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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不能让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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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时隔多日,周淮宁终于再次见到了顾辞。他瘦了一些,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但好在平安无事。
看到周淮宁,顾辞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接连几日的奔波和苦楚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他迎上前,一把将周淮宁抱入怀中,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周淮宁拍了拍顾辞的背,有一种吃了定心丸的感觉:“你没事就好。”
太子和昭王的人一直盯着羡王府和晟王府,所以景珩再接到顾辞后,直接回了郡王府,将人安顿在了府中,随后才派人给羡王送口信。
羡王不便出面,绕了几个弯将消息传到了周淮宁处。周淮宁进京后不久便也没昭王的人盯住,她住的客栈里外都有昭王派的人,为了避开昭王的耳目,她让易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假扮自己待在房中,自己换了身客栈小厮的衣服,混入小厮中。接着让贾裁以饭菜变馊为由在客栈中闹事,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在贾裁身上时从客栈后院逃离。待到近黄昏时,她才在云轩的接应下进入郡王府。
听周淮宁说完这些,顾辞皱了皱眉,他知道形势如不容乐观,却没想到害得周淮宁也在昭王监视之下。传闻这昭王风流好色,周淮宁长得这般好看,被昭王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周淮宁没想到顾辞此刻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昭王看上,只是担心此事后续的发展。
“找机会面见皇帝,在皇帝和百官面前为自己辩驳。”顾辞说道,“我会把这件事往党争上引,只要皇帝认为此事涉及党争,我就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见周淮宁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顾辞继续说道:“证词只是黄聪一案的开端,单凭几张证词是没办法给黄聪定罪的,我不是黄聪一案的主审官,他们这盆脏水泼中的不止我一个人,朝堂上会有人帮我说话的。即便我真的在证词上动了手脚,黄聪一案也是板上钉钉的,我也罪不至死。”
周淮宁点点头,顾辞说的这些事羡王也同她分析过,所以真要到了皇帝面前,在羡王和其他官员的周旋下,此事定有转机。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但终究是头顶阴霾,此事一日不了结,他们一日无法安心。
“我得回客栈了,再不回去,昭王的人怕是要起疑了。”周淮宁看了一眼他天色,二人说话的功夫天已经黑了。
“好。”顾辞站起身,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周淮宁。
待周淮宁走到门口时,他终是按耐不住,一把扯过她搂在怀里:“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我真的......你不用管我,尽快离京,就当......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刚开始被抱住时周淮宁只觉得心跳如雷作响,待顾辞说出这番话时她感觉鼻头一酸,一股不安和不舍的情绪涌动在她的心头。
她回抱顾辞,用温柔且坚定的声音说道:“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未多时,周淮宁拉开门走了出来,顾辞不便相送,只能留在了房间内。
安置顾辞的房间紧挨着周煊也居住的院落,周淮宁走时,周煊也正巧就站在院中,眼看着周淮宁被郡王府官家领着从西门离开。
周淮宁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虽然窈窕的身材被遮挡,但姣好的容颜未被遮挡,反而被月色衬得越发迷人。
“顾大人真是好福气。”周煊也感慨道。关于顾辞一事的前因后果,景珩毫无隐瞒地同周煊也说了,今日顾辞夫人来此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周煊也只知道刚刚一闪而过的是顾辞的新婚妻子,却不知道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好友。
几日后,景珩带着身缠绷带的顾辞上了朝。在朝堂上,顾辞痛陈自己被杀手追杀一事,声称若不是偶遇到云山寺礼佛的景珩,自己只能冤死在深山中。
顾辞一事引发了几年来朝堂最大的一次争议。有人说顾辞伪造证据,冤死朝廷命官。负责办理黄聪一案的中书省众官员不乐意了,说黄聪一案事实清楚,就算证词有问题,其他证据却是确凿,不存在冤枉。又有人说,即便黄聪未被冤枉,但顾辞伪造证据是知法犯法,若不处罚他怕是会引来其他路监察使模仿。于是有人反驳,黄聪贪赃枉法、强抢民女、迫害百姓,福建路百姓苦他久已,若非如此何时才能还百姓一片清明。顾辞本人从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伪造证据,当着圣人的面在朝堂上大呼冤枉。
皇帝被一众官员吵得头疼不已,早就脸色铁青、怒火中烧。感觉到火烧得差不多了,羡王朗声说道:“父皇,如此吵嚷下去也不会有定论,既然有人状告顾辞逼迫他花钱买通证人,不如将那人宣上朝,让他与顾辞对峙。”
羡王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在帮顾辞,太子党众人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同意。
不久后,顾辞一案的发起人刑部邹大人带着证人走上大殿。顾辞回头看了一眼邹大人和他身后的证人,那证人并非徐佑然,而是一直跟在徐佑然身边的双胞胎中的一个。
那人身材高大,一袭青色襕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奇怪。邹大人领着他来到大殿中央,他立即跪倒在地,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等到被允许开口,他立即递上证词,声称自己受顾辞威胁,为顾辞花钱买通证人在证词上签字。
顾辞瞥了一眼他,俯首对皇帝说道:“微臣并不认识此人,不止此人何故要冤枉微臣。”
一个说自己受顾辞胁迫,顾辞却说不认识对方,二人一时间都拿不出更为确切的证据,只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已到了发怒的边缘,他不满地看了一眼羡王,像是在说,看你出的好主意。
“肃静!”一旁的太监总管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出声喝止了二人。
顾辞立即闭了嘴,俯首贴地,一副恭敬又任人宰割的模样。那位徐佑然的亲信愣了愣神,晚了一会儿才拜倒,他有些紧张和害怕,从进入大殿开始就一直低着头,都不曾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邹大人,就更别说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了。
皇帝见此人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不免有些狐疑,反观顾辞毕恭毕敬中透着一股坦然,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往顾辞那边倾斜了几分。
“启禀父皇,此二人争论不出高下,儿臣这边倒是有一位证人,还望父皇恩准儿臣将那位证人带上来。”一直未开口的晟王走上前,温声开口。
陛下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不经意地看了景珩一眼。昨天傍晚景珩匆忙入宫,将自己救了顾辞一事提前禀告给了皇帝。这位皇帝虽然重文轻武,但并不是昏庸,对于太子和晟王的争斗他心知肚明,听景珩说起顾辞被杀手追杀后,皇帝也明白顾辞一事的起因大约是因为刑部尚书一职。事涉党政,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偏颇,只能任由他们推动此事,眼下他就想看看他的儿子们、臣子们能把此事推到何种地步。
不多时,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被人扶着走上大殿。虽然他半张脸被纱布包裹着,但顾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黄聪一案的开始——那位姓刘的教书先生。
刘先生缓慢走到顾辞身边,在他身边跪了下来,他郑重其事地向皇帝行跪拜礼:“草民刘春言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辞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看到半张脸的纱布和纱布下隐约可见的伤疤,忍不住心头一窒,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刘先生,你的脸......”
刘春言深深看了一眼顾辞,朝皇帝叩了叩头:“启禀陛下,草民原有一女,因姿容美丽被黄聪看上,黄聪以草民性命要挟小女嫁与他做妾,小女不肯受胁迫,吊死家中,草民的妻子悲痛过度,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了。草民本以为家破人亡的冤屈一世无法伸张,想一死了之,幸得顾大人所救。若不是顾大人,草民早已沉尸河底,想必黄聪的罪行也不得昭告于世。”
刘春言一边说一边哭,泪水睡着脸颊落在地板上。他的声音不大而且有些颤抖,但一字一句带着强大的力量,抑制住了周围所有人,大殿之上无人说话,都定定地看着他。
“不久前,有一杀手将草民捆于家中,想要一把火烧死草民,万幸被邻居所救。或许是老天开眼,留草民一条命,让草民得以为顾大人洗刷冤屈。”说着,刘春言将头叩得“咚咚”作响,“陛下圣明,顾大人是好官。”
见他有些激动,皇帝使了个眼神,让身边的太监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草民有一物件想呈给陛下。”站起身后,刘春言从宽大的衣袍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旁的太监接过布包,为了避免里面藏着什么凶器,太监将布包展开,这一展开才发现布包里面没有包东西,而是这个布包本就是刘春言要交给陛下的东西。
待太监将整个布包展开,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惊,那是一块很长很大的布,布上有大小不一的字,还有大小不一的掌印。
“陛下,这是建州城两千八百二十一名百姓的签字画押,我们心甘情愿为顾大人请愿,顾大人是为民请命、为官伸冤的好官,请陛下莫要让顾大人蒙受不白之冤。”刘春言朗声道,这是他进入大殿以来最大声的一次,他声泪俱下地说着,却没看到俯首在地的顾辞早就满面泪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顾辞脑海中浮现起这样一句话,可是他却忘了这话是谁对他说的。他为官六载,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做过的好事开出了好果。
圣人看着那张大到几乎展不开的请愿书,看了一眼地上的顾辞,接着目光扫过大殿上的一众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