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湿度》咯唔嗯

54、眼泪

　　　　可是天一亮，太阳洒在地面上的光并不是透亮的；而是朦胧的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纱。
　　被阳光照射的地方还能看清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尘。

　　众人分头去寻找物资，老大已经饿很久了，它需要食入高蛋白质。
　　低头看——地面上的坑坑洼洼正诉说着这里的悲哀。
　　祝执叹了口气，“大哥，回去立个功。”
　　老大回了一下头，没应，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压根没力气叫。
　　于是祝执自顾自地说：“真是的，你必须得平安回北京。”
　　老大加快了脚步，祝执手被拉直就像被拖着走一样，他看了眼天，有些愤怒，这要是被这个国家的人听到可能不太好，但祝执根本不信这些，他压低眉，语气冷冰冰：“'玛'你不是神明吗，为什么不救他们？！”
　　话音一落，回应祝执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玛'因为'玛压根听不懂，这里所有人都听不懂，塔沙玛依的语言是世界语。回应祝执的是老大跑地越来越快的步子。
　　祝执被带动地跑了起来。

　　打开物资包，找到里面唯一一盒肉罐头，先拆开了放在地上让老大吃，老大吐着舌头，口水顺着舌尖滴到地上，祝执是看着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弹了一下老大的脑袋：“吃吧。”
　　听到允许的指令后，老大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祝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个本来干净到人人认为是希望象征的迷彩服，现在早已沾满了灰土，垂眸看了眼手掌，昨天徒手搬开碎石救人时磨出的水泡在今天有了脓血，边缘处泛着不健康的红肿；
　　现在将它撮破放脓很大几率会感染，可祝执还是用直接将泡撮破了，因为他不可能因为这一个水泡而放弃救人，但如果这个水泡不戳破，这种不适感会影响他救人。
　　……
　　苏棠满手是血的跑过来过来，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焦急地开口：“受伤的是这里的医生！”
　　“我们小队没有医生！”苏棠语气说得特别快，她舔了下干涸的嘴，质问道：“为什么支援的医生这么少！”
　　“没办法……”祝执也没招，“这是战区，谁都惜命。”
　　没有医生那其他伤员怎么办，这个医生中弹了如果不尽快得到治疗会丧命的。
　　医生都没有了，那其他伤员怎么办，外面还响着隐隐约约的枪声、炮声、尖叫声、呼喊救命声；
　　这个小帐篷搭建起来的栖息地又能安全多久。
　　时间一直在流，血也一直在滴，血珠前仆后继地滴落，在地面上凝成一滩小洼，这边也要被血染红了，塔沙玛依迟早会成为一座被血染到不见尘的国家。
　　“再找些纱布来……止血”另一个年轻女孩是这个医生的徒弟：“再不抓紧点……我的老师要死了……”她沙哑嗓音里的焦急回荡在帐篷内。
　　止不住……子弹陷入的位置太要害，也太深了，血把纱布浸得发黑也无济于事。

　　角落的纱布越来越多，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愤怒地开口道：“纱布已经没剩多少了，全浪费在一个人身上了！”
　　浪费两个字全扎了小女孩心里，她通红的眼睛转过头，“浪费？”
　　“我老师救你们的时候，每日每夜的不睡，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们出一点事！”眼泪全蓄在了眼角，争气似的不流下来：“是他活该是吗？”
　　她大步的走到妇女面前，指着她怀里的孩子：“他是怎么中弹的？”
　　小女孩发狠地盯着妇女：“还不是因为这小孩！”
　　“你为什么不抱好他！你为什么要让他乱跑！”
　　强忍着不流下的眼泪终究代替不了一个人的坚强，眼泪是最不争气的东西，眼泪也是最不会隐藏的，里面含着；悲伤，难过，不甘，愤怒，心疼。
　　可现在眼泪是这片土地最纯净的东西，干净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小女孩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可是哭又有什么用，现在得做的事——是取出子弹。

　　她抖着手拿起消过毒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再用镊子一点点扎进老师皮肤内，夹住暴露出来的弹壳，这颗子弹太深了，根本做不到一下取出，只能一点抽出一点。
　　很久，抖着的手渐渐平稳，取出的子弹对于小女孩来说很长，直观得感到恐怖。
　　拆开无菌纱布快速地按压在了伤口上防止感染，阻断血管出血。
　　祝执看着托盘上的子弹，开口道：“这是9mm carbine弹。”
　　苏棠拿起镊子拨了拨子弹上的血渍，“不对！”眉头深深拧起：“侧边有标记……”
　　祝执瞪大眼睛：“那就是说……这是定制弹……”
　　“没错，我之前在其他战区也见过这枚子弹。”苏棠盯着弹身上那个骷髅头，脸色阴沉，语气极低：“这里面加了铅芯增强了穿透力，弹头也是改过的尖头。”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白鹰跑了进来，“我们得……抓紧撤离这边！”
　　“有飞机往这边飞了！”池谭也看着显示器的标志。
　　苏棠转过头对小女孩道：“把伤口扎紧点，这子弹穿透力很强，感染了会真的保不住命的！”
　　小女孩坚定地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
　　那枚子弹被祝执收进了兜里。
　　众人又开始了逃亡，在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家园逃亡。
　　……
　　-哈域小镇-
　　祝执累靠在废石上，仰起头大口地呼吸，抬起手指尖下意识地去摩挲耳朵上的那枚耳钉。
　　突然好想和严柯说说话。
　　祝执笑出一声，感觉到——真累。
　　坐了会后他又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已经拍不掉的灰又加入了救援。

　　天就要黑了，众人找到一栋还不算太破的房子躲了进去。
　　没了高楼房屋，风就肆无忌惮地吹，吹到各个角落，冷风灌进来冷的要死。
　　于是，烟迷拿出那个放在兜里比房子还新的火机找了个破铁盆点起了火。
　　和前几日一样，大家提心吊胆地聊起了天。
　　说起小镇上很多人都去参军打仗了，还活没活着……现在怎么怎么了……
　　祝执压根无心听，三天，三天没有闭过眼睛因疲劳而占满眼睛的红血丝多到数不清，硝烟把空气污染的非常干燥，眨眼睛都开始发痛。
　　他碰了碰旁边人，“我眯会。”
　　“你睡吧，队长。”方㫱将老大的牵引绳握在手里，摸了摸它的头。
　　于是，祝执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梦会在什么时候闯进来呢，是美梦还是噩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