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海棠春晓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醉仙楼天字房内，檀香袅袅。

　　我推开雕花木门时，高星慕正临窗而立，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邱小姐很守时。"他唇角微扬，示意我入座。

　　我扫视房间，确认无人才落座："侯爷邀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自然不是。"他推过那卷册子，"看看这个。"

　　我展开册子，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本密账，记载着军饷转运的详细记录，与父亲那本截然不同。

　　"这是..."

　　"真正的账册副本。"高星慕为我斟了杯茶，"王铁柱临死前交给我的。"

　　"临死前？"我手指一颤，茶水溅在案几上。

　　高星慕眸色转深："我找到他时，他已身中剧毒。只来得及说出'军饷被劫非邱大人之过'，便断了气。"

　　我死死盯着账册上的数字，胸口发闷。前世父亲至死都背负着贪墨罪名，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为何帮我？"我抬眸直视他。

　　高星慕把玩着茶杯，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奉皇命调查此案罢了。"

　　"是吗？"我冷笑，"那侯爷可知，这账册上的笔迹与宁王府周槐安如出一辙？"

　　他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邱小姐连周槐安的笔迹都认得？"

　　该死，又说漏嘴了。我急中生智："父亲曾与周槐安共事，家中存有他的奏折副本。"

　　高星慕不置可否，从袖中取出一物推到我面前——一枚鎏金梅花簪，正是我昨日戴的那支。

　　"邱小姐的东西，落在马车上了。"

　　我伸手去取，他却突然扣住我的手腕。他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令我无法挣脱。

　　"邱小姐似乎对宁王殿下颇有成见。"他声音低沉，"还未过门，就急着调查夫家的罪证？"

　　我挣了挣，无果，索性迎上他的目光："侯爷不也在查宁王吗？彼此彼此。"

　　我们对峙片刻，他忽然松手，轻笑出声："有趣。邱小姐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彼此彼此。"我收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侯爷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归还发簪吧？"

　　"合作如何？"他忽然正色，"我查我的，你查你的，但信息共享。"

　　我挑眉："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玉佩...这分明是前世我的暗卫首领影七的贴身之物！怎会在他手中？

　　"你..."我声音发颤，"从哪得来的？"

　　"故人所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邱小姐似乎认得此物？"

　　我强自镇定："不认得。只是觉得雕工精美罢了。"

　　高星慕收起玉佩，没再追问。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我意识到时辰不早了。

　　"三日后宫宴，宁王会出席。"临走时，他突然说道，"邱小姐可有兴趣看场好戏？"

　　我回头看他，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恍如神祇。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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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当日，我特意选了一袭湖蓝色广袖流仙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清丽脱俗。

　　"小姐今日怎么打扮得这般素净？"春桃一边为我系腰带一边问。

　　我对着铜镜抿了抿口脂："浓妆艳抹多俗气。"

　　实则我知道，今日柳青婳必定盛装出席。以她的性子，最恨被人抢风头。我越素净，越显得她艳俗。

　　马车行至宫门，恰好遇见高星慕骑马而来。他一袭绛紫官服，玉带束腰，比平日更添几分威严。

　　"邱小姐。"他下马行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今日...很别致。"

　　我微微颔首："侯爷过奖。"

　　入宫后，女眷被引至后花园。远远地，我就看见柳青婳被一群贵女围着，一袭嫣红纱裙，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哟，这不是未来的宁王妃吗？"柳青婳看到我，立刻娇笑着迎上来，"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莫非邱府已经...嗯？"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周围几个贵女掩嘴轻笑。

　　我淡然一笑："柳小姐说笑了。疏影只是觉得，真正的美人不需要太多装饰。"我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她满头的珠翠，"就像御花园的牡丹，即便没有金粉装饰，依然国色天香。"

　　柳青婳脸色微变，随即又堆起笑容："邱小姐好口才。不知琴艺如何？今日皇后娘娘设了琴台，不如我们比试一番？"

　　我心中冷笑。前世她就用这招让我当众出丑，可惜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怯场的小姑娘了。

　　"柳小姐先请。"我谦让道。

　　柳青婳傲然走上琴台，一曲《凤求凰》弹得婉转动听，赢得满堂喝彩。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款款下台。

　　轮到我时，我选了《广陵散》。这是首难度极高的古曲，前世我在宁王府苦练多年，只为博高晟昱一笑，却从未得到过他一个正眼。

　　指尖轻拨琴弦，肃杀之音骤起。我闭上眼，仿佛回到前世最后时刻，土石压顶的窒息感，刻骨铭心的仇恨...琴音越发激昂，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满场寂然。片刻后，掌声雷动。我睁开眼，正对上高星慕深邃的目光。他站在人群边缘，眼中似有火光跳动。

　　"这...这不可能！"柳青婳脸色煞白，"你一定是作弊了！"

　　"柳小姐此言差矣。"一个清朗男声插入。太子高晟明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邱小姐琴艺高超，本宫可以作证。"

　　柳青婳不甘心地咬唇，突然"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朝我泼来，我本能地侧身躲避，却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高星慕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后，稳稳扶住我的肩。茶水溅在他袖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侯爷！"我惊呼。

　　他摇摇头表示无碍，目光却冰冷地看向柳青婳："柳小姐，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柳青婳吓得连连后退，绊到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惹得众人窃笑。她羞愤交加，匆匆离场。

　　"多谢侯爷相助。"我低声道。

　　高星慕松开手，声音只有我能听见："邱小姐的《广陵散》，弹得像是亲身经历过战场。"

　　我心头一跳，强笑道："侯爷说笑了，不过是照着谱子练习罢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宴席上，我被安排在女眷首桌，对面恰好是高星慕。宁王高晟昱坐在男宾首位，时不时投来温柔的目光，惹得周围贵女艳羡不已。

　　"邱小姐。"高晟昱举杯示意，"听闻你今日琴艺惊艳全场，本王与有荣焉。"

　　我故作羞涩地低头："殿下过奖了。"

　　眼角余光却瞥见高星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宴席过半，宫女端上一盘盘精致的点心。当我看到那碟晶莹剔透的梅花糕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前世柳青婳就是用这种点心下的"朱颜改"！

　　我猛地抬头，果然看见柳青婳正与一名宫女窃窃私语，眼睛不时瞟向这边。

　　"邱小姐不舒服？"高星慕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趁人不备将梅花糕倒入袖中。高星慕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宴席散后，我借口更衣，躲进偏殿检查那盘点心。掰开梅花糕，果然看到内馅有一抹不自然的嫣红。我取出手帕小心包裹，准备带回去研究。

　　"邱小姐对点心也有研究？"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高星慕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如鬼魅。

　　"侯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我抚着胸口嗔怪道。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点心上："有问题？"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怀疑下了药。"

　　高星慕眼神一凛，取出一根银针试了试，针尖立刻变黑。

　　"剧毒。"他声音冰冷，"谁送的？"

　　"柳青婳。"我咬牙道，"这毒叫'朱颜改'，中者三日之内容颜尽毁。"

　　高星慕猛地抬头："你怎知毒名？"

　　我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急中生智："曾在一本医书上见过描述。"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头："此事我会处理。你最近小心饮食。"

　　回府的马车上，我心神不宁。"朱颜改"提前出现，意味着命运轨迹已经改变。我必须加快行动了。

　　"小姐，宁王府又送礼物来了。"一回府，春桃就迎上来报告。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成色极佳。

　　"真漂亮！"春桃满眼羡慕，"宁王殿下对小姐真好。"

　　我拿起耳坠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翡翠内侧有个极小的气孔——里面怕是藏了东西。

　　"收起来吧。"我将耳坠放回盒中，"改日戴。"

　　夜深人静时，我撬开耳坠上的暗格，果然倒出几粒红色药丸。闻了闻，是种迷药，前世高晟昱常用它来对付不听话的侍妾。

　　我将药丸收起，转而研究那包"朱颜改"。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配方，看来柳青婳的毒师没换人。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我迅速收起毒药，抽出枕下匕首。

　　"邱小姐的警觉性很高啊。"高星慕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接着他利落地翻窗而入，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侯爷深夜造访，恐怕不妥吧？"我收起匕首，却未放松警惕。

　　他径直走到桌前，看了眼我摊开的医书："在研究解药？"

　　"防患于未然。"我合上书，"侯爷有何贵干？"

　　"两件事。"他压低声音，"一，柳青婳已被皇后禁足，罪名是御前失仪。"

　　我挑眉："这么快？"

　　"二，"他继续道，"宁王三日后要去西山别苑，这是个搜查他书房的好机会。"

　　我心跳加速："侯爷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合作，记得吗？"他唇角微扬，"我需要有人引开守卫。"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成交。"

　　高星慕正要离开，突然驻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朱颜改'的解药。外用内服皆可。"

　　我怔住了："你怎会有..."

　　"故人所赠。"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说辞，眼神却格外深邃，"邱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一刻，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前世"，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侯爷说笑了。"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我摩挲着那个瓷瓶，心中五味杂陈。高星慕...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这篇感情线会很短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