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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我爱你 Br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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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执醒时,他下意识得想凑到能让他感到熟悉的颈窝里去,可却在下一秒扑了个空。
他愣愣地睁开眼,房内还是一片昏暗,鼻息间是无味的氧气。
祝执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他做了个梦就醒了,但他也不知道严柯去哪了。
猜摸着应该是被今月带去研究室注射抗体了吧。
祝执没有多想,伸出手把严柯睡过的枕头扯到了怀里,深深地、用力地猛吸了几口,才缓解了一种空落感。
就这样维持了好一会,他费力地将上半身拖起来,半靠地坐着,转头看了两眼,手机还在床头柜上,边上还有一杯水。
祝执伸出手触碰到了杯壁上,还有一点点温度。
恰好,刚睡醒的他就是口干舌燥的,喉间发紧得厉害,那杯快凉掉的水便成了眼下唯二的慰籍。
两口喝完一杯水,他又拿起手机。
无聊的厉害,他只能玩小游戏。
手机屏幕因为触碰而亮起屏,这光在昏暗的房内显得突兀极了,还把祝执刺了一激灵,他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会,才将亮度调到最低。
无意识地看到了时间、天气、日期。
现在是:
12月30日,周三。
15:28。
-15°,大雪,最高-5°,最低-18°。
以及还有一行自定义文字:
跟你爱到一百岁。
祝执沉寂了几秒,后知后觉到……
这一年又这样过去了。
而后,他没再想太多,只是点开了好久都没有点开过的微信小程序。
久违的游戏音效回荡在了安静的房间内,让祝执压在心头的沉郁少了几分。
——
玩了一小会,紧闭的房门被从外按下把手推开了。
祝执还以为是严柯回来了,他将手机屏幕压到了被子上,快速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有些失落,但嘴角还是挂上了笑,看着来人:“下午好。”
今年点了点头,手里托着医用托盘,上面摆着一堆瓶瓶罐罐全是要给祝执注射的药剂和配套针管、无菌棉片以及消毒用品。
今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祝执早已做好了准备,提前闭上了眼睛。
今年又到角落将输液架移到了床边,先将药瓶挂到了输液架上,然后开始检查祝执的身体状况。
检查过后,今年将压脉带绑在了祝执已经抬起来的左手上,缓缓开口道,“你可以适当下床了,怎么不和他一起去走走?”她的语气里带着戏谑但更多的是疲惫。
“去哪…走走?”祝执眉毛拧起一瞬,而后爽朗地笑了两声,“我怕给你们增加负担。”
“再过段时间,等伤势恢复得再好些,就能走得更自在了。”
今年拍着他手背的指头悬顿在了半空,目光落在祝执垂着的眼睫上,嘴角勾了勾,轻笑道:“你比他乖多了。”
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视线被硬生生地转移了,祝执盯着被碘伏抚摸过的皮肤,耳边传来今年无奈又嗔怪的声音:“他要是有你一半这么乖乖的,也就省心多了,这么多人都为他揪着心。”
祝执僵住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今年这不是真正的怪严柯,而是属于一种无奈的吐槽,可是祝执面对这句话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只好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你们了。”
今年一边说一边将针头平稳地刺入血管内,“我可不为他辛苦,辛苦的大多只有我姐姐。”
松开压脉带,调节了一下输液流速。
而后用医用胶布分段固定针头与输液管,避免移位,今年又边收拾边说:“我姐从实验室出来就火急火燎地到处找他,最后发现他跑到了顶楼淋雪?!”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抽风了吧!”
“……”祝执能体会到面前人的无语,他不说话,在嘴里含了一口气,两边脸颊鼓得浑圆。
今年持续在说:“他手上那么多疤,完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嘴里的那口气被祝执吞进了腹中,疑惑地问道。
今年将用过的棉片丢进污物桶,动作带着几分怨气:“性子执拗得很,又冲动,还不爱惜自己,一难受、病一复发,就旧疤添新疤,反反复复、肆意地折腾。”
“当初还能去疤,他执拗地不去,还说什么,这就是在证明生命的顽强,涅槃重生的印记,Spinner!”
这次白眼比方才更大:“这回大冷天跑去淋雪,刨雪,指不定又要添新伤了!”
“……”
严柯浑浑噩噩地熬过了很多个伤害自己的日夜,病痛能折磨到他失去理智,他至今都还没死去,这怎么不是生命力的顽强呢?怎么不是涅槃重生的印记呢?
——
严柯转头看向那个摆在台面上的雪人……
不,这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雪人了,而是融化成了一滩浅浅的水渍,水面上孤零零地飘着两朵小红花。
今月随着他的动作望去,语气有些凉薄:“室内恒温完全不能让一个雪人活下来,你捏出一个雪人想送给他,完全就是徒劳。”
“嗯。”严柯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手上还是通红的,此刻正泡在特制药水中,防止以此防止冻伤进一步溃烂。
“明知不可为,还要做?”今月眉峰微挑。
严柯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得像风:“只是想留片刻影子而已。雪人留不住,但至少我把心意捏进去了。”
今月:“……?”她还是不是太能理解。
今月腾地一下站起身,高脚凳险些因为力道侧翻过去,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嗔怒道:“自己泡满半个小时后,来研究室找我注射抗体还有吃药!”
“好。”
吃过药,注射完抗体后,严柯的手也渐渐在消红了,但他很白,整个人都很白,所以这双手上的淡红,不用仔细看,还是很明显。
所以在推开门后,严柯为了不让祝执担心,他果断、快速地将手揣进了兜里,进房间后,用肩膀顶着门,将门关上了。
严柯快速地扫了一眼祝执那张含笑的脸,视线如脱逃般停在了输液架上的药水瓶上,提醒道:“可以换药水了。”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帮祝执换了一瓶药水,严柯大致看了一下,刚换上的是一瓶抗炎修复药剂,浅蓝透明液体。
又拿起另一瓶看了看,最后是一大瓶维生素注射液。
等这两瓶挂完,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
换完药后,手又被他揣进了兜里,尴尬在快速弥漫,严柯缩着脖子、胡乱八七地扯了个话题:“不困吗?”
“……”祝执轻笑出声,看着严柯飘忽不定的双眼,他回答道:“不困。”
“你怎么这么紧张?”祝执歪着脑袋,一副浑然不解的困惑表情:“是发生什么了吗?”
严柯下意识地摇头:“没…能发生什么…?”
好在祝执并不想深究,他耸了耸肩:“好吧。”
严柯松了一口气,如果祝执继续问下去的话,他应该怎么说?
这个神经病,因为想堆一个雪人,跑去顶楼,不顾死活,两个小时刨着雪堆出了一个残疾雪人?
太有病了!
严柯是真的深思反省过了,他这个行为又鲁莽轻率、不计后果和愚蠢至极,活脱脱是一个疯子表演出的笑话。
“手怎么一直揣兜里?”就在严柯还停留在上一个已经结束了的话题时,祝执又猛地出声,把还在发怔的人吓了一激灵。
严柯猛地抖了一下,思绪瞬间回笼。
同时,后背上在恒温的房间内惊出一层薄汗,“什…什么?”
“我说…”祝执提高了音量:“你怎么一直把手揣在兜里?”
“你要不来牵牵我吧!”祝执做了一个十分沮丧哭泣的脸:“这种药剂有点麻。”
严柯没做声,只是在嘴角挂起了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半晌他说道:“等我一会。”
说完他转过了身,又往前走了两步,快速地将手从口袋中抽了出来…
虽然不太明显了,但他的手太凉了,而且仔细看肯定是能看上手背是冻出的红血丝的。
就在他看着双手懊恼时,右肩膀上瞬间增加上了重力,“怎么了吗?”喉间发出的声音含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严柯的脖颈上。
严柯整个人浑身一震,显然是吓了一大跳,他浑然忘了…祝执已经能下地了,他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严柯的身后。
严柯僵硬地转过脸去,对上了祝执那双含着笑、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
下一秒,严柯还僵在半空中的一只手就被另一只灼热的手掌握住了。
是的,是灼热,尽管严柯的手很凉,但在握上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烫到了。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甩开,可他还没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就被祝执强硬地撑开了五指,与他十指相扣住了。
热感透过表皮直至骨髓,留下了让人忘却不了的温度。
祝执带着些埋怨的语气,问道:“怎么这么凉?去干嘛了?”
严柯深吸了两口气,紧张乱跳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低头吻在了祝执高挺的鼻梁上,轻松地说:“你应该知道了才是。”
祝执整张脸上瞬间面露不悦,再次贴近严柯脖颈处,而后温怒地咬了下去,直到严柯真的疼得受不叫了出来后他才松口。
两排深深的牙印、冒着丝丝血迹,印在了白嫩的皮肤上,突兀极了。
严柯用另一只手托起还搁置在肩膀上的脑袋,然后转了个身——
祝执扎着针的手正举在半空,显然是举的时间过久了,此刻正微微发抖一副撑不下去的架势。
“先回床上,等会该回血了。”
祝执狠狠剜了严柯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床上
这里早已不是制式病床,当初两人同住一间病房,隔着床沿也要牵着手入眠,两张单人床便早早换成了一张宽大的居家软床。
此刻,祝执一个人孤零零地靠躺在一侧时,这张床显得很空旷冷清。
“雪人堆得爽不爽?”他还是没忍住地想骂一骂严柯,“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今年说的话,视线不自觉地停落在了严柯露在袖子外的手背上。
那么多疤,祝执已经吻过无数次了,那是独特的一种纹路,带着挖心般的刺痛,常常会在深夜里痛到他淌出泪水。
此刻,他又软下了语气,问道:“你痛不痛?痛不痛?”
尽管这个问题,他早已经问过许多遍了。
严柯咬了咬上唇,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很痛!”
“那你怎么不喊啊?”祝执问。
严柯迟疑的挑眉:“喊疼?”
“喊疼就会好吗?”他坐在了椅子上,望着病床上的人,语气里带着难言的疲惫:“喊疼就能好吗?”
“喊了疼,痛苦就会消失吗?”
“喊了疼,就能回到从前吗?”
眼圈攀上红意,“你不在身边,这坐城市,这整个世界都是空的。”
祝执固然是心疼至极的,可就像严柯说的,痛苦无法消失,也无法分担与被承担,所以心疼一个人,是多么的束手无策,让人跌入悬崖,感到无能为力。
他的脖间传来一阵痛,就好像他亲口咬在严柯脖子上的伤口瞬间被转移了……
原来他下了狠劲,咬得这么痛。
“过来。”祝执抬起手,勾了勾手指,语气温柔。
严柯听话地将身体往前探去,手肘抵在了床沿边,脑袋抬高了看着祝执。
要不是身上穿的多,不然他此刻塌着腰的上半身…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在严柯第三次因为不明所以的眨眼睛时,祝执缓缓低下了头,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他额中。
严柯还睁着眼睛发懵,视线中是祝执的锁骨,吸进的是带有祝执身上独有气息的氧气。
他又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听见祝执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辛苦了。”
三个字,概括了严柯这二十几年、这小半辈子。
从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甘愿成鱼肉,再到布局、摆阵、落子、步步为营,直到病痛缠身反复折磨。
他实在是真的辛苦了。
……
都说,这辈子为感情付出过真心就足够了,人生也就圆满了几分,可付出过又得不到,谁会真甘心?
我依旧爱着你,你却不在我的生活里,导致我的世界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洞,我停在原地,任凭风雨轮番侵袭。周遭万物,只剩一片苍白与荒芜。
所以,我还是爱着你,我也只能属于你。
我可以是你的影子,追着你奔跑至死。
你一定是我的氧气,伴着我存活朝夕。
……
严柯的眼泪忽地滑了下来,声音哽咽道:“谢谢你,谢谢你还爱着我。”
“别哭啊。”祝执又低头吻掉了他滑落下来的泪水,磁性的嗓音中含着淡笑:“我会控制不住地想吻掉,然后探出舌尖舔一舔。”
可是严柯只是哭得笑了出来,眼泪还是波涛汹涌。
良久,他终于止住了眼泪,哽咽地说:“我有一个问题…”
祝执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如果…”严柯喉间干涸的厉害,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如果,我真的在从前自杀成功了呢?”
“那你…怎么办?”
祝执本就不知道严柯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所以他一直挂着淡笑,可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是表情僵了一下,他没有考虑,似乎这个问题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下定了结论:“坚持的了,我就带着记忆中的你,活完下半辈子。”
“坚持不了……等我处理好一切后,就去陪你。”祝执指腹在严柯脸颊上蹭了蹭宠溺地说:“毕竟你需要被我抱着才能睡踏实。”
严柯的眼圈红得更厉害了:“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祝执咯咯笑了两声,吊儿郎当地回答问题:“凭我爱你啊!你不服啊?”
“……”严柯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是祝执的味道。
可他又再次破功决堤,眼泪再次波涛汹涌地淌了出来。
祝执边笑边哄:“怎么这么爱哭了,是知道我就乐意哄你是吧?”
严柯被逗笑,边哭边笑,抬起手去抽祝执,又怕动作太大扯到输液线。
——
严柯哭完直吸鼻涕。
祝执的视线又再次移到了他的手上。
曾经…祝执很喜欢严柯的手,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的长度都是完美的。
现如今,那双漂亮的手,早已经面目全非,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就像一条条蠕动着的可恶虫子一样,却怎么也让人恶心不起来,让人一看,只有满满的全是心疼。
祝执看了许久,直到严柯羞恼地要收回手时,他一把牵到了唇前,轻轻印下一吻,“敢不敢和我一起活下去?”
在世界末日之前,都一起顽强地活下去。
这个人间满目疮痍,人总是在反复说活着,是因为死亡本就是个不定数,死亡让人惊恐万分,可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你,我便咬了咬牙,又再次多坚持了一秒。
严柯重重地点头:“敢!”
“你活我就活!你就是我的勇气!”
祝执敞开手,还为了避免拉扯到输液线,他将挂着点滴的那只手举得更高了一些,严柯扑进了他怀里,仰撑着脑袋吻他的唇。
你活我就活,你死我殉情。
生死抵千难万难,不放手又何惧怕分离。
捆缚他的这片沼泽,他终于就要爬出来了。
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这不是受挫,而是我自愿坠下去的。
——
晚上关了灯后,严柯窝在祝执怀里看手机。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一篇关于动物的纪录片,标题叫做红树林。
听筒里播报出让人放松的平缓电子音:
[她马上就要生产了,这片红树林正是她当年出生的地方,多年以后,她又回到了这里……]
而严柯已经听得飘忽了,眼皮在不断得挣扎。
为了不犯困,他扭了扭姿势,这一乱蹭,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的祝执轻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严柯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细软蓬松的头发一下一下扫着祝执的脖颈上,有些痒。
祝执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按着严柯的头,低声警告道:“老实点。”
要是在这的话……不行在这真的会很尴尬……而且房门不可以锁,会有人时不时来查房的。
严柯咽了咽口水,决定不说话。
“……”他沉默地抬起手,将屏幕上那条让人犯困的纪录片划掉了。
祝执发出疑惑一声轻哼,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划回来。
可想了想,许是严柯觉得没意思,也就这样随他去了。
……
看了不知道多久,怀里的人很久都没了动静。
祝执便低头去查看。
不知在何时,严柯眼睛闭起眼睛在浅眠了。
他按灭手机屏幕,抱着严柯轻轻躺下,就这么一动,严柯不悦地哼唧了几声,可是也没有睁开眼睛。
顺势躺下后,严柯皱着的眉毛再次重新舒展开了。
祝执轻轻低笑了两声,把被子又往严柯那边扯了扯后,也躺了下去。
然后身体又往严柯那边挪了挪,紧紧地贴着,右腿绕在了严柯的大腿上,以一种禁'锢的姿势抱着他,然后脑袋又往前倾了倾,在严柯唇上落下一吻:“乖乖地安心睡吧,晚安。”
发出平稳呼吸声的严柯没能回复他。
许久后,呼吸变得缠绵,思绪在飞快地褪散。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此时说爱会有回声。
“我爱你。”
你的名字是一把锁,牢牢地锁住了我的心脏。
一撇一捺在我血淋淋的心脏上不断地笔画。
你说你爱我,那么我的灵魂将循着你的痕迹,共生至消亡。
正如那句歌词:
[Brand your name into my soul.
将名字烙在灵魂上.]
这一生难免会当一回彻彻底底的恶人。
那时,我从地狱中爬出,抬头便得见了身为天使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