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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狩猎魔女X白色妖精的精灵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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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泥泞的地面,也打在我身上,浸透了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单薄衣衫,寒意刺骨。我仰面躺在一条散发着腐臭和垃圾混合气味的阴暗巷子里,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这污浊不堪却代表着自由的空气。身上添了不少新伤,有被粗糙墙壁刮擦出的血痕,有被不明投掷物砸中的青紫,更多的是出逃后被围剿的摔跌碰撞的疼痛,火辣辣地遍布全身。但奇异的是,比起那三年囚笼里日复一日的麻木、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此刻这种尖锐的、遍布全身的疼痛,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活着的真实感。
逃出来了。
是的,我终于从那个冰冷的金属牢笼里逃出来了,借助西索那个变态一时兴起的“帮助”。他那神乎其神的“轻薄的假象”制造出的完美死亡现场,似乎成功骗过了旅团那些精明的蜘蛛。
可是,自由的味道,并不全然是甘甜的。刚一离开流星街那熟悉而又令人作呕的范围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阳光,麻烦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接踵而至。
似乎有一些“老面孔”或许是曾经在流星街外围有过一面之缘、或许是在某些黑市渠道听说过关于“精灵特征少女”和“万能药”模糊传闻的人,不知怎的,竟然认出了我,或者至少是将我与那些语焉不详却充满诱惑的描述对上了号。
“魔女!就在那边!抓住那个魔女!”
“妖女!别让她跑了!她的血……她的血是宝贝!”
“听说她的眼泪能活死人肉白骨!抓住她!”
“围住她!别让她溜了!”
各种充满贪婪、狂热和赤裸裸恶意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混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以及零星的、毫不留情的念力攻击。我就像一块被突然抛进饥饿鲨鱼群里的、散发着异香的肉块,瞬间引来了疯狂的围剿和撕咬。
他们人太多了,我调动起那仅仅恢复了三成左右、运转起来还有些滞涩的念力,凭借着对复杂地形本能的熟悉感,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受惊过度的兔子,在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在摇摇欲坠的废弃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之间,狼狈不堪地流窜、躲藏。
几次裹挟着恶意的拳风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掠过;几次冰冷的刀刃划破了我本就破烂的衣袖;几次我不得不从数米高的断墙上一跃而下摔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却只能立刻爬起来继续没命地奔逃。
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拖慢了脚步,身后的呼喊声和追杀声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钻过了多少个肮脏的洞口。直到利用一场骤然变大的暴雨和一片如同迷宫般的、连本地人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废弃工业区,我才终于,暂时性地,甩掉了那些如同噩梦般的追兵。
力竭地瘫倒在这条不知名的、散发着恶臭的巷子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污泥。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就如同这冰冷的雨水一般,先一步渗透了四肢百骸,将我那颗刚刚因为逃脱而雀跃了一瞬的心,重新浸得一片冰凉。
“呵……呵呵……”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从喉咙里溢出的气音,随后笑声逐渐放大,在这空荡而潮湿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脱,几分命运弄人的自嘲,更有几分难以排解的凄凉,“我发现……我还真是……挺难杀的哈……”
这笑声,像是在嘲讽这该死的命运,也像是在嘲讽我自己。
从莫名其妙猝死穿越到这个危险的世界开始,到在暗黑大陆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艰难成长,再到流星街那片绝望之地上小心翼翼地建立据点,与揍敌客家族产生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集,最后……是落入幻影旅团之手,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暗无天日的囚禁和榨取……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多少次被打倒在地,浑身是伤,却又不得不依靠着某种不肯熄灭的意念,挣扎着、狼狈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对于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被整个世界的恶意追杀的境地,心里多少是有些模糊头绪的。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口中呼喊的“魔女”、“妖女”,还有那些关于血液和眼泪的荒谬传言,恐怕正是与旅团过去几年暗中操作、贩卖所谓的“红珍珠”与“白珍珠”脱不了干系。要么是某些知晓部分内情的势力,想要抓住我这个“源头”来获取更大的利益;要么就是信息在传播过程中被不断扭曲、夸大,将我妖魔化,引得无数贪婪之徒蜂拥而至。
这其中必然存在着巨大的误会,有居心叵测的谣传,有信息的层层扭曲和发酵。
但我却无法准确地摸清,这滔天的、恨不得将我立刻撕碎的恶意,究竟是从哪个具体的环节开始滋生、蔓延,又是经由哪些人的推波助澜,最终形成了如今这铺天盖地、如同泥石流般汹涌而来的杀机。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狼狈,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血渍,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儿。再回想这一路的奔逃,撞翻的货摊,惊起的野狗,打破的窗户……真可谓是一地狼藉,混乱不堪。
昔日的风光游刃有余,那些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平静和微末的成就感,早已是过眼云烟,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如今的自己,只能在冰冷的泥地里打滚,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
这巨大的反差,这从云端跌入泥沼的际遇,真是……既荒谬得让人想笑,又悲惨得让人心酸。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是那些明目张胆地抢劫、囚禁、毫无心理负担地榨取我每一分价值的幻影旅团?他们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将自己的欲望凌驾于一切之上。
还是这些现在喊着“除魔卫道”或者赤裸裸地喊着“夺取宝物”口号,实际上眼神里同样闪烁着贪婪和残忍光芒的追兵?他们或许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但行为本质上与强盗并无二致。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纯粹的、非黑即白的善恶。如同光与影总是相伴相生,人和事物,果然都是存在着阴暗面的。所谓的正义与邪恶,很多时候不过是因为立场和利益的不同罢了。
思绪飘远,回到了刚穿越而来的时候。最初,发现自己拥有了这身所谓的操控冰雪念力,特级生物埃的、代价巨大的“强愿”能力时,内心深处还曾暗自窃喜过,以为这是老天爷赏饭穿越的“金手指”,是自己在危险世界里安身立命、或许还能活出点精彩的本钱。
可现在,拖着这满身伤痕、在泥泞中喘息的身体,回头再看。
这身特殊的能力,这半精灵的奇异血脉,没有带来预期的安稳和幸福,没有成为保护自己的铠甲,反而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原罪”,像是怀揣着绝世珍宝却毫无自保能力的孩童,懵懂地行走于群狼环伺的闹市。
它们引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觊觎、疯狂的争夺和随之而来的灾难。让我像一只被认定为有特殊药用价值的、珍稀却不幸的蝴蝶,被强行塞进冰冷的铁笼子里,定期被抽干血液,被迫吃下药物,所有的价值都被毫不留情地榨取。在那漫长的三年囚禁生涯里,我的生命,和那些被圈养起来、等待宰杀的牲畜,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不,甚至可能还不如它们,因为它们至少还在被宰杀前,拥有在圈舍内有限的、短暂的自由。
而我,连那点有限的自由都没有。
恍惚间,脸上感觉到一片不同于冰冷雨水的湿润。
是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迅速混入身下冰冷的泥泞之中,消失不见。
我有些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一片清晰的湿热感。
是眼泪。
我竟然……是哭了吗?
在这终于挣脱了有形囚笼,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更大、更无形的罗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时刻。
是啊……
这世界本来就是危险的。从我的灵魂苏醒在这个名为“全职猎人”的世界,了解到它部分残酷规则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弱肉强食,力量为尊,所谓的道德、怜悯、底线,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面前,往往苍白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里……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烂透了。看看这片土地吧,看看那些追逐我的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看看旅团行事的不择手段,看看这世间无处不在的背叛、杀戮和那些毫无道理可言的、纯粹的恶意。
是啊……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我的家。从来都不是。
我不是那个流星街神秘的千凌,也不是暗黑大陆拥有精灵血脉的雪华凌。
褪去所有这些被迫披上的外壳和标签,我的核心,我的本质,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来自另一个,现实世界的……
凌茜茜。
一个倒霉催的、莫名其妙猝死,然后被扔到这个鬼地方的、挣扎求生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活得像个天大笑话的……
雨水更加密集地落下,混合着止不住的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我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泞中,蜷缩着身体,像一具被整个世界无情抛弃的、残破不堪的玩偶。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奔逃和此刻汹涌的情绪中消耗殆尽。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无尽的狼狈、心酸、绝望和对自身命运的嘲弄之下,心脏深处,某一小块地方,却依然还在顽强地、不肯停歇地跳动着。
见识过最深沉的黑暗,经历过最彻底的绝望,品尝过最刻骨的屈辱……却仍然……不甘心,不愿认输,渴望并相信光明。
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不甘心就这样沉沦,我会为了我内心坚守的光和人活下去,无论多么难我也要和他相见!
就算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就算前路被浓雾笼罩,布满了荆棘和陷阱,就算此刻一身狼狈,满心疮痍,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我可以尝尽所有。我比他年长许多,那些成长的苦涩与艰难,我都可以先一步去品尝、去体会。正因如此,我能更深切地理解他每一个选择背后的挣扎,体谅他偶尔的任性与迷茫,包容他成长中不可避免的跌撞。我还可以将自己走过的弯路、收获的经验化作温柔的指引,告诉他哪里可能有荆棘,哪里藏着星光。
一旦心中认定了守护他的目标,那么沿途所有的波折与坎坷,便都成了值得踏过的风景,不再令人畏惧。
我也还是想……活下去,我想保护他。
从今以后,改名换姓,作为凌茜茜她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雨腥气、泥土味和垃圾腐臭味的冰冷空气,那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她一阵咳嗽,却也带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感。她用手背,更加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去脸上那混合了雨水、泪水和污泥的痕迹,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和彷徨都一并抹去。
躺够了。
自怨自艾也够了。
总不能……真的一直躺在这烂泥里,等着雨水把自己泡发,或者等着下一波追兵找上门来吧。
凌茜茜,你得起来。
你得继续往前走。
无论多难,无论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