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向导不太准【哨向bg】》微吟罢

118、好人与黑名单

　　接下来的一周，康缔医院被战争胜利的新闻包围了。
　　电梯里的显示屏，循环播放着L星战局分析的片段。食堂的电视上，主持人用激昂的语气播报着“结束五年拉锯战，大获全胜”的消息，连走廊里的宣传栏都换上了“致敬英雄”“逆风翻盘”“诺克精神”的标语。
　　铺天盖地的信息，想忽略都难。
　　林赛在食堂买早饭时，无意间看到新闻里提到的“敌方核心将领”——年轻的赛默飞世尔领袖，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
　　原来，gamma星诺克家族在L星战场的敌手，正是安东尼奥。她真是后知后觉。
　　忽然想起三年前，在A星热海的酒店餐厅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坐下来认真对话。他向她保证：“我不会逃避的，奥斯卡的问题，埃德蒙的问题，我都会自己查清楚。”
　　结果呢？他还是逃了。逃得比想象中更远，去到战火纷飞的前线，以作战的方式，躲开了家族的纷争。
　　林赛看着新闻里安东尼奥的画像——金发、碧眼、憔悴，神色也颇为愤愤。那是gamma星媒体最爱用的照片之一，似乎是为了暗示他现在处境困顿。
　　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论如何，还活着就是胜利。或许这样也挺好，真要在家族的浑水里一查到底，恐怕早就小命不保了。
　　该死的好奇心开始作祟。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点开了那些被屏蔽的新闻。
　　星际小报里满是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标题吸睛：
　　——《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战败，继承人地位岌岌可危》
　　林赛嗤笑一声，存疑。
　　——《五年战争转折点揭秘：第三年逆风翻盘，神秘力量介入》
　　——《击败安东尼奥的究竟是谁？gamma星无名英雄成谜》
　　——《奎因小组浮出水面，诺克家族秘密武器？》
　　她愣了愣，想起杰斯提过这个姓氏。
　　——《战争英雄将于近日直播亮相，鼓舞全民士气》
　　——《美艳女战神？AI还原战争关键人物画像，引发全网猜测》

　　她一边刷着光屏，一边走到了电梯口。
　　同事迎面走来，笑着打招呼：“去开会啊？”
　　“嗯。”林赛简单回应，为了避免再被搭话，她刻意将视线落在电梯里的小屏幕上——医院每个月都会更换这里的循环录像，大多是本院的技术宣传或医患故事，今天却换成了战争相关的片段。
　　屏幕上正在播放荣誉授勋仪式，直播里的场景布置相当奢华，应当是那个著名的双子塔顶层会议厅，曾多次出现在新闻里。
　　十几个人站在会议厅里，脸和头发都被厚重的马赛克遮挡，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又模糊。
　　字幕显示“授予战争英雄‘国家卓越贡献奖’及‘好市民奖’”。
　　林赛的目光被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吸引住了。对方戴着军用头盔，头盔边缘隐约露出一缕深色的头发，身形挺拔，是个男人。
　　三年前，她只要看到黑发高个男人，就会下意识多看两眼，想要确认是不是那个人。可一次次的错认早已让她明白，那绝无可能。
　　他或许早就死了。
　　摊上塞拉菲娜准没好事，更何况，他极有可能是个继承了塞拉菲娜能力的造物。
　　林赛也早就释然，那个生理上的母亲带来了很多祸端，很多受害者。但她不打算因此内疚。早该退出这场无聊的游戏，这一切本就和她无关。
　　她不必做个好人。
　　林赛收回目光，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忽然想起安东尼奥以前说过的话，现在看来，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不要靠近太危险的男人。现在这样挺好。她在康缔医院有稳定的工作，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研究，认识克里斯汀、杰斯这样普通的人，没有家族纷争，没有突如其来的消失和不确定的等待。
　　电梯里的小屏幕还在播放着英雄授勋的画面，马赛克后的身影引发了同事的窃窃私语，林赛却没再看一眼。

　　杰斯看到林赛推门走进办公室时，一头褐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她往椅子上一瘫，重重叹了口气。
　　杰斯刚整理完手里的课题资料，打趣：“怎么了？跟主任谈完了？新课题不好做？”
　　“没什么，说来话长。你也知道，跟黑塔研究院合作，名义上是合作，实际上我们早就成乙方了，事事都得顺着他们的节奏来。”
　　“这话可不对。科研里哪有什么甲乙方，大家都是公平的学术交流关系。”
　　“谁信这鬼话啊？”
　　杰斯嗤嗤笑起来，没再反驳。
　　只是，林赛没说出口的，是比当“乙方”更让她烦躁的事——导师给的黑塔研究院联系人，点开名片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卡勒布??诺克。
　　无巧不成书？
　　林赛的悲观大脑里，只冒出“倒霉”两个字。她早就不想再跟诺克家族的人有任何牵扯，可偏偏，卡勒布是黑塔哨向神经学的初级研究员，研究方向跟她一致。
　　更别提黑塔那支成熟的高算团队，是这个课题离不开的助力。
　　她的光屏在热海那次旅行后就换了新的，早就没了卡勒布的联系方式。重新添加好友时，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麻烦的人，总会带着麻烦的事找上门。
　　果然，好友申请刚通过，林赛发消息催他帮自己开通黑塔实验室的访问权限，卡勒布却回复：“这边出了点小问题，线上说不清楚。”
　　她打字追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可他紧接着发来一句：“不如约个时间喝咖啡吧？这三年我经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总觉得欠你一个道歉，想当面跟你说。”
　　林赛盯着 “道歉” 两个字，愣了几秒。
　　只是权限开通的事，没必要多费周折。她倒回去看自己和卡勒布的聊天记录，思考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导致事态从一开始就变得复杂。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事实是，自己没有释放任何工作之外的信号，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越界。
　　三年前，明明是他先从这段友谊里临阵脱逃的。
　　林赛窝在自己的办公椅里，抬头，瞪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全身皮肤都在这套穿了三天没洗的蓝色刷手服里腐烂。工作本身就已经让她燃尽，现在，又有麻烦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
　　转念一想，与其拖着，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她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靠窗的卡座铺着浅色绒布，桌上摆着两杯没怎么动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大半。全自动咖啡机的嗡鸣混杂着细碎人声，衬得两人间的沉默格外清晰。氛围显然有些局促。
　　卡勒布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林赛脸上——她一头褐发松松挽着，碎发贴在鬓角，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比记忆里憔悴太多，看来康缔医院的工作并不轻松。
　　林赛扫了他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卡勒布一头银灰色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身上穿的是熨得平整的高档衬衫。瞧着状态不错，还和以前一样，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公子哥。
　　她腹诽，花费半个宝贵的休息日上午，他最好别拖拖沓沓浪费时间。权限的事必须今天解决。
　　“开通权限的事情怎么行不通？”林赛先开了口。
　　科研里的麻烦她见得多了，但第一步就卡壳的课题，还是头一回遇上，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
　　卡勒布正色说：“你的名字Lindsay Irwin，在黑名单里。”
　　“什么黑名单？”
　　“黑塔系统的总黑名单。”卡勒布声音放低，“我问了人事处，有人特意交代他们，要是林赛·埃尔文来黑塔研究院面试，不管什么岗位，都直接拒掉。”
　　这显然超出了林赛的预料，她问：“谁把我拉进的黑名单？”
　　卡勒布摇摇头：“不知道。他们不说，那一般意味着指令来自高层。”
　　“高层？你们那里的高层，具体是哪一层往上？”
　　“大概，在我之上？”
　　“你只是个初级研究员，卡勒布。”林赛靠在椅背上，质疑他，“双子塔里，大概80%的人都在你之上。”
　　卡勒布有些乐了，这是她时隔多年，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而且，她竟还愿意向自己展现一些幽默感。
　　“不。从血统上来说，我是诺克家的嫡系。这让我和其他初级研究员有本质区别。”
　　她皱了皱眉，想，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有特权一事毫不避讳，甚至乐在其中。
　　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拿铁，咂摸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赛没再多问，开始思考课题的问题——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她看向卡勒布：“不如这样，你的门禁卡，我复制到光屏里。”
　　卡勒布愣了下，面露难色。
　　“不然我每次进实验室，都要把你叫过来开门？”她挑眉。
　　他沉默片刻，最后妥协了，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磁卡，递过去。
　　复制完成，他收回磁卡，忽然说：“今天我要去探望宁宁。”
　　林赛抿了口冷掉的咖啡，勉强接话：“她还好吗？”
　　“额……不好说……我们前一阵子把她纳入了HPC的实验队列。”
　　林赛用故作意外的语气说：“哦，那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你们做的很及时。目前看来，这是最有效的对症治疗方法，加入试验性用药队列是明智的。”
　　卡勒布叹了后气，盯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明明知道宁宁住在康缔医院的VIP加护病房吧？你有HIS权限，应该也能查到她的病历。”
　　林赛避开他的视线：“哪能知道呢？我太忙了，别说去看望，连查都没查过。”
　　她尽力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早就下定决心和过去告别，不想再多管闲事。
　　“那今天你想一起去吗？”卡勒布问。
　　“我明天有夜班，今天需要休息，算了吧。”林赛果断拒绝，“下次提前约。”
　　她想，我不必做个好人。
　　卡勒布点点头，没再勉强。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卡勒布结了账，走到门口，忽然转头，脸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问我的吗？”
　　“什么？”林赛低着头，也没看他，正紧张地刷着通讯列表，思考是否要向杰斯咨询被黑塔系统拉黑这件事。
　　“关于那个人。”卡勒布犹豫地说。
　　她这才抬起头，门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眼下的青影更重。她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哦。”她倒没装傻充愣，反而颇为坦诚地摇摇头，“没有。”
　　卡勒布看着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