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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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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的时间是特意请人看过的,场务掐着表,在吉时准点招呼导演和主演们剪彩,红绸落下,众人又对着关公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几个村民凑到达瓦卓玛跟前,七嘴八舌地夸赞:
“江让这头发一留,就像个正经的藏族小伙子咯,好帅哦。”
“听说他帮村头拍广告都不要钱?”
老太太骄傲地挺直腰板:“那是哦,我们小江就是好。”
鞭炮声突然炸响,彩屑漫天飞舞,江让成了这片喧嚣中最亮眼的存在。
达瓦卓玛激动的握紧孙女的手臂:“看你哥哥好能干哦,讲话比领导还气派!”
“十一,十一!”多吉顿珠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看他像只小牛犊似的跑上来,热的满头的大汗,达瓦卓玛笑道:“多吉啊,今天没有游客吗?”
“少呢~”多吉扶着膝盖喘气:“整个县~的人~都跑~兰卡村来了。”他叉着腰直起身,挤开一众人等,挨近从一一。
然而,从一一的注意力却全在山下那个游走的身影上。
江让端着香槟杯,在投资人和媒体记者间自如地周旋。
她想起刚认识时,自己还嗤笑过他这副六面玲珑的做派,觉得他虚伪,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看过他的底色之后,从一一想,或许这些“虚伪”只是他生存必需的面具,就像他那晚在医院走廊里说过的话:“我是演员,只要有镜头,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
他还说自己很像曾经的他,那么,将来的自己也会像现在的他吗?
如果是他的话,当初那件事他会怎么处理呢?
她既没保护好扎西,也没有保护好自己,真正的恶人依旧逍遥法外,而她,站在高原的风里,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十一,十一?”
多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你上次不是说珍珠和贝母该修蹄了嘛,我把工具都带来了,走吧。”
她原本是打算带珍珠和贝母去旦增次达那儿的,不过既然多吉把工具都带来了,那正好,她也可以学学如何修蹄。
“阿依,我们走吧。”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两个去耍嘛,我自己回去。”前段时间不方便出门,现在腿脚好利索了,就想在外头多待会儿。
“行吧,那您自己慢点儿啊。”
两个年轻人转身离开,殊不知山下的江让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面色如常,只是捏着香槟杯的力道悄悄大了几分。
回到家,从一一就先去牵了珍珠和贝母,多吉则拎出蹄钳、蹄刀和锉子。
他拍拍珍珠的脖颈,马儿乖觉地抬起后蹄:“得先把它蹄缝里的石子儿剜出来。”多吉说着,咧嘴一笑:“十一,我上周拍的修蹄视频有一百多个赞呢。”
“那很好啊。”从一一应着,弯腰用蹄钩剜出嵌在蹄缝里的石子,动作全然不像个新手。
“粉丝也涨了十来个,好多人留言问我在哪儿!”阳光正好,衬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淡嗯一声,依次清理蹄底,修剪过长的角质,最后打磨平整,做完这一切,才挑眉看向多吉,唇角扬起小小的得意。
“真聪明!”多吉靠在马桩上笑出声来,在他心里,十一就是很聪明的,什么都一学就会。
“像不像剪指甲。”他左手抚着珍珠的鬓毛,右手伸到她眼前:“你看,我的指甲修的多整齐。”出来前他特意洗了手,把指甲缝里的泥巴洗的干干净净。
从一一的视线在多吉的手掌上停留片刻,随即想起孙佳言,她总喜欢握着自己的手,感叹这双手是多么的修长、均匀,就连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生的恰到好处,这样的一双手,天生就该握球拍!
“多吉,你喜欢喂马吗?”她突然问。
“嗯?”
“这样的生活,每天喂马,带游客骑马。”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多吉收回手指,去扣木桩上的裂纹,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吗?”
“将来?”他又收回手,悄悄放到身后:“我,我就喂马呀,然后等满了22岁就结婚。”
从一一收回目光,继续打磨珍珠的马蹄,碎屑簌簌落下。
风掠过草甸,远处传来牦牛铃铛的叮当声,她只是更用力地打磨马蹄。
“那,那你将来想做什么呢?”他想,从一一问他的这个问题,应该也正是困扰着她自己的问题。
“我应该还是想打球的。”她昨晚上想了很久,是不是应该给冯指导打个电话,坦白自己的犹豫与渴望,可手机拿起又放下,反复数次,都没有拨出这个电话,自己当时走的那么决绝,冯指和佳言应该都对自己很失望吧,她怎么还好意思给他们打电话呢。
“我知道你喜欢打球的,你要是想回去打球也行,这样,这样,我也能在电视上继续看到你。”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两人目光相汇。
这一幕恰巧让匆匆赶回的江让撞了个正着,男孩儿黝黑的脸上挂着稚嫩又青涩的笑容,一双眼睛专注又温柔的望着从一一。
而从一一,
她竟然没戴面罩!
她从没在自己面前摘下过面罩,可此刻,她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发尾被风吹动着,美的像是电影里的桥段。
江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酸涩又肿胀,让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他故意用力推开院门,好让锈迹斑驳的矮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最先看到他的是多吉,从一一下意识的朝侧后方瞥了一眼,又迅速别过脸,慌忙从珍珠的背袋里掏出面罩套住了脑袋,只剩下发尾凌乱的蜷缩在后颈。
多吉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身影,警惕的姿态刺痛了江让的眼睛,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扬起惯常的笑容:“多吉来啦,十一,怎么不请客人进屋坐?”
从一一扬了扬手里的蹄钩:“在......”
话还没出口,便被多吉抢了先:“我在教十一修马蹄呢!”
“是么?我看看。”江让大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挤进两人之间:“是你修的,还是多吉修的?”
“我~”
“修的真好,”他温温柔柔夸奖一句,然后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颈后。
“你下班了?”她随口一问,拎起贝母的后蹄开始修剪。
“嗯,差不多该回来做晚饭了嘛。”
闻言,从一一不解的瞥他一眼。
“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她狞眉,忍不住又瞥他一眼,原先一直以为江让是个事业狂,毕竟他才到兰卡村,就着急立人设,谁承想私下竟然这么居家,洗衣服、做饭、砍柴、烧火样样不落,比阿依还操心。
“十一......”
“江让......”
多吉的声音和一个陌生男声同时撞进院子,三人齐刷刷转头。
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崇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笑着朝多吉点头:“这就是阿依的孙子吧,你好啊,我叫周崇,江让的造型师。”
江让右臂撑在木桩上,左手插在腰间,随意的抬了抬下巴:“我朋友。”
多吉立刻纠正:“我叫多吉。”
周崇:“抱歉抱歉,那这位就是十一吧。”
从一一点头:“您好。”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年冬天在意大利借给过自己二十欧的周先生,该感谢人家的,只是...江让还在呢,要是现在摘下面罩,让他发现自己是女孩儿,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骗他?
可明明是他笨,把自己认成男孩儿的,自己都没跟他生气呢。
“屋里乱得很,我先进去收拾。”江让说罢,领着周崇往堂屋走,临了又扭头对多吉道:“吃了饭再走吧。”
那语气,活像这个家的男主人在招待客人。
多吉的眉峰骤然蹙起!
就因为江让这句话,原本要告辞的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慢悠悠踱到木桩边,肩膀重重往上一靠,好像是抢回了自己的位置似的,盯住江让:“好呀!”
堂屋里,江让和周崇忙活了好一阵,才把几箱东西归置整齐。
周崇喘着气在坐床上歇下,江让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你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周崇有些意外,挑眉看他:“你还会做饭?”
江让没答,只朝进来的从一一递了个眼神:“十一,招呼好周老师。”
从一一应声点头,端出酥油茶和新鲜水果:“周老师,您喝茶。”
“谢谢。”周崇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小伙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清瘦,行为举止透着股秀气。
电视里正重播着孙佳言和朴凡搭档后的首场女双比赛,打的不算太顺利,但最终还是以小比分取胜,周崇拈起两颗葡萄放入口中,点评道:“这场能赢,主要还是双方的个人素质都不错。”
“周老师也看乒乓球?”
“看啊,我可是国乒的老观众了。”江让恨不能把他培养成乒乓“情报员”,好多从赵指导那儿打听些关于那小姑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