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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琼林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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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相比,京城依旧是十里灯火、满街笙歌,恍若太平盛世。
皇帝和朝臣对战局的关心程度,远不如对宴会关切。
科举结束后是皇家赐宴,又叫琼林宴,在皇家园林“琼林苑”中举办。
由皇帝主持,宴会上皇帝会给新科进士赐花。此宴会可以说是大渊朝廷规模最大的宴会,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官眷都会出席。顾辞和周淮宁自然也在参加宴席的宾客之列。周煊也本不在受邀之列,但顾辞想了点办法,将人一起带上了。
宴席开始前半个时辰,三人抵达琼林苑。
今日的琼林苑内,金菊铺满庭阶,丹桂的香气随着晚风游走,将整座苑囿都浸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甘甜里。宴席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下,明黄的帷帐自檐角垂落,绣着五爪团龙的锦缎在秋阳中泛着温润的光。七十二张紫檀案几按品级排开,每席之间隔着三尺余地,足以让捧膳的内侍从容穿行。
这般奢华的宴会,让周煊也和周淮宁眉头直皱。
将周淮宁和周煊也二人安置好后,顾辞开始了今日的社交。作为最年轻的六部主管,又是泗州顾家如今最位高权重之人,即便是得罪了晟王,依然有不少人想要巴结顾辞。
周煊也此前参加过皇后举办的宫宴,有不少官家小姐一眼便认出了她,都忍不住走过来与她攀谈。
周煊也嘴甜,逗得官家小姐们笑得花枝乱颤。
这下周淮宁成了受冷落的人,她端坐在位置上,破觉好笑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两人。
日头偏西时,宴席便正式开了,太子、几位皇子及他们的家眷从正门缓步走入。
所有人跪在自己的席位上,向太子等人施礼。
太子落座后宣布宴席开始,接着内侍们开始传菜。
第一道膳呈上来的是“金齑玉脍”,取秋日最肥美的鲈鱼,脍切成薄如蝉翼的玉片,浇上用橙齑、茱萸调制的金汁,盛在定窑白瓷盘中,当真是金玉相映。随后又有“熊掌鹿筋羹”“雪蛤酿”“蟹酿橙”。
其中当数这蟹酿橙最见功夫,取洞庭湖的尖脐大蟹,剔出膏肉,填入挖空的秋橙之中,上笼蒸透,橙香与蟹鲜融在一处,端的是人间至味。
这是周淮宁、周煊也二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两人都不自觉地放慢进食的速度,只为好好品尝一番。
御酒唤作“秋露白”,装在青田玉壶中,倾入夜光杯时,酒色澄澈如秋水,微泛碧光,香气却极沉厚。
宴至半酣,忽听得一声清亮的鸣鞭——那是仪仗开路的声响。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队金甲侍卫自苑门鱼贯而入,后随十六名执扇内侍,再后是一顶明黄步辇,辇上坐着的,正是天颜。
皇帝来了。
满园的人齐齐跪伏,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树梢的残叶簌簌而落。皇帝下了辇,在御座上坐定,抬手赐了平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绯色罗袍的新科进士,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今岁秋闱,得士甚嘉。”皇帝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今日亲来,为尔等簪花。”
这话一出,满园寂然——皇帝亲簪,乃是无上的殊荣。
接着便有内侍捧上一只巨大的紫檀金漆托盘,盘中所盛,是御制的秋花。那花以赤金为蕊,绛红丝绒为瓣,每一朵都掐成重瓣菊的模样,花瓣中央缀着三颗米粒大小的南珠,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花枝则用碧玉雕成,触手生凉。
内侍总管高声唱道:“状元、榜眼、探花,近前受花!”
新科一甲三人闻言,趋步上前,在御阶前三跪九叩。皇帝站起身来,取过第一朵金菊,亲手簪在状元的幞头左侧。状元拜伏于地,声音已有些哽咽:“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微微颔首,又取了第二朵赐给榜眼,第三朵赐给探花。
轮到二甲传胪及以下,皇帝便不再亲簪,转由太子代劳。但那金菊簪上鬓边的刹那,每一位进士都分明感到,自己的脸上热了,眼眶也热了。
周淮安站在队列中,抬眼望了一眼御座上那一抹明黄,又望了一眼满园的金菊丹桂,耳畔是教坊司奏起的《鹿鸣》雅乐,鼻尖萦绕着秋露白的酒香与蟹酿橙的余味。
待簪花仪式结束,御乐又换了曲子,是《鹿鸣》的末章,笙箫之声悠扬地飘入暮色渐合的晴空。
《鹿鸣》雅乐婉转悠扬,余音绕梁,本是贺新科、庆盛世的太平乐章,衬得满殿衣冠楚楚、意气风发。
御阶之上,设着一尊紫檀龙纹御座,大渊皇帝萧景渊端坐其上,龙袍绣着十二章纹,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着尊贵肃穆的光泽。他年近六十,执掌大渊江山三十载,历经朝局动荡、边境烽烟,眉眼间沉淀着久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看似平和含笑,却暗藏洞悉一切的威严。
御座身侧,储君太子萧子丰立于左首。但从外貌来看,这位太子虽然年纪偏大,但眉目清俊、气质温雅,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此刻他垂眸静立,神色恭谨,目光扫过下方一众新科进士。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宗室诸王各坐席位,尊卑有序,肃穆规整。席间推杯换盏,笑语轻言,朝臣们或恭贺新科士子,或闲谈朝事风雅,一派盛世祥和的光景。
这一园子的新晋进士都不知道,这满堂锦绣、盛世荣光,在不久后会化为血色修罗场。今夜的琼林苑,从来不是庆功雅宴,是野心勃勃者筹备多年的谋逆刑场。
诸王席位之中,晟王萧子衡端坐右侧首座,神色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翻涌的阴翳与狠戾。
他身边是昭王萧子彰,此时的昭王斜靠在椅背上,依旧是一副懒散随意的模样。
晟王端着酒杯,目光从太子身上扫过,眼中尽是不屑。如今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依然想着牢牢把握皇权,任由他和太子这个草包争个高低。
想他萧子衡,是帝后的长子,也是嫡子,辈分尊贵,年少时便文武双全,朝野之间素有贤名。奈何大渊立长不立嫡,他不得不一直屈居这“草包”太子之下,顶着“文武双全”的贤明蛰伏。如今,他最后的恭顺已被磨灭,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怨怼。这些年他暗中培植私兵,笼络朝臣,安插亲信于禁军、御林军中,步步为营,只待一个绝佳时机,取而代之。
琼林宴文武齐聚、禁军布防松动、天子储君同处一地,便是他筹谋数年的最佳契机。
他的计划周密狠绝,不留半分余地:今夜一举刺杀皇帝与太子,再以重兵控制皇城,假借先帝遗诏、废长立贤之名,登基称帝。为保大事必成,他不仅暗中训练了一批死士伪装成新科进士混入宴席,更策反了半数御前侍卫与部分御林军,只待信号一响,里外合围,弑君篡权。
晚风再度穿苑而过,桂香浓郁,乐声婉转,盛世太平的假象依旧完美。
御座之上,皇帝萧景渊抬手,示意内侍斟酒。玉质酒盏盛满澄澈的秋露白,酒液清冽,裹挟着秋日的清甜。他指尖轻扣盏壁,目光平和地扫过满殿臣工,似是沉浸在这盛世宴饮的祥和之中。
就在玉杯即将触碰到唇边的刹那——
箭速极快,转瞬即至,满殿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杀机已然迫近御座。
噗嗤——
只见皇帝边上的内侍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颤,双膝一软,直直倒落在御阶之前。温热的鲜血顺着白玉阶石的纹路缓缓流淌,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瞬间击碎了满殿的祥和安逸。
只见昭王站在席位上,一改往日的懒散,面若冰霜地为自己的袖箭补箭,只听他冷声开口:“父皇,儿臣着实不忍杀你。”
“护驾!护驾!速速护驾!”有人大喊。
死寂一瞬之后,震天的呵斥声骤然炸响。值守御苑的金甲御前侍卫瞬间回神,纷纷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数十名侍卫蜂拥而上,层层叠叠围拢在御座与太子身侧,将天子与储君护得水泄不通,刀尖朝外,戒备森严。
满堂文武瞬间陷入极致的慌乱与惊恐之中。原本端坐宴饮的朝臣、新晋的士子纷纷起身,尖叫声、惊呼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此起彼伏,彻底盖过了残存的丝竹乐声。原本雅致繁华的琼林苑,顷刻间乱象丛生。
在众人惊慌失措、场面混乱失控的瞬间,宴席中后排十余名列席的“新科进士”骤然发难!
他们方才端坐席间,眉眼温顺,与寻常士子别无二致,可此刻却齐齐褪去温顺表象,眼底只剩冰冷死寂的杀意。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同时从宽大的儒衫袖中抽出锋利短刃,寒光闪闪,刀刃淬着淡色寒芒,显然喂过麻药,见血封喉。
好好的一场琼林宴变成了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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