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八．九巅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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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巅杀机
羽勒绝地，即便是如今天这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依然是彻骨的寒冷。若没有重裘保护，一丝寒风吹来，都足以将人的皮肤冻成黑紫坏死。
九巅岭，羽勒十五峰中的第三高峰，巨薪附近的最高点。从山脚直到半山腰都是起伏崔嵬的巨岩拼成的山体，并不甚陡峻；忽然有一柱突兀直上，摩云穿霄，山势几近垂直，嶙峋狰狞。整座山就好象是一只食指指天的巨手，沉默中向天空求索着什么。
十二月的九巅岭，本是羽兽绝迹之地，今天，却来了数百人之众。
清一色的纯白大氅，三辆漆得雪白的轻便橇车，仿佛让整个队伍隐身在冰海雪原之中。
江萧和时九，各自坐在自己主人的车里，不安的看着队伍前面那一对并骑而行火牦牛。不用说，她们便是李宇春和何洁。这次的行动，是天渔鹏亲自吩咐下来的秘令，要去山顶取“翼魄”。江萧和时九都觉得不可思议。翼魄能不能“取”，尚且是个问题，况且翼魄的所在，是天渔鹏本人在开馆大典上亲口捅出去的，必是使诈居多。前天天渔鹏秘会李何二人的风声，已经在巨薪城不安的流动。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对何洁，到底是吉是凶？他也曾问过何洁，何洁只是说，不会有事的。这反而让他更为担心。
考虑到此行的凶险，江萧和时九二人连夜商量，由他们二人坐橇车；让何洁、宇春两人混在扈从之中，悄悄前进。
山路越行越陡，两边的巨石如剑戟斜逸穿出，看得人心惊肉跳。山雾渐渐浓重，这是每次大雪暴后的山雪融化，湿气弥漫形成的化雪雾。江萧盘腿在车里，感觉着越来越颠簸艰涩的路途，眉头紧锁，手中，还捏着昨夜方才打开的石室人的第一个锦囊。
“结李远张，韬光养晦，深入简出，莫多一事。”
若是这前两句，本就是何家的做法，以石室中人对四大家族的了如指掌，何必刻意提出？而后两句，分明是要他江萧远离是非，暂时处于半隐退状态，这又是何居心？难道他们想对何家动手？
可是再后面一句应承之事分明推翻了江萧的推断：“鹏之倚重于洁，必在近期。”
化雪雾随着一行人越走越高而愈发浓重。隐隐的寒气透过暖车和重裘渗入江萧的关节。这崎岖而充满未知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漏窗筛着金色的阳光沥到精致的藤几上，房间里焚着淡雅的水沉香。周笔畅一袭利落的绿袄翠衫，踞着柔软的锦榻，懒懒的在一架石筝上拨着。玳瑁的指甲，用兕须细致的缚紧在指尖，将阳光搅拌进柔和的筝韵中。若细细听去，单调盘回的松散旋律，与其说她在奏乐，不如说她在借着筝声沉思。在一片宁静和谐的沉香和筝声中，她的表情也是一片淡然，眼神散漫的望着窗外的天空，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周小姐的筝，初得聆听，仿若已得了无心而发，上善若水的真趣。单调撩拨中也有气象万千绕梁不去的大意韵。只是调子虽缓，音节间隐隐有丝急躁，仿佛所求高远，追之太迫，而失了真无为真淡然的境界。因此难以谓之纯啊。”
“久闻张家九卿，有犀知音。犀囚牛先生听琴的造诣，果然名不虚传。恩……”周笔畅浅浅一笑，仿佛再想不出说什么，于是便没了下文。
犀囚牛本想借琴发挥，吃了这么个软钉子，心中暗骂，口中却道：“明日天渔鹏将再摆大宴，不知道周家准备得如何了？”
“恩，家父已经应允了。”周笔畅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好象那里有属于她的答案。
“好，今日之事，不知周小姐怎么看？”
“恩？”
“九巅岭。”犀先生压着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那里没有翼魄。”周笔畅简单的说。
“那你认为天渔鹏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恩……不知道。”
“周小姐不要以为此事与己无关。令尊虽然势大，然而你可曾想过，现今距薪局中，各家微妙的立场。为何四大家族初入据薪，就有那么多前辈大豪竞相争夺？一来固然是一年来天渔氏麾下各家族声名鹊起，令人侧目；二来实是惧天渔氏之势，惮其野心，嫉其暴利，于是分而削之。四大家族方经暴涨，立足未稳，城中多少高人心中多有不屑。因此虽四族立场不尽相同，在真正在据薪城广播根系，吐气扬眉之前，依然是一损俱损啊！方今天渔鹏已对你我两家心存忌心，若我们一招不慎，岂不会无枝可依，满盘皆输？”
“那今日你怎么看？”
“今日我看那天渔鹏是兵行险招，用最肥的饵诱城中诸豪涉险，欲他们自相残杀而渔利。据我们的情报，一直在暗中发展的黄家和没落已久的天渔氏旧部安家昨日也星夜秘密赶到城中，可见天渔鹏在孤注一掷，志在一搏。可是城中那些老江湖岂是这么容易上套的？今天何洁李宇春一去，恐怕……”
“恐怕如何？”
“碰！”犀先生以手作刃，猛的砍在了藤几之上！
“这是——”山路一转，车队进入了更为狭窄的一个谷地。为首的骑士忽然惊叫起来，后面的骑士们也闻到了那不祥的腥味。前方一大片的冰雪，都染成了赤红，地面上，不知躺着多少尸首。
江萧刚想喝止车队，忽然——
——巨响轰鸣，早已惊疑不定的车队张皇回顾，身后刚过的拐弯处，数块巨岩在巨大的烟尘中猛然落下，将回头路完全堵死！与此同时，无数羽箭破空的声音而起。
“终于来了！”江萧和时九几乎同时跃出橇车，说时迟那时快，两块巨岩已经从天而降，将橇车砸成粉碎！江萧顺手从腰间抽出佩剑，在空中舞开剑花拨开几枝冷箭，翻身落入牦牛队中。
火牦牛身材比人高大，本可以作为庇护，但是受了惊的火牦牛开始发癫失控，陡峭的山路又让它们无处可奔，发出绝望的鼻息。更多的飞岩落下，将队伍分割成数段不能相顾。李何二家的扈从们完全大乱，不停的被从雾气中射出的死亡的箭羽带走呼吸。江萧一面贴着一边山壁艰难前进，一面审视着当前的状况。山路狭窄，避无可避，暗处的刺客显然已经占领了高处的绝对优势位置，要全歼两家如瓮中捉鳖。这很可能并非是一次刺杀，而是一次屠杀！况且对方的秘术师尚没有出手，或许，已经锁定了何洁、宇春两人的位置，准备一击而中。现在的悬念，是对方到底要活捉何洁，还是要格杀？汗水大颗的从他脸上渗出，没有流到下颚，就冻成冰珠。也许这次任务一开始就注定是有去无回的任务。为什么，为什么何洁少主会答应这样的任务？这样无谓的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没有别的机会了吗？
江萧一手挥剑，一手施印，灵魅术一边探寻着两侧的敌人，一边寻找着何洁的下落。
为了躲避最初的飞岩，何洁与李宇春已经完全和后面的队伍脱节。
她们背靠而立，何洁的红发随着脉血力量的沸腾而张扬，李宇春也展开了雪白的翅膀。然而在这敌众我寡敌暗我明的险境，两人力量的发挥显然只是给了敌人更明确的靶子。射向她们的羽箭越来越密集。普通的箭，也渐渐换成了用秘术才能张开的二十石戮神弓发出的足以开山崩石的钢簇。
秘术师们终于加入战斗了啊。何洁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回想起天渔鹏微笑着交代她的话：“可能会遇到几波攻击，但是我的人，还有那位大人的人，都会保护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说得真好听。
“宇春！”何洁右手拈过一枝飞射而来的钢簇，左手忙乱的弥补着右边露出的破绽，“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飞出去！”
“你傻啊！分开只会被各个击破的！”宇春手里金芒频现，飞快的在空中散开一圈圈的金晕，“你破绽那么多，我已经帮你挡了好几箭了，我要是走了，你就成刺猬了！”
“那至少活下来一个！你是羽族的希望啊！”何洁手中的钢簇飞掷出去，那速度不逊于弓箭所发，迷雾对面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笨死了，你什么逻辑啊！小心风切！！！”
在箭雨中，两道毒辣的风刃在宇春的辰瀚光晕散开的边缘显露了行迹，何洁身形一缩，躲了过去，大喊：
“又骂我笨！那为什么不试试那个？”
“你疯了！”
何洁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凌空向后跃起，来到李宇春的前上方，李宇春只得顺手一抓，将何洁的脚腕牢牢抓住，辰瀚的光芒顺着宇春的手覆盖了何洁的身体。
“起！”李宇春大喝一声，羽毛猛的一收，居然将何洁的身体挥动了起来，在辰瀚之力的保护下，秘术师的攻击纷纷在何洁身上弹开。宇春身形不滞，身体一仰，带着何洁旋转起来！
何洁的脉血力量在周围的空气爆开，产生强烈的力场，对方的飞岩，风切，箭簇，在两人一体的旋转中被纷纷弹开、粉碎。宇春纵身一跃，早已借着旋转带起的风势跳上了迷雾重重的高处。埋伏在高处穿着雪行衣的刺客们惊慌失措的看着这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火红旋风，摧枯拉朽般，将一切武器，同伴，以及自己身体摧毁。百丈的巨岩也随着两人的前进而猛烈震颤，仿佛是山神对这强大力量的称许和惊畏。
春洁•风暴！！！
形势顿时产生了完全的逆转，高处的刺客们仓皇奔逃。感觉到了自家少主秘术大盛，李何二家的扈从们也在两位大管家的灵魅术的沟通和指挥下找回了秩序和斗志，开始合力施展秘术驱散浓雾，对敌人进行反击。
在这种几乎处于单方面被屠戮的情况下，居然胜利了！
这便是奇迹吧。
江萧心想。
在这世界上的不可能中，只有洁少主，才能创造的奇迹。
跟随这样的主人，是一种幸福。
“疯丫头！你下次这么玩要考虑下我的感受！我很晕内~”
“要不是我发明的这么伟大的战术，可能我们早就没命了！”累瘫的何洁一脸天真无邪的满足，仿佛刚才完全没有经历九死一生的险境。
“对了，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该减肥了，好像比上次转累多了。”
“是吗？是你退步了吧！”何洁猛的起身，要往李宇春脸上捏去，却发现连捏的力气都后继不上。
“中！”一声大喝，四道强得惊人的风切将四面死死围定，正上方，三位并没有穿雪行衣的秘术师正俯冲而下，手中的印结里，闪着脉血和地藏的摄人光芒，映在何洁惊慌而张大的瞳仁中。
这才是一直没有出手的刺客中的最强秘术师！
江萧和时九心脏同时猛烈的收缩，在两人灵魅的感应中，何洁和李宇春刹那间失去了任何一丝的存在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