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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雪 “等到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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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季过得格外漫长,白雪一下就是十几天。
……
在这段期间的某一天里,他们被安排到了同一间房,是因为严柯经常偷摸着来陪祝执而终于感冒了。
今月是无奈到有些无语的了。
——
在祝执因为药水发挥出的作用下睡着了后,严柯动作很轻地挣脱出了被紧紧牵着的手。
随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房门口走去。
一路走到顶楼露台上。
严柯深呼吸了两口气后,他一把推开了门,因为门下被雪糊住了,推开时还发出'簌簌'一声响,随之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冷风。
将严柯长发吹到向后飘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随后又狠狠地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
果断迈开腿走入雪地中。
他之前一个人孤独、难过的时候总会一个人待着,顶楼也算是他比较喜欢的一处地方。
特别是春季和秋季的时候,他喜欢来这晒太阳、吹风以及看日出和日落。
严柯走向右手边,那边靠近栏杆,却已经被大雪完全覆盖住了,但表面却倔强地盛开着许多品种不一,颜色各异的小花。
可这些花的,花蕊和花瓣上还披着一层薄雪,一粒两粒积攒起来的雪,压弯了花枝。
严柯站定在原地,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后,吐出一口气,然后蹲下了身。
他伸出冻到轻微发抖的手,轻轻地拂掉了每一朵花上的积雪。
从前栽种这些花时,他心底始终揣着一份执念: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今天的我会埋下花种,迟早有一天,花会透过裂缝,顽强地长出来。
……
这是他第一次堆雪人。
脚下积雪积堆得厚实,原本轻轻松松就能堆起偌大一个雪塑,可一把一把掬雪垒实雪球,反倒耗去不少气力。
等搓完雪人的下半截身子,他双手早已冻得通红,皮肉底下漫开一阵阵钻心的刺痒,不是发痒难耐,是刺骨的寒凉作痛。
他心里清楚,堆完这个雪人,往后免不了要遭罪:生出连片冻疮、指尖开裂溃烂,入夜之后又痒又疼辗转难眠。可指尖触到冰凉松软的白雪,所有顾虑全都压在了心底。
他只是吹了吹双手,这微不足道的热气根本暖化不了冻到即将失温的双手,他将双手压进了腿弯里,试图暖化一下双手,就这样手被压到发麻了,严柯才抽出手又慢慢攥起新雪,动作却明显迟钝了很多。
他细细揉搓圆圆的雪脑袋,落雪沾在发梢眉骨,混着呼出的白雾萦绕在眼前,他显地安静,可内心却异常愉悦。
大概十几分钟后,严柯终于堆好了,这是第二个属于他的雪人。
他转身又在花丛中摘了两朵一样颜色的花,插在了雪人脸上,充当雪人的双眼。
这里没有树枝,没有石头,所以这个雪人没有双手和嘴巴,可是严柯却觉得它却非常的完美。
弄完一切,停下动作后,严柯的双手开始发麻得更加厉害。
就在他挪步了几步,要坐在长椅上的时候,今月的声音传来了,那不是怒斥的质问反倒是平静的疑问:“你究竟是在准备好好爱自己还是在换着法子折腾你自己?”
这一句问得突兀,以至于导致严柯一时之间整个人发怔,他无法再挪动一分一毫的脚步,就怕下一秒整个人因为发懵往下栽去。
他不吭声、冷静地保持着这一丝理智。
今月这不属于是打破了严柯的愉悦,而是直接点破了严柯的伪装。
今月双手插在衣兜里,脚下一步踏进雪里,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非常大、脸上还插着两朵花,没有双臂和嘴巴的雪人上,语气依旧无波无澜,显得没有任何情绪,“徒手刨雪就为堆一个雪人。”
“这两个小时,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痛,完全就是爽来的。”说着说着,她又还是难以自持地带上了些许怒意。
严柯简直比所有、任何一个实验体都魔丸。
今月似乎是刚刚从研究室中出来,身上的白大褂都还没换,一步两步,离得近了,严柯闻到了从今月身上散发出的消毒水味。
淡淡的,混在空气中,雪有了味道。
他将麻木的双手,揣进衣兜中,捂了好一会,却没有任何反应。
严柯只好再次抽出手,在凛冽的空气中,重重地甩了甩,这一甩,有一种骨肉分离的钝痛感,他却低下头幽幽地笑了两声:“当然是爱自己。”
很快,手开始微微发热,严柯似乎很占理,他继续说着:“爱自己,不就是为自己做任何想做的事?”严柯目前的逻辑思维中,是这么定义的,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今月:“我想为自己堆个雪人,我为什么不能满足我自己?”
“……”今月抿着的唇出现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她无语到发笑了。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严柯,在她以为严柯还要再次蹲下身时,她猛地从白大褂衣上的口袋中抽出一副厚手套,“还要堆是吗?”说着,手套因为这力道飞向了严柯,却被稳稳接在掌心中,严柯听见今月冷冷地说:“你今天就在这堆个尽兴!”
“冻伤了,冻到脱水,呼吸道损伤,你自己全权负责!”今月完全没有夸张的说。
严柯虽然在这呆了几年,但却不会像今天一样,大冬天的在雪地里待这么久。
从前为了激发严柯的心情,也叫过严柯去玩雪,他完全没有任何兴致。
今天完全是属于,兴致大发到异变了。
“……”今月猛抽两口气,喉间深处一阵尖锐冰凉刺痛。
看着严柯当真把手套戴到手上时,她的怒意顿时冲到了头顶,迸发出了火气,完全可以和冷空气较量,就在她还要继续刺激严柯时,严柯身体一转,弯腰将长椅上的积雪,抚了个干净,随后坐在了长椅上。
他抬手轻拍身侧空位,因为被冻太久,长椅发出清脆两声。
严柯将整个背脊靠在了椅背上,头颅高高仰起,面朝上,睁开眼,仰望着这片灰白的天空。
因为姿势的原因,仰着的头拉扯着颈部软组织,导致喉结整体上提,声带被轻轻绷紧,喉间发出的声音变了调,沙哑又干涩:“坐一会,等会就回去。”
今月蓦地一佂…
严柯现在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倔强小狗,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做主的决定。
今月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又换了一轮气后,与严柯保持着距离坐了下去。
此刻一片寂静,寒风倏然敛了动静。
抿紧的薄唇还是再次轻启了,因为唇面太干,今月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低声叹出一口气,说:“你当然可以为自己堆一个大雪人,但这是得在能够保护自己的前提下。”
“而你没有做任何防护御寒措施,这是属于无意识的伤害自己。”
严柯维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没动,冻得泛青白的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吸入的冷空气刮过干涩的咽喉,话音带着一层沙哑的颤,“我知道的。”
“知道还这么做?”她声音放软了些,裹着藏不住的无奈,“冻坏了手脚、冻出失温,难受的是你自己。”
“你可以为自己做任何事情,满足自己可以停止过多的内耗。”今月说:“但一定都是要在能够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
“如果你没有保护好自己,那么……为什么连你自己都要欺负你自己呢?”
“就想这样堆一次…”严柯吐字缓慢,说一句顿几秒,带着仰头拉扯声带独有的轻鼻音。
“那年我刚回北京,北京就在落雪,很大,足矣轻松地堆起一个雪人。”严柯脑海中浮现出从前,极其温柔地说:“可我一直记得,那年北京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他在雪地里,费力地为我堆了一个雪人,那时在屏幕外的我就觉得……”
“雪居然也能让感情如此唯美。”
“那段时间我们没有和好,我也没来得及堆起一个雪人。”严柯似乎是无奈般地叹了一口气。
今月就这样沉默地听着他说,看着他眼角缓缓滑落下的泪。
严柯经常这样,但凡触到一点和过往相关的细碎念想,情绪便会不受控地翻涌上来,他想…这不属于是发泄,而是极致的委屈和孤独。
“我缠着他,将他对我的厌恶收到眼里,那时候我就想说——”
“等到维多利亚下第一场雪,我便允许你去流浪。”
只要维多利亚没有下雪,他们就不能停止纠缠,他们的灵魂不能没有依靠。
严柯说着,就笑了笑:“还好,他也离不开我。”
顽强地活着,然后相偎着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