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湿度》咯唔嗯

90、信仰 My id

　　　　后半夜。
　　严柯轻手轻脚地把盖在祝执身上的被子掖得密不透风，就像是生怕他会受凉般。
　　他静静地又看了祝执一会，而后站起身走向沙发，蜷缩在了角落，即将就要隐没在黑暗中，很快…他控制不住地小声喃喃着。

　　而祝执，在严柯站起身的时候，他就被惊醒了。
　　可是他没有任何动静，呼吸平稳、继续伪装着安眠入梦，可眼睛却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借着走廊外照进来的灯，他看见严柯走到了沙发里蜷缩了起来。
　　于是…他将眼睛全部睁开，在黑暗中，大胆窥视着斜对面的人。

　　能够大胆窥视，却听不见严柯在呢喃什么。
　　祝执皱起眉头。

　　他能看见严柯时不时抬起手，轻轻抹向脸颊。
　　是哭了吗？
　　祝执不禁猜测到，同时心底满是探究，可是这份念头却死死被自己压了下去。

　　短短十分钟里。
　　严柯压抑着小声抽泣，鼻子堵得厉害，呼吸渐渐粗重。他怕惊扰到祝执，改用嘴巴呼吸，可唇瓣闭合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哽咽。
　　他微微仰头，似是想将汹涌的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球后。

　　祝执的眉头越皱越紧，心口揪得阵阵发疼。
　　这怎么能呢…
　　眼泪里可是有雪花的，这会刺激得他整个眼球都愈发的酸胀灼痛。

　　可就是这么细小的声音，在祝执房间无限放大，在祝执耳边不断回响。
　　很快他就听见了一声带着轻微哭腔、克制故意压低的声音：“…别离开。”

　　别离开。
　　祝执愣了一下，而后，这三个字被他含在嘴里，硬生生地嚼烂了咽进腹中。
　　他无声地回应了严柯：“好，不离开。”

　　我们都不要离开。
　　时间既不循环，也不轮回，只会一直向前，不可逆、不重来。
　　但我们可以反复循环地爱上彼此。
　　同时，时间也不会等任何一个人，它只会随意放逐。
　　可是我们都会反复等待彼此。

　　当年是有难处…请不要再次让我成为孤雏了，乖宝。
　　然后…成为海啸，彻底吞没对方。
　　庆幸的是——
　　我已然离不开你，因为我的灵魂上早已刻上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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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过久...
　　严柯遏止住浑身细微的颤抖，缓缓蜷身躺下，依旧是戒备又无助的姿势，双臂紧紧环着双腿。乌黑的长发被沉重的肩膀压住，紧贴头皮，没多久便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他迫不得已微微抬头，将发丝小心抽离，才又重重躺下。
　　像是彻底患上了泪失禁，他明明拼命憋着，一点都不想示弱，眼泪却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漫出眼眶。

　　就掉两滴，到此为止。
　　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肿得通红，被祝执看见了，该多狼狈。

　　可情绪早已溃堤，身体里另一个崩溃的自己，正拼了命要宣泄所有委屈。
　　他松开环着双腿的手，将手腕狠狠咬在唇齿之间。尖锐的痛感没有传来，只剩一片麻木，细密的牙印深深嵌进皮肉，蔓延开无边无际的麻痹。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即便是伤害自己。
　　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死死压抑着即将破喉而出的呜咽。

　　可严柯不知道的是——
　　他所有隐忍的崩溃、无声的自残、强撑的倔强，
　　一字一句，一帧一幕，全都被不远处的祝执，看得清清楚楚，分毫未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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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病房内安静到只剩下仪器运作发出的声响。
　　'滴—'
　　'滴—'
　　'滴—'
　　仪器上一切都正常，呼吸轻浅，随着仪器的节奏缓慢起伏。
　　外面的世界飘下了雪，静悄悄的。

　　人能傲娇到天下无双。
　　人能自卑到天地无依。

　　良久后，祝执平稳的心跳在听见严柯再次发出声音后，砰砰砰地疾速跳动起来。
　　严柯深深吸了两口气，鼻塞感缓解了些许，开口的声音沙哑却又克制不住的发出了声响，他说：“谢谢你，我爱你。”

　　谢谢，你早早原谅了我。
　　谢谢，你赠予给了我爱。
　　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你。
　　我不会再抛下你。
　　爱就是甘愿沉沦。
　　你就是人生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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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零七个月。
　　一个……
　　从深陷折磨到渴望解脱。
　　一个……
　　从默默等待到敢执爱殉情。

　　祝执喉结滚动着，这口气险些将他憋到严重缺氧。
　　太吵了……
　　他的心跳声太大了。
　　这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颤动。

　　他指尖攥紧了床单，用力到骨缝都发着钝痛。耳边仪器平稳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狠狠砸在神经上。

　　祝执他好想走向严柯，替他抹去眼角未干的眼泪，然后低头轻轻吻一吻他泛红的眼尾。可他现在连稍微挪动一寸，全身都牵扯着尖锐的疼，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无力。
　　所以他只能这样躺着，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的人，像一场漫长又无力的窥视，什么都做不了。
　　祝执用力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闭上眼，温热的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无法抬手抹去眼泪，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枕头上，一颗接连着下一颗，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头深处。

　　他们都在哭；他们都害怕被对方发现在哭。
　　所以……
　　溃不成军、各自隐忍、无声沉沦。
　　——
　　时间给予痛苦，时间又淡漠回忆。
　　他们无法舍弃，苦痛便成了永恒。

　　所以他们沉沦。
　　既然沉沦了，那必定遐想过——
　　躲了这么久，多年后的见面一定要风光。
　　亲手送一束花、彼此拥抱热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再结婚、每天在怀抱中睁开眼。
　　严柯一定会钻进祝执的双臂中，闻着独属于他的气味，踏实地做美梦。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他可能会再次下坠…
　　祝执一定会坚定地说：“你放心下坠吧，我会比深渊先接住你。”
　　熬过眼下这无边苦楚，终会再次互相救赎。
　　爱也从来不是转瞬即逝的流星，爱是不离不弃的羁绊。
　　祝执是永恒的托底。
　　——
　　“晚安，我也爱你。”
　　My ideal. Frey bab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