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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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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要重头再来后,从一一开始从饮食、体能、训练三个方面制定恢复计划,清早就去县上,傍晚才回来。
江让则忙着开机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开拍前一天,Lydia带着团队风尘仆仆赶到兰卡村,董鹏呼哧带喘地推进去四个硕大的行李箱,其中一个装的全是健身器材。
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到墙角,提醒道:“哥,这儿可是高原,你悠着点儿。”
不多时,周崇也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服装箱靠墙放好,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海拔,拎个行李都跟负重训练似的。”
达瓦卓玛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热情地给客人们倒上酥油茶。
Lydia看着茶汤上浮着的油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董鹏眼疾手快地起身,从背包掏出瓶苏打水:“老板,苏打水。”
江让则跟在阿依身后,端出了她早早就准备好的糌粑糕、牦牛奶酪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
放好茶点,老人搓着围裙就要回避:“你们说事情,我回屋里去。”
江让连忙起身拦住:“阿依,您坐着看您的电视,没什么不能听的。”
“莫莫莫,”老人执意摆手,随即凑近江让耳边:“那个戴墨镜的女娃娃是你老板哇?晚上就在屋头吃嘛,我杀只鸡......”
“不用了阿依,晚上剧组在县城聚餐,结束以后就住县城,明天才回来。”
“哦,那要的嘛,你先忙。”
周崇热的直冒汗,起身把风扇调到最大档,长发被吹得糊了一脸:“这老太太对你可真够好的。”他捅了捅董鹏:“哎,咱们住哪儿?”
董鹏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村口民宿。”说罢又补了一句:“条件还行,有独立卫浴。”
Lydia摘下墨镜,环视简朴的堂屋:“收拾得倒挺干净。”目光转到江让身上时却皱起眉:“你就穿这个见导演?”
江让低头看看自己的黑T和牛仔裤:“怎么?”
“你看看同期的机场街拍,哪个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周崇打断:“Lydia,咱们江老师这明显是已经融入角色了,我把头发给他一接,就能本色出演了。”
“那现在就弄?”江让摸了摸自己晒得发亮的短发。
Lydia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助农视频的事,你确定还要继续?没有流量扶持,数据已经大不如前了。”
“继续。”江让没有犹豫,尽管Lydia两周前就明确要求停止,但他还是每周都抽出半天时间配合村里拍摄。
“可这事情已经没有价值了。”
“那就让它纯粹一点。”虽然他做这事的初衷是为了挽回口碑,可如今如今吃着村民亲手捏的糌粑,倒真也做不出用完就扔的事儿来。
“好,如果你坚持,我可以让团队重新策划,注入一些新概念,至少带来些实际回报。”
“Lydia,你不要介入,也别干预内容,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过的话吗,真实感才是最奢侈的人设。”
周崇竖起大拇指。
Lydia无奈地摇头,却也没再反对,她看了眼手表:“行吧,那就接头发,做造型,”说罢又补了一句:“做个护理吧,糙成什么样儿了。”
“好嘞。”周崇拉开行李箱,掏出吃饭的家伙事儿。
做完造型,江让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卓玛阿依,在老太太面前转个圈儿,展示自己的长发:“阿依,怎么样?像不像个正儿八经的藏族小伙儿?”
卓玛阿依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嚯哟”一声,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咋回事哦?才一哈儿,头发咋长囊么长了哦?”
“假发!”江让双手叉腰,笑得胸腔震动:“周崇的手艺,逼真吧?”
“油光水滑的,跟真的一模一样!这要是编成英雄辫,肯定好看得很。”
“行啊,”江让微微弯腰,配合她的身高,笑得眼睛弯起:“那等正式开拍,您来剧组给我编辫子,工钱按顶级造型师算!”
被他逗乐,老太太笑着拍他手臂:“你个娃娃,净会说好听话哄我。”
“那我们先走了,十一回来您跟她讲一声啊,我明天就回。”
“好,路上慢点哈。”
去县城聚餐前,江让特意绕路去了趟贡布央吉家。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上蜜糖色,央吉正躺在自家门口的草地上抽烟,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意伸展,姿态慵懒得像条晒太阳的美人鱼。
烟丝燃烧的淡蓝烟雾袅袅上升,融进暮色里,他眯着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牧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身旁的野草。
旁边的马儿比央吉更早发现江让,耳朵一抖,仰头喷出一声响亮的鼻息,像是在打招呼。
江让笑着走过去,摸了摸马儿的脑袋:“最近没偷吃人家青稞吧?”马儿甩了甩鬃毛,抗议他的污蔑。
央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烟仍叼在嘴角,含混地“嚯哟”一声:“大明星来咯哇。”他单手撑地,翻身坐起,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手,才伸过去跟江让握了握。
江让从怀里掏出两条软中华扔给他:“给你带的。”
央吉接过烟咧嘴一笑:“这咋好意思哦。”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利索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个有劲。”
江让在他旁边蹲下,随手扯了根草茎叼着:“十一最近怎么样?”
“今天拿驾照,”央吉吐个烟圈:“我按你说的,早晚都接送她,放心嘛,专车司机,绝对不让她累到。”
江让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他知道从一一是去练球了,心里既替她高兴,又隐隐担忧,县上那个条件,总归是太一般了,就像阿依说的,还得去成都。
央吉瞥他一眼,忽然笑了:“咋的,心疼人家女娃娃啊?”
江让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剧组还等着聚餐。”
央吉也不留他,挥挥手里的烟:“谢了啊。”然后又躺回去,继续哼他的牧歌,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那晚的聚餐在县城最高档的藏式餐厅摆了四桌,青稞酒的醇香混着牦牛肉火锅的热气在包厢里蒸腾,主桌上制片人正和导演热络的讨论取景地优惠政策,隔壁桌的武术指导已经和摄影指导划起了拳。
江让坐在主桌次位,银碗里的酒液映着吊灯的光,每次举杯都能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唐卡微微晃动,画中的白度母眉眼低垂,倒像是看不惯这群红尘俗客的喧闹。
江让揉着脑袋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胃里全是酸水儿,大家一起吃了个午饭,又把开机仪式商定好才返回兰卡村。
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他抬头望天,心里莫名升起一种预感,怕不是要下雪?
坐在副驾的周崇拢了拢衣领:“这大夏天的,怎么还冷起来了。”
江让抬抬下巴:“看这天色,估计是要下雪了。”
“六月飞雪,窦娥冤呢?”
“这儿是高原,一天过四季都不稀奇。”
“这地方也是真绝,”周崇望着窗外感叹:“山下还是一片连一片的青稞田,绿得跟毯子似的,这才盘了多久的山路,就换成雪山草原了……这川西,真是几步一重天。”
车顺着弯道一转,温度陡然又降了几分,窗外的风明显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周崇关上车窗,没过多久,一片雪花轻轻撞上车窗,融成一点冰痕,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悄然而至。
“嚯!真下雪了!”周崇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江让掏出手机给央吉拨了个电话,才接通央吉就抢白道:“东西送到了,阿尼给我打过电话了。”央吉说的是江让托他买的水泥和砖块儿。
“行,知道了,十一呢,去县上了吗?”
“去了嘛。”
“你送的还是她自己开的车。”
“她开的,我坐旁边呢嘛,开的好的很呀。”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扬起嘴角,嘱咐道:“下雪了,回来路上叫她开慢点儿。”
“好嘛好嘛,我在买饲料,不说了。”
江让先把周崇和董鹏送到村口的民宿,这才开车返回家中,车刚停稳,就听见库房里传来炒青稞的噼啪轻响,阿依推门出来,一见是他,眼角顿时漾出笑意:“小江回来咯。”
“阿依。”他应了一声,从后备箱提出几袋水果,老太太一看,又忍不住念叨:“咋又买这么多哦。”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他笑着拎进屋:“放得住。”
收拾好东西,江让便从库房翻出铁锹,又去溪边提了桶水,在院子里开始和水泥。
达瓦卓玛站在檐下,望着院子里新换的黑帐篷、库房新装的铁门,如今他又亲自修补院墙,心头不由一暖,这孩子,是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比她们祖孙俩还要上心。
她进堂屋烧了壶热茶,又给他拿了顶草帽。
没过多久,拉姆就带着普布和次吉两个孩子来了,两个小家伙一见到江让,立刻欢天喜地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长腿不放,江让笑着放下铁锹,弯腰一手一个把他们抱起来,在空中轻晃了两下,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