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飞坦后悔X寻找不到的be情 雨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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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声响。飞坦独自站在旅团基地最高处的瞭望台，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他暗金色的瞳孔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被厚重雨幕笼罩的、永远是一片灰败色彩的流星街景色，仿佛要将那无尽的荒凉看穿。
他的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块已经失去光泽、边缘甚至有些粗糙扎手的金属碎片，那是很久以前，他在某个遗迹拿到，又鬼使神差地、带着点别扭送她的唯一一件所谓“礼物”。明明是这种小东西，她收到当时似乎愣了一下，神色里满是溢出的喜悦，然后低声道了谢，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闪着他当时并未在意的微光。
“可惜。”
库洛洛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冰冷地回响。
可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的，却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尸体”时的模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冰冷僵硬的触感，彻底失去生息的躯体，以及嘴角那抹无比刺目、仿佛控诉般的暗红色……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神经。
还有，更早之前，在他强行从她脖颈上拽下那条白羽海螺项链时，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来的、混合了巨大震惊、深深屈辱和一种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滔天恨意的眼神。那眼神，比他面对过的最凶残的敌人还要让他感到……不适。
“我们是强盗。抢喜欢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当时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天经地义，仿佛这就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
可现在，这句他曾深信不疑的话语，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针，反反复复、密密麻麻地扎进他自己的心脏，带来绵密而深刻的痛楚。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强盗……
所以就可以凭借力量，肆无忌惮地掠夺、囚禁、榨取，直到将那份他曾觉得有趣、甚至偶尔会牵动他情绪的鲜活与灵动，彻底摧毁、碾碎成泥吗？
他曾以为，掌控她的恐惧、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被迫屈服、无力反抗的模样，能带来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和掌控欲。他曾以为，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用强硬的手段让她无法逃离，就是一种另类的“拥有”。他甚至……曾可耻地、隐秘地因她看到塞莉刻意靠近自己时，那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急躁反应和异样情绪，而感到一丝扭曲而卑劣的愉悦。
可现在，脑海中那些温存，她的声音，笑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的影子，和最后的最后，她那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身体……这一切，都如同最深的梦魇，日夜不停地缠绕着他，啃噬着他。
他想起更久远的初见，在流星街那片熟悉的、布满废墟和垃圾的角落，他受了不轻的伤，倚靠在断墙边。是她，那个看起来纤细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顶着可能被牵连、被其他掠食者盯上的风险，靠近他，保护他，然后笨拙却异常认真地替他清理狰狞的伤口，递给他来之不易的干净饮水和食物。那时，她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没有后来那么浓重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戒备，或许……还掺杂着一点点纯粹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善意”或者仅仅是“不忍”的东西。
是他。
是旅团。
是他们所有人，亲手将那份或许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的善意之光，彻底地、无情地掐灭了。
他们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定期抽取她蕴含着特殊力量的血泪，逼迫她，直至吸食殆尽，他们将她完全视为一件奇货可居的、可以不断榨取价值的“材料”和“资产”。而他自己，就是那个最直接、最冷酷的执行者。
“呵呵……”飞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嗤笑，充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自嘲和悔意。他曾坚信力量就是一切，掠夺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可现在，那股一直以来支撑着他行走在黑暗世界、蛮横而坚定的信念，仿佛在她“死亡”的那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具被黑色绒布紧紧包裹的、轻盈的“身体”一起，被深深地埋进了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后悔了。
这种陌生而尖锐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什么产生如此强烈而痛苦的……悔恨。这种悔恨，并非仅仅因为她的“死亡”导致旅团失去了一个极具价值的、可持续利用的“资产”。更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是那双倔强又清澈，眼底蕴藏着光芒的、他所爱着的少女。
她，真的不见了。
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因为他，因为他们毫不留情的对待。
他猛地握紧了拳，手中的金属碎片那尖锐的棱角深深刺入掌心，带来清晰无比的痛感，鲜血缓缓渗出。然而，这□□上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股沉闷的、如同被巨石压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窒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空虚驱使着他。他开始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在她曾经待过的那个狭小囚室里寻找一切可能与她相关的痕迹。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金属墙壁的房间，她偶尔会无意识望向那片根本没有风景的“窗外”时可能停留的位置，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她的、那极其微弱的、仿佛带着清甜气息又混合着药味和血气的、几乎快要彻底消散的味道……
但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日益噬骨、无处宣泄的悔恨，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就像一个悄然融化的雪花，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当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那她的结局会不会就是幸福的了呢……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剥开被命运强行赋予的外壳，内里最真实的核，是她的心，像一颗裹着薄薄糖霜甘果，初尝或许会让人觉得有几分懵懂的、不设防的甜，但内里却藏着敏感的尖刺，柔软中带着一股不肯轻易向命运低头的执拗。
她机敏也狡黠，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经常做出一些让人琢磨不透又混淆视听的行为，反复无常又欺诈的变化系，会故作萌态睁大那双清澈的眼睛，试图装出最无辜、最可怜的表情来撇清关系，浑水摸鱼；心里想要某样东西，不会直接开口索要，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绕着弯子，用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心试探的方式去争取，还总带着点小得意，以为别人都看不穿她那点玲珑心思，她心软得不像话。前一刻可能还因为莫名的委屈或突如其来的愤怒，在心里信誓旦旦地要与某人划清界限，气鼓鼓地想着“再也不要理他了！这次是真的！”，可后一秒，看到对方受伤，或者瞥见对方流露出失落沮丧的样子，又忍不住悄悄挪过去上药，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才筑起的、脆弱的壁垒瞬间塌方，溃不成军。夜里躺在床上，回顾一天，可能会下定决心要改掉做事拖延的，斗志昂扬，觉得明天的自己一定焕然一新，结果天一明，与倦意争斗，摇摇摆摆间反复不定。
她是真心的在喜欢一个人，会把最好的都给那个人，会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最甜的那颗糖留给他，即使自己也很想吃；会在无人察觉的纸张里，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地写满那个人的名字，写下无人可诉的、沉甸甸的心事和雀跃，写完了又怕被人发现，像藏起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藏起，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所有秘密，守住那份单纯的悸动。
敏感是她的软肋，让她容易受伤。别人一句无心的话语，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甚至只是语气里微妙的变化，都能在她心里反复盘绕、咀嚼许久，暗自揣测。
她暗自神伤，眼眶会悄悄红，温热的眼泪不知不觉濡湿了袖口，却还要倔强地别开脸，或者低下头，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愤怒起来，像一只跺脚掷地有声的兔子或者被不小心踩了尾巴而瞬间炸毛的小猫，会叉着腰，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眸，试图强装的气势来武装自己内心的不安。可等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冷静下来之后，又会偷偷地懊恼，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冲动，担心会不会无意中伤害到别人，开始反思自己。
可当她心底的勇气被点燃的时候，又能像突然披上了无形的铠甲。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弱小生命，哪怕对方比自己高大强壮许多，她也敢挺直了脊梁，瞪着眼睛与对方对峙，哪怕真的棋逢强劲敌手紧张发颤，脚步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后退半步。为了实现一个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小小愿望，她也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和毅力，克服重重想象不到的困难，固执地、一遍遍地尝试，直到达成目标。
沉默下来的时候，她像一株生长在无人角落里的安静植物，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翻滚的情绪都深深埋进心底，不说不闹，表面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只有在绝对安全、无人的角落，才会任由那些纷杂的思绪如同疯长的藤蔓般悄悄滋生、缠绕、慢慢发酵，独自消化。
她善良，她有着骨子里无法磨灭的、最原始的暖意。看到流浪在街头、瘦骨嶙峋、对着她微弱叫唤的小猫，会忍不住把自己口袋里仅有的、还没吃完的食物分出一大半，小心翼翼地放在它面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难过而默默哭泣，即使自己心里也积压着满腹的委屈和心酸，也会主动走过去，轻轻拍拍对方的背，递上一句笨拙却真诚的安慰，愿意分出自己仅存的、不多的一点温柔去温暖他人。
她懦弱，却从来不会溺于懦弱，她的内心从来是坚韧又有力量，不言放弃的一个人，如同漆黑夜空里那些遥远的、闪烁的星光，虽然虚幻，虽然触摸不到，但是那一点微光永远不会熄灭。
本该是这样、本该是这样才对。很难想象，很难相信，她会真的以这种方式去自我了断，至今为止都像一场梦一般。
她的胜负欲，她的自尊心。
看她的人生起落，就像观察一朵花的完整生命历程，有时绽放得热烈而奔放，充满生机，有时又凋谢得寂寞而黯然，令人唏嘘。
看她的情绪悲喜，如同观测一场变幻莫测的天气，前一刻可能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后一刻就可能毫无预兆地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转换只在一瞬之间。
她的命运无常，小心翼翼珍惜的感情可能因为现实的残酷挤压而无疾而终；看她经历的事情起了又落，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以为终于要走上坡路，可能下一秒就被无形的巨手打入更深的谷底，陷入新的困境。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一切都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变数和未知。
而看那永恒的一点，则是她内心深处那份无论如何被磨砺、被伤害、被践踏，都未曾完全泯灭的最纯粹的底色。那份属于一个真实少女的鲜活、灵动与至诚。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坎坷，见识过多少人性阴暗，承受过多少不公待遇，这份底色始终顽强地、沉默地存在于她的骨子里，如同埋在厚厚灰烬下的不死火种，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燃烧起明亮的火焰。
她有着小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也有着未经污染的、纯粹的善良；怀揣着不为人知的、或许渺小的野心，也会因为天真的好意而在重要的抉择面前犹豫徘徊、患得患失。但在反复衡量、内心经历无数挣扎之后，她往往又能鼓起意想不到的、令人侧目的勇气，去直面现实，去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
她傲娇，自信起来的时候仿佛能拥抱整个世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又聪明而淘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某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条道走到黑。她经历了很多，摔过很多跤，吃过很多亏，流过很多无人知晓的眼泪，也在这一次次的磨砺与摔打中，跌跌撞撞地、缓慢地、却实实在在地成长起来。
她敏感多戏、心思细腻。
她聪明，也时常流露出孩子气的顽皮；敏锐善察，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变化，自己的心湖也容易因外界风吹草动而荡漾；时而显得呆萌，反应慢半拍，时而又优柔寡断，在岔路口难以抉择。她鲜活，肆意，带着未经世俗完全雕琢的、原始的灵气。安静的时候，如同处子般沉静；动起来，又像挣脱了缰绳的疯兔般充满活力与不可预测性。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此刻在泥泞与风雨中挣扎求生、内心戏无比丰富的少女，在未来，在经历了无数的洗礼、煎熬与沉淀之后，那纷繁复杂、矛盾重重的性子最终淬炼而成，竟会呈现出一种圣性未泯、神性初显的奇异光采。
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
她逃出去后，只是用力抹了把被雨水和泪水浸湿的脸，咬紧牙关，从冰冷刺骨的泥地里，忽略全身叫嚣的疼痛，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用手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无论她坠入多么深渊的黑暗也会坚韧的爬起来向前走，她披荆斩棘，那双璀璨的眼睛目视的前方好像永远都没有绝望，因为她本身就像光一样耀眼。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
但无论如何滂沱，雨，总有停歇的时候。
天，也总有放晴的一刻。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她像一朵昙花而显，又带着荆棘，一九四零年自婆裟罗宫遗址出来四十三年，半精灵少女雪华凌姬从鼎鼎有名到了无生息，神隐于世。
——序章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飞坦后悔X寻找不到的be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