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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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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寅时三刻,我悄然起身,披衣来到父亲的书房。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轻车熟路地摸到书架第三格,取下那本《春秋》,果然在书后找到了暗格。
账册冰冷地躺在暗格中。我翻开第一页,户部朱红的印鉴在月光下如血般刺目。
"军饷三十万两..."我指尖轻抚那些数字,前世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父亲就是因这笔款项被弹劾,最终在流放途中"病故"。
我眯起眼睛,将账册凑近月光。墨迹在纸上的晕染程度略有差异——这账册被人改过!
"啪。"
一声轻响从窗外传来。我迅速合上账册,吹灭蜡烛,隐入阴影中。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不是府中护卫的身法。
我屏住呼吸,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屋脊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盯上邱家的不止一方势力。
回到闺房,我铺开宣纸,凭着记忆将账册上的数字一一默出。前世我曾无意中看过户部存档的副本,虽记不全,但关键数据仍有印象。
"三十万两...实发二十八万...差额两万..."我蘸墨写下数字,眉头越皱越紧。账册上记载的却是"实发二十五万",五万两的缺口足以让父亲掉脑袋。
伪造者很聪明,既制造了足够大的罪名,又不至于夸张到令人起疑。
窗外渐白,我烧掉草稿,心中已有计较。这手法,像极了宁王府首席幕僚周槐安的手笔——前世他曾在我面前炫耀过如何用茶水改变账目墨色。
"小姐,该梳妆了。"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堆着笑,"今日太子府诗会,夫人说您必须出席。"
我任由她为我梳发,从铜镜中观察她的表情。春桃今日格外殷勤,发髻梳得比平日精致,还特意用了新买的头油。
"春桃,我昨日让你找的《漱玉词》可找到了?"
她手上动作一顿:"小姐恕罪,奴婢找遍书房也没见着..."
我心中冷笑。昨日我根本没让她找什么《漱玉词》。这小丫头,果然已经开始为外人办事了。
"无妨。"我温和地说,"今日诗会,你随我去吧。"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手上簪子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
太子府诗会,前世我因即将出嫁而推辞。这一世,我不仅要出席,还要让所有人都记住邱疏影这个名字。
太子府花园中,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亭台水榭间。我独自站在一株海棠下,目光扫过人群。
柳青婳还没到。前世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是宁王的红颜知己了,只等我这个正妃过门,她就会顺理成章成为侧妃。
"邱小姐也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见礼部侍郎之女李玉茹好奇地打量我。她前世结局如何?我依稀记得她被许给了某个边关将领,后来...
"李小姐。"我微笑颔首。她身边还站着几位贵女,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听说邱小姐即将成为宁王妃,真是恭喜了。"李玉茹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宁王殿下文武双全,是不少闺秀的梦中人呢。"
我垂眸作羞涩状,心中却在快速盘算。李玉茹的父亲是太子党,她此刻接近我,恐怕不只是闲聊这么简单。
"殿下自然是极好的。"我轻声道,"只是疏影才疏学浅,怕配不上殿下。"
"邱小姐过谦了。"一个温润男声插入。太子高晟明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一袭月白锦袍,手执折扇,风度翩翩。
众人慌忙行礼。太子虚扶一下,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早就听闻邱小姐精通诗词,今日可要一展才华。"
我心中一动。前世太子与宁王势同水火,最终宁王发动宫变,太子一家惨死。敌人的敌人...
"殿下谬赞了。"我恭敬道,"不过既然殿下有命,疏影斗胆献丑了。"
诗会开始,贵女们依次赋诗。轮到柳青婳时,她一袭淡紫纱裙,款款走到场中,声音如黄莺出谷:
"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好一首《踏莎行》。前世她就以这首词博得满堂彩,让初入王府的我相形见绌。
柳青婳吟罢,得意地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我缓步走到场中央,对太子行了一礼:"疏影不才,也作一首《踏莎行》,请诸位指教。"
深吸一口气,我朗声吟道: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这是秦观的词,此时尚未问世。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我声音渐低,眼中适时泛起泪光,"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座寂然。片刻后,太子率先击掌:"好一个'砌成此恨无重数'!邱小姐此词,当为今日魁首!"
我余光瞥见柳青婳脸色铁青,手中罗帕已被绞得变形。而角落里的春桃,正悄悄与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交头接耳。
诗会散后,太子特意留下我:"邱小姐才华横溢,令人钦佩。不知可有意参加下月的翰林院诗会?"
我故作惊喜:"殿下厚爱,疏影岂敢推辞。"
离开太子府时,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前。墨蓝车帘微掀,露出高星慕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邱小姐。"他微微颔首,"顺路,可要搭车?"
我犹豫片刻,点头应允。马车内空间狭小,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邱小姐今日大放异彩。"他开门见山,"那首《踏莎行》,不像是闺阁之作。"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侯爷过奖了。不过是拾人牙慧。"
"是吗?"他目光如炬,"我遍读诗词,却从未听过这首。"
马车突然颠簸,我身子一歪,被他稳稳扶住。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窜上脊背。我迅速抽回手,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邱小姐的手..."他若有所思,"有练剑的茧子。"
该死。我忘了掩饰这个细节。前世在宁王府为了自保,我曾偷偷练过一段时间短剑。
"小时候随父亲在边关住过一段时日,跟护卫学过几招防身术。"我勉强笑道。
高星慕没有追问,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告诉我,他不信。
马车在邱府门前停下。我正要下车,他突然低声道:"账册的事,邱小姐最好别再亲自调查。周槐安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我浑身一僵:"侯爷什么意思?"
"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房。"他松开手,"我有东西给你看。"
回到闺房,我立刻检查随身物品。果然,袖袋中多了一张字条:
"军饷案关键证人王铁柱,原押送军饷的护卫队长,现藏于西城乞丐巷。"
字迹苍劲有力,与高星慕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春桃端着茶进来时,我正在焚香。她将茶放在案几上,眼睛却不住地往我妆台上瞟。
"春桃,"我突然开口,"你觉得宁王殿下如何?"
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
"是吗?"我轻笑,"可我听说他脾气不好,上一个贴身侍女被他活活打死了。"
春桃脸色瞬间煞白。我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补充:"不过也可能是那侍女背叛主子的缘故。我最恨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说呢?"
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春桃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小、小姐..."
我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我:"告诉我,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五十两银子...和...和宁王府二等丫鬟的位置..."春桃泪流满面,"小姐饶命!"
我松开手,温和地扶她起来:"傻丫头,五十两就把自己卖了?跟着我,日后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不在话下。"
春桃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掏出手帕为她擦泪:"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不仅不怪你,还会帮你赎出你那赌鬼哥哥。如何?"
她呆住了,然后拼命磕头:"奴婢愿为小姐赴汤蹈火!"
"不需要你赴汤蹈火。"我微笑着凑近她耳边,"只要把你今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宁王府的人——当然,是我让你说的那些。"
春桃睁大眼睛,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晚膳时,继母林氏满面春风:"疏影啊,今日太子府诗会可有收获?宁王殿下派人送来几匹云锦,说是给你做嫁衣用。"
我乖巧地点头:"多谢母亲关心。殿下厚爱,疏影受宠若惊。"
"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林氏满意地抿了口汤,"宁王殿下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你嫁过去就是正妃,将来..."
"夫人。"父亲突然打断她,"食不言寝不语。"
林氏讪讪住口。我注意到父亲眼下青黑,显然几日未睡好了。
饭后,我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父亲,军饷案..."我压低声音。
他疲惫地摇头:"证据确凿,为父百口莫辩。好在圣上开恩,只罚了俸禄,还赐了婚..."
"账册是伪造的。"我直视他的眼睛,"父亲,实发二十八万两,对吗?"
父亲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账册,墨迹有异。"我避重就轻,"父亲,此事背后恐怕有宁王的手笔。"
父亲神色大变:"慎言!这话若传出去..."
"女儿明白。"我握住他颤抖的手,"但父亲必须早做打算。宁王求娶女儿,恐怕另有所图。"
父亲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为父何尝不知...但圣旨已下..."
"还有时间。"我坚定地说,"女儿会想办法。"
回到闺房,我从枕下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前世它曾饮过柳青婳的血。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高星慕、太子、春桃...棋子已就位,棋局正徐徐展开。
宁王高晟昱,这一世,我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