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87、第八十六章 战场生变

　　宴会一直到临近亥时才结束。
　　这条街的其他店铺都已关门，整条街道都暗了下来，只有巡逻官兵手中的灯笼像几只萤火虫，在街巷中缓慢穿梭。
　　周淮宁、周煊也和周淮安三人缓步走回顾宅，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顾辞拎着一盏灯笼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都打算去接你们了。”顾辞道，又与三人一道回了家。
　　周煊也是下午抵达京城的，进城后她直奔顾府，从刚刚下朝的顾辞处得知周淮宁的所在地，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客栈。
　　朱洵羽带领的风行军并没有入城，将她送到顾府后，朱洵羽也离开了，这一路周煊也一直盯着朱洵羽的眼睛，也将他们的谋算听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知道景珩从哪里得了消息，说京中不久将大乱，让一小队风行军分散在城内打探情况，大部队则潜藏在城外。
　　“怎么样？今日见那三位学子？”顾辞好奇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周淮宁。
　　周淮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柳清和潘姚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那个叫郑福的，抄了煊也的诗，被煊也当场戳破了。”
　　“诶，可不是我的诗，是于良史的。”周煊也晃了晃手指，今晚的宴席数她喝的最多，现在小脸红扑扑的，双眼都蒙了层水汽。
　　闻言，周淮安瞪大眼看了过来：“于良史又是谁？不是说此诗是‘千纸鹤’所作？你不就是‘千纸鹤’。”
　　周煊也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周淮安的肩膀：“很难跟你解释，你就当于良史是我另一个笔名吧。”
　　周淮安有些不适应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只当她在说醉话：“我先去休息了。”
　　说罢，周淮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淮宁买的这间宅子本就不大，之前周煊也睡得房间又被周淮安睡了，空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
　　周淮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安置周煊也，便抬头看向顾辞。
　　顾辞想了想，轻叹了一口气：“你带她睡咱俩的房间吧，我去找贾裁他们挤一挤。”
　　贾裁等人住的房子就在这间宅院后方，倒也方便，周淮宁想也没想地点了点头。
　　“走吧，煊也，回房间休息。”周淮宁拉了拉有些醉意的周煊也。
　　顾辞却叫住了两人：“不急，我有事跟你们说。”
　　三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进了房间。
　　“怎么了？”进屋关上门后，周淮宁问道。
　　“今天朝堂上吵起来了。”顾辞叹了口气，“关于疆国的事，朝中大臣的态度分歧很大，一部分主战，反对换俘，一部分主和，同意换俘。”
　　“不就是因为分歧严重，所以俘虏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交换。”周淮宁皱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顾辞今日再度提及此事。
　　顾辞明白周淮宁的疑虑，也不绕弯子，继续往下说道：“只是今日朝堂上却定了调子，圣上决定交换俘虏，和疆国继续保持和平。”
　　“这不是好事吗？”周淮宁喃喃道，知道顾辞还没说完，便抬眸看向他。
　　顾辞看了一眼周煊也，表情变得有几份凝重：“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有人说，西北军主将景珩把持西北军多年，已经把西北军养成了自己的私兵，尽快换俘，尽早与疆国谈和，才能早些将景珩从西北军主将位子上撤下来...”
　　顾辞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煊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大渊皇帝并不关心战局如何，他最关心的是他的皇权，他不能容忍任何威胁他皇位的人或者事。
　　“看样子，提出此事的人是摸准了皇帝的态度。”周煊也忍不住冷笑，突然心疼起景珩来，出卖他祖父和父亲的人还在朝中，他大仇还未得报，眼下这些人就已经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顾辞看了一眼周煊也，后者点点头，他才道：“是兵部的说的，领头的是兵部尚书。不过我猜，背后应该是罗太师。皇帝想借罗太师的手，把景珩从主将的位置上拉下来。"
　　“皇帝想打压景珩？”周淮宁不解，“景珩不是他侄子吗？而且西北军是大渊最精锐的军队，把景珩撤回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周煊也冷笑道，“西北军是在景珩祖父手中壮大的，西北军只认景家，不认皇帝。皇帝一直忌惮景家，当年景珩的祖父和父亲战死，背后就有皇帝的手笔。”
　　“什么？”顾辞和周淮宁同时惊了。
　　“我从甘如风那里偷了一沓书信......”周煊也道，想起景珩看完那些信后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免替景珩感觉到悲凉，“景珩的祖父和父亲，不是战死的，是被人出卖的。出卖他们的是甄太尉和罗太师，背后操纵这些的就是皇帝。”
　　“竟然是这样......”周淮宁摇了摇头，对封建皇权会吃人这件事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此前景家功高盖主。”顾辞顺着周煊也的话分析道，“皇帝怕景家造反，所以先下手为强。害死了景珩的祖父和父亲之后，为了不让西北军大乱，他又顺水推舟，让年纪轻轻的景珩掌管西北军，一来景珩年纪轻好控制，而来也能稳住西北军。”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打压景珩？”周淮宁不关心朝局，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景珩长大了，不好控制了？”顾辞推断道，从此前皇帝对景珩的态度来看，倒是看不出他忌惮景珩，“这些年，景珩在西北军的威望越来越高，皇帝越来越忌惮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从甘如风那里偷信的事...被皇帝知道了。”周煊也大胆猜测，她偷的信里就有近些时日的，可以说明甘如风和大渊这些高官依然有往来。罗太师是晟王的人，晟王想要皇位自然觊觎西北军兵权，甄太尉又是皇帝的人，所以不管这两人中谁从甘如风处得知此事，都会想办法告诉皇帝。
　　“要真如你所想的这样，皇帝必然会借此机会收回景珩手上的兵权。”周淮宁道，“真是好算计，这皇帝，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如果真是如此...想必过不了多久，景珩就会回京。”顾辞一边搓着手指一边说着。
　　“对了，你今天看到潘姚，有从他心里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吗？”周淮宁突然想到了潘姚，他是甄太尉的门生，又跟罗太师府上来往频繁，此人身上还有诸多谜团。
　　周煊也摇摇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和你哥聊天的时候没看出什么，心里都是一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千纸鹤’，我在河东路待了那么久，没几个人见过我，除了泽芳楼的姑娘、陆屹川，还有景珩和他的几个亲卫知道，我确定我没见过他......”
　　周煊也这番话让周淮宁和顾辞都陷入了沉思。
　　三人都垂眸思索了一番，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天色渐晚，顾辞将房间留给两人，自己则出门去了贾裁等人的宅子。
　　三天之后，为期三日的秋闱正式开始，京城也进入了凉风渗人的深秋。
　　放榜那日，周淮宁特意陪着周淮安去看榜。周淮安、柳清和潘姚都榜上有名。
　　得知消息的章文和赶忙将那日几人在客栈共饮的事传了出去，吸引了一大波的客人到客栈入住、吃饭。
　　上榜便意味着依然是天子门生，接下来便是殿试。
　　放榜这日也大渊和疆国交换俘虏的日子，双方主将带着俘虏在边疆那条河水最窄的地方进行交换。
　　变故就发生在交换俘虏的那一瞬间，首先是一名押解着兰川和依拉勒的大渊士兵突然发难，一刀捅向兰川，接着几支箭从白虎军军营中射出，依拉勒和两名大渊俘虏被射中。
　　最后，白虎军率先发难，朝着西北军冲了过来。
　　景珩在这一片混乱中，指挥士兵应战，同时命令云掣抓住杀害兰川的人。
　　景珩以一当十，带着西北军一路横扫白虎军，硬生生将白虎军逼退。
　　刺杀兰川的人被当场抓住，竟然是达依娜，而达依娜在被云掣抓住的一瞬便咬舌自尽了。
　　换俘一事横生变故，当下两国军队不顾一切直接开战，打得不可开交。
　　消息传回京城时，殿试刚刚结束。得知消息的皇帝立即派使臣前往疆国谈判，另外还下了一道旨意命景珩收兵。
　　听到这个消息，周煊也不免忧心，眼下两军交战，西北军本就占优势，景珩怎么可能收兵，可他不收兵就是抗旨，皇帝真是好算计。但眼下也无他法，她也只跟着顾辞一起把注意力放在朝中，只有想办法尽快将齐王推上去，才有可能保住景珩。
　　至于科举最后的结果，潘姚高中探花，周淮安不在一甲之列，但也是二甲第一。
　　殿试当场就给这些人上榜进士授了官。当朝状元被授了扬州通判一职，榜眼和其他人也基本都被派遣至各州府。只有潘姚和周淮安被留在京中任职，潘姚被授太子中允一职，周淮安则被任命为校书郎。
　　此番授职内有乾坤，且不说其他人，至少周淮安被留在京中是羡王的手笔。
　　顾辞几次三番弹劾晟王，又抓了好几个晟王心腹，已经跟晟王撕破脸面。顾家势大，晟王拿顾辞没办法，迟早会对顾辞身边人动手，此前试图加害周淮宁已然失败，之后必定还会找机会。周淮安是周淮宁的兄长，自然也会被晟王的人盯着，索性将他留在京城，羡王还能照看一二。
　　羡王在此事上插了手也引起了晟王的警觉，两兄弟离了心，想来兄弟反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