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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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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扬了扬手中那袋人参果,对达瓦卓玛说道:“阿尼,您先去弄饭嘛,这儿我和江哥来弄就行。”
“要的,”达瓦卓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堂屋。
江让和拉姆各拿一把铁锹,拌起水泥。
次吉安静地蹲在一旁,睁着大眼睛认真看着大人的每一个动作;普布却是个小话痨,围在两人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小江哥哥,这个泥为什么是灰色的呀?”
“小江哥哥,你身上为什么是香的呀?”
“小江哥哥,你为什么长这么高?”
“小江哥哥,大明星是什么呀?”
江让耐着性子一一作答,普布歪着脑袋,像是终于消化了“大明星”的意思,拽着江让的衣角:“那等你下次去当别人了,是不是就不当小江哥哥了?”
“幺儿。”院门口传来喇叭声,车还没停稳,央吉的声音就响起。
两个孩子飞奔向院门,扑进央吉怀里:“阿爸,我要吃糖。”
央吉从裤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偏又要举的高高的逗他们俩。
江让停下手上的动作,到院外去看从一一的侧方位停车,只倒了两把,他欣慰的点头:“不错嘛。”
从一一熄火、下车,抬抬下巴。
开车这事儿挺有意思,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就像是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她关上车门转身,这才看清江让的变化。
逆光中,他的轮廓被衬的更加深邃,不知是不是长发的缘故,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凌厉,眉眼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一阵清风掠过,吹起江让半挽的长发,从一一想,大概是额前垂落那缕发丝赋予了他某种雌雄莫辨的特质。
“怎么样?”他轻撩耳发。
“还挺...”漂亮这个词到嘴边拐了个弯,视线从他的头发转移到他的下巴,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梁,最后是眼睛,对视的一瞬,她立刻瞥开目光。
以前好像没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他...的确长的...很好看。
“问你呢,好不好看?”男人追问。
她嗯了一声:“假发吗?”
“嗯呢,接上去的。”
她的眼神再一次落到他脸上,扫过那张正在说话的唇,然后迅速移开:“在干嘛?”
江让敏锐的捕捉到她接二连三的眼神回避,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凑近:“怎么样,好看不?”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好看的。
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从一一耳尖一热,略侧过身子就躲进了院儿里:“你在砌墙?”
看穿她的羞涩,江让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慵懒的靠到墙上,一手撑头,一手叉腰,摆出一副从容又自得的姿势:“这片儿,还有前头那片儿都松动了。”
从一一不是没有注意到墙体的松动,但...江让竟然比她还要上心。
她回眸,正对上他的视线,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奇怪,究竟是什么?
“谢谢你。”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轻笑,他抬手,隔着覆面,宠溺的捏她的脸颊:“臭小子!”
院子里飘来普布和次吉清脆的笑声,小普布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妈妈的头巾,有模有样地裹在自己小小的脑袋上,可那头巾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没走两步就顺着脸颊滑落,直接蒙住了整张脸,她像个迷路的小企鹅,左脚绊到右脚,“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次吉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赶紧帮妹妹扯开头巾,露出她那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江让也被这可爱的一幕逗乐,打趣道:“怎么,你也要学这臭小子,当蒙面大盗啊?”
从一一蹲下去把孩子扶起来,普布小嘴一瘪,大眼睛眨巴眨巴,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顿时无措,只好下意识地望向江让。
江让立刻心领神会,弯腰将小泪包抱进怀里,熟练地颠了颠:“哎哟哟,是谁家的小仙女被头巾打败了呀?不哭不哭,让小江哥哥带你去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说罢,抱着孩子朝溪边走去。
从一一正迟疑要不要跟上,突然感觉到一只小手轻轻牵住了她的衣角,她低头,是次吉正仰头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她心头一软,便任由普布牵着,跟上了江让的步伐。
“快看那边。”江让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却最先落向从一一。
普布从他肩上抬起湿漉漉的小脸,好奇的望去,草坡上,两只圆滚滚的土拨鼠正挺着肚子,面对面“吱吱”叫嚷,毛茸茸的小爪子还不忘推搡对方,气鼓鼓的模样,活像两个吵架的小老头。
“噗……”小丫头瞬间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指着它们,含糊不清地说:“打架……羞羞脸!”
江让把怀里的普布往上托了托,煞有介事地现场解说:“据我判断,它们俩肯定在争论,谁才是这片草场上最帅的崽!”
从一一忍不住笑着瞥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她可没忘,刚刚是谁非要追着她问,自己今天好不好看的。
江让挑眉冲她一笑:“那你觉得,谁是最帅那个?”
话音才落,其中一只土拨鼠就气呼呼的钻回了地洞,另一只则得意洋洋的挺直身子,小肚子腆的老高。
次吉和普布都被眼前的“动画片”逗得咯咯直笑,江让顺势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从一一,语气里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哄孩子有一套的吧?”
她慌忙移开视线,突然觉得眼前的江让好像比以前更清晰、更具体了。就像一张原本模糊的照片突然就对上了焦,连笑起来的细纹、说话时微扬的嘴角,都看得格外分明。
松动的院墙很快修补完毕。
达瓦卓玛用新鲜的人参果做了拌饭,再淋上自家做的酸奶,倒像是一道甜点,江让连吃了两碗。
饭吃到一半,班觉来了,江让起身给他添了副碗筷,老村长摆摆手说吃过了,他是特意来找从一一的。
“小十一,你不肯收锦旗,也不肯留名,乡小学就托我一定要当面转达他们的感谢。”
从一一点头:“心意收到了。”
“什么锦旗,什么感谢?”江让追问。
班觉这人看着不靠谱,心里却很有分寸,他知道从一一低调,便没有当着江让的面多说,只寒暄两句就起身告辞。
从一一送他到院门口,班觉这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叮嘱:“你还是要量力而行哈。”
“知道的。”她点点头。
她给乡小学的孩子们捐了一批文具,不贵重,但数量大,总归是花了些钱,班觉想着她这么久没打球,没有收入,以前的奖金不是捐给这个就是帮助那个,恐怕没多少积蓄,这才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听说你最近都在往县上跑,去打球了哇?”
她还是点头。
“那就好,还有半年就要回去了,是该练起来咯。”他还以为小丫头要放弃打球了,看来还是想回去的:“你阿依该高兴咯,好了好了,回去吃饭吧。”
江让巴望着她呢,等她一坐下就追问:“什么锦旗?”
从一一摇摇头:“没什么呀。”
“瞒着我。”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住。
桌上几个人也跟着顿住,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二人。
从一一尴尬的瞥他一眼,给他夹了块儿肉。
江让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她:“一块儿肉就想打发我?”
央吉噗嗤一声,嘴里的米饭喷撒出来,拉姆一把捂住他的嘴:“背时脑壳!”
达瓦卓玛也笑,一边笑一边点头。
小普布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故意放大了声音,笑的夸张。
从一一有些不好意思瞪江让一眼。
江让也笑,心满意足的笑,然后吃掉那块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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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机这天,兰卡村热闹得像过节,村委会前的空地早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附近山头的树杈上都骑着看热闹的小孩。
班觉带着全村青壮年,再加上县里调来的十几个民警,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秩序。
从一一搀着达瓦卓玛,站在仪式台侧后方的土坡上,老太太眼睛亮得很:“小江!小江在那儿!”
她顺着阿依手指的方向望去,江让一身藏青色西服站在主创队伍最前排,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个半髻,这发型不仅没减损他半分英气,反而平添了一种兼具野性与优雅的独特气质。
从一一不自觉地攥紧了阿依的胳膊,觉得眼前的江让,和平时穿T恤拖鞋赖在她屋里对台词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舞台前,贡布央吉举着自拍杆,像破冰船一样在人群里开路,看直播间人数突破三位数,他咧着嘴对屏幕喊:“老铁们看清楚咯没?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电影明星!”
多吉跟在他身后,踮着脚张望:“十一在哪儿嘛?”
“挤啥子嘛挤,拖孩都给老子挤落咯。”被踩了一脚的拉姆扬手给了丈夫后脑勺一巴掌。(挤什么挤,拖鞋都给我挤掉了。)
然而央吉正沉浸在直播里,自动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扰:“马上就能拍到江让特写了!”
多吉也是个憨的,跟在央吉后头,一个劲儿的往前拱,嘴里念叨着:“十一呢?十一呢?”
拉姆翻个白眼,扯他一把:“憨娃儿,十一在土包包上面的。”
听到这话,多吉扭头。
等看清山坡上一老一少的剪影,顿时炸了毛:“狗日的央吉,又骗老子给你当直播道具!”说完,转身又往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