新晋官舍。官舍简洁清雅,无奢华陈设、无仆从簇拥,一如他低调内敛的为人,远离京师权贵的浮华喧嚣。
      推门入内,他反手紧闭门窗,熄灭厅堂灯火,只留书房一盏孤灯,照亮方寸书桌。
      褪去一身官袍冠带,卸下所有温润谦和的伪装,灯下少年眉眼清冽、神色冷峻,眼底再无半分士子温软,只剩经年隐忍的深沉与坚定。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推开层层叠叠的寻常公文,下方赫然铺着一沓厚厚的密卷,纸张泛黄陈旧,字迹深浅不一,皆是数十年前的旧档,边角磨损、封存多年,皆是他耗费数年光阴、冒着生死风险,逐一窃取、复刻、整理而来的绝密罪证。
      这便是景珩蛰伏北疆、布局京师、安插暗棋数年的终极目的——集齐十三年前血海旧案的所有铁证,让所有罪魁无所遁形、无可辩驳。
      潘姚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目光沉静锐利,逐条梳理、复盘那段被掩埋的血色过往,将一桩桩、一件件尘封的阴谋,完整还原。
      十三年轻,疆国大举兴兵来犯,铁骑压境、边关告急。彼时景珩祖父景老将军,镇守北疆十余年,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是大渊国门最后的屏障,手握北疆十万精锐,军心所向、万民敬仰。
      景家世代戍边、忠君卫国、清白纯粹、无功不赏、无过不罚,一门忠烈、满门铁血,守护大渊万里北疆安稳数十年。可也正因如此,景家兵权过重、威望太高、民心军心尽数归附,彻底触动了皇权底线,当今圣上因此日夜忌惮、寝食难安。
      皇帝急不可待地想要收拢兵权、稳固皇权、肃清威胁。景家世代将门、根深蒂固、兵权世袭、军心独属,是他集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最忌惮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景家忠良无过、战功盖世、民心所向、军心所归,无任何罪名可诛、无任何把柄可抓。贸然削权屠戮,必然引发北疆军变、边境崩盘、朝野动荡,得不偿失、动摇国本。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借刀杀人、诛除忠良、稳固皇权的惊天阴谋,悄然酝酿。
      皇帝暗中召见时任吏部尚书的罗太师、禁军统领的甄太尉,二人皆是皇帝心腹重臣,深谙帝王心术、甘愿为皇权杀伐。君臣三人私下定计,敲定了借外敌之手、诛除景家的绝杀布局。
      第一步,朝堂造势、暗中打压。罗太师执掌文臣舆论,暗中授意门下朝臣,不断上疏进言,假意称颂景家战功,实则字字暗含兵权过重、割据一方、功高震主的隐患,潜移默化引导朝堂舆论,埋下猜忌种子。
      第二步,勾结外敌、布设死局。甄太尉利用军中密线,暗中联络疆国主将莫明,以战后割让北疆三城、年年输送岁币粮草、开放边境互市特权为筹码,与莫明达成密约,内外勾结、联手布局,诱杀景家主力。
      莫明素来忌惮景老将军的用兵谋略、畏惧北疆精锐战力,常年被景家压制、寸步难进,早有除之后快之心。得大渊权臣内应许诺,当即应允密谋,假意兵败示弱、节节败退,营造出疆国军力溃败、不堪一击的假象,诱引景家大军乘胜追击、深入腹地。
      第三步,断援绝粮、瓮中捉鳖。景老将军与景珩之父,性情忠烈、赤诚报国、一心戍边,从未猜忌朝堂君臣、从未怀疑皇权算计。见敌军溃败,当即率军追击,意图一举击溃主力、永绝边患。
      可大军深入敌境百里之后,瞬间落入莫明预设的重围陷阱。数万疆国铁骑四面合围、层层堵截,将景家两万精锐死死困于荒山峡谷之中。
      身陷重围、战事危急、粮草告急、箭矢将尽,景老将军数次写下求援奏报,派人快马加急传回京师,恳请朝廷速发援军、输送粮草、解围救急。
      可所有求援密报、边关急奏,尽数被罗太师截留扣押、隐匿不报。所有调拨粮草、军械物资、支援兵马的朝廷诏令,尽数被甄太尉暗中阻滞、驳回作废。
      朝堂之上,二人默契配合、口径统一,对着皇帝与满朝文武,谎称北疆战事顺利、大军节节胜利、无需援军补给,刻意隐瞒大军被困、身陷死局的绝境。
      四万北疆戍边精锐,尽数被锁死在荒山峡谷之内,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箭矢耗尽、退路断绝。
      第四步,坐视殉国、篡改史书。
      峡谷血战,持续七日七夜。
      景老将军白发戍边、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死守阵型;景珩之父年少勇武、悍不畏死,率军突围、拼死搏杀。两万景家精锐,皆是常年戍边、百战余生的铁血将士,明知身陷死局、无人生还,依旧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叛逃,浴血杀敌、寸土不让。
      血水浸透峡谷冻土,尸骸堆积如山,残阳染红北疆长空。两万忠魂,尽数血染沙场、埋骨荒山,无一生还。
      景老将军力竭重伤,拒不被俘,拔剑自刎、以身殉国;景父为掩护残兵突围、死守将军遗体,被莫明一箭穿心、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惨烈血战落幕,大渊两万精锐尽灭,两代将门忠良惨死。
      而远在京师的皇帝、罗太师、甄太尉,坐视忠良殉国、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战事落幕、惨剧已成、死无对证之后,三人联手启动善后布局,彻底掩埋血色阴谋。
      罗太师主导史馆修书,篡改边关战事记录、隐瞒内外勾结真相,将全军覆灭、主将殉国的惨剧,篡改为孤军奋战、寡不敌众、力战殉国的壮烈史诗,大肆歌颂景家忠烈、为国捐躯。
      甄太尉主导军中善后,清洗边关知情将士、销毁调兵记录、抹去粮草拨付痕迹,将所有兵变疑点、人为破绽尽数抹平,杜绝所有泄密可能。
      皇帝坐收渔利,下旨追封景老将军、景父为一等忠勇公、世袭英烈,举国哀悼、庙堂祭祀、厚恤家眷、博取仁君美名。同时顺势册封孤身一人赶赴西北军且年仅十四岁的景珩为北疆主将、承袭爵位,以稚子年幼、无势无争、易于掌控为由,顺利接管北疆兵权,稳住动荡军心、安抚边关将士。
      一场惊天动地的皇权谋杀、权臣构陷、外敌勾结的血色阴谋,就此被彻底掩埋,尘封十三年,无人知晓、无人敢查、无人敢提。
      而那场阴谋的三大罪魁,依然身居高位、安享荣华。
      皇帝坐稳万里江山,根除景家威胁,皇权稳固、无人制衡;罗太师稳居文臣之首、门生遍布朝野、世代显贵;甄太尉执掌京畿兵权、把控皇城防务、权柄滔天;疆国白虎军主将莫明,借此战站稳疆国兵权、威震边疆。
      四方得利,唯独景家满门含冤、两代忠良枉死、数万将士埋骨荒野、血染冻土,沉冤十三年、不得昭雪。
      潘姚指尖抚过泛黄罪证,眼底寒意彻骨、心境波澜不惊。无数碎片化的证据、模糊的线索、尘封的记录,在他手中尽数串联、完美闭环,形成了一套完整、严密、无可辩驳的罪证链条。
      罗太师截留密报、篡改史书、舆论构陷的文书底稿,铁证如山;
      甄太尉阻滞援军、扣压粮草、勾结外敌的军中密档,字字确凿;
      疆国主将莫明私缔密约、设局围杀、联手灭敌的往来书信,已经落到景珩手上。
      当今圣上暗中授意、默许构陷、借刀杀人的潜邸密诏残卷,痕迹犹存。
      十三年沉冤,今日尽数大白于暗室,罪魁祸首,无一漏网、无可遁形。
      潘姚缓缓收拢所有密卷,细心封存于特制的隐秘木匣之中,贴身藏好。这是景珩十三年隐忍的终极底牌,是颠覆皇权、清算权臣、昭雪沉冤、重塑山河的唯一利器。
      他起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点点星光,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穿窗而入,微凉刺骨,吹散了书房的烛火暖意,带来了远方北疆的苍茫气息。
      无人知晓,这位温文尔雅、身居低位、看似无害的少年探花,手握足以颠覆大渊皇权、倾覆朝堂格局的滔天秘辛。
      他自年少落魄、寒门无依之时,便被景珩暗中选中、悉心培养、重点雕琢。历经数年严苛打磨、心性淬炼、权谋教导,习得一身隐忍布局、洞察人心、周旋权谋的本事。随后遵从景珩部署,蛰伏京师、考取功名、依附权臣、潜伏朝堂,一步一步爬到今日的位置,成为埋在京师权力核心、最锋利、最隐秘、最致命的一把刀。
      潘姚原名姚峰,他父亲本是景老将军的副将,十三年前与景老将军一同死在了战场上,留下他和母亲,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三年后,年仅十七岁的景珩执掌西北军,从西北军旧部口中得知祖父和父亲惨死是因为朝中有人与莫明勾结。于是,景珩想尽办法找到了姚峰,安置好他的母亲,为他更名改姓,换了个身份,一步一步将他推到甄太尉身边。
      “将军,潘姚不负所托。”潘姚望着北疆方向,低声轻语,嗓音坚定郑重,这声“将军”叫的是景珩,也是已经死去的景老将军。
      “此番归来,臣必辅佐主上,昭雪景家沉冤,清算三世血债,颠覆腐朽皇权,拥立明君上位,重塑大渊清明山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塞外风沙浩荡、枯草连天、铁骑嘶鸣、军旗猎猎,凛冽的边关风霜,浸染着这片铁血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西北军主帅军帐内,灯火长明、寂静无声、肃穆森严。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立舆图之前,身姿如松、风骨凛冽、气场沉凝。景珩一身玄色戍边战甲,未束冠带,墨色长发随意束起,眉眼深邃立体、轮廓冷硬分明,常年直面塞外风沙、浴血沙场,铸就了一身铁血杀伐、沉稳冷冽的气质。
      今夜的他,褪去了沙场杀伐的凛冽,眼底只剩深沉静谧、波澜不惊。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北疆与京师相连的山河舆图之上。
      帐外风沙呼啸、军旗猎猎、铁骑巡营、甲胄铿锵,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一道黑衣暗卫单膝跪地,躬身俯首,双手呈上一封密信,神色恭敬肃穆:“将军,京师密报,潘大人连夜传信,三十年所有罪证尽数集齐,罗、甄罪案闭环,朝堂暗流尽数掌控,京中棋子全部就位,大局已定,静待将军归京。”
      景珩垂眸,伸手接过密信,指尖微凉、骨节分明,展开信纸,字字入目、一目十行。
      潘姚字迹工整沉稳、条理清晰,将京中三日变局、皇权动向、权臣布局、藩王结局、罪证梳理、朝堂人心尽数详述,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将整个京师局势精准复盘、完整呈现。
      景珩缓缓合上信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眼底沉寂多年的寒冰,终于微微松动,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
      十三年,他不结党、不谋私、不张扬、不僭越,默默戍边、默默养兵、默默布局,看似温顺可控、臣服皇权,实则日夜筹谋、步步为营,只为等一个翻盘复仇、颠覆乾坤的绝佳时机。
      他原以为谋害祖父和父亲的只是朝中蠹虫,却没想到皇帝也牵扯其中。
      皇帝视他为棋子、可控幼虎、制衡边疆的工具;罗、甄二人视他为无威胁的遗孤、可随意拿捏的后辈。
      “潘姚辛苦。”景珩嗓音低沉磁性,清冷沉稳,无半分波澜,却藏着千钧力道,“数年潜伏、步步维艰、隐忍不发,终成大局。”
      暗卫俯首:“潘大人忠心耿耿、智谋无双,不负将军重托。”
      景珩抬眸,目光再度落向京师方向,眼底锋芒渐盛、杀伐渐起,缓缓开口,字字铿锵、落定乾坤:
      “传我将令。”
      “第一,命云掣率五千西北军精锐,即刻拔营、星夜驰援,轻装简行、日夜兼程,隐秘奔赴京畿外围,封锁所有边关要道、京师出入口,布下天罗地网,严防权臣出逃、外敌异动。”
      “第二,传信洪云垂,稳固京畿布防、掌控皇城门禁、稳住朝堂局势、严密看管囚院晟王和昭王,紧盯罗甄二府动向,静待大军抵达,切勿轻举妄动、擅自清算。”
      “第三,整肃中军精锐,点兵一万,随我拔营归京。”
      一道一道将令,清晰果断、有条不紊、杀伐凛然,只等十三年前的账一并清算。
      暗卫高声领命:“属下遵令!”
      军令传出军帐,瞬间传遍西北军全营。
      景珩立在军帐之前,俯瞰万千铁血将士,遥望千里京师皇城,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万丈杀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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