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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芬克斯的建议X飞坦的转变   夜幕低 ...

  •   夜幕低垂,明明是流星街,但今晚的空气里却隐约飘荡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顽强的花儿在废墟缝隙里悄悄绽放。

      芬克斯双手插在裤兜里,踢开了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习惯性地皱着。飞坦那小子,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见着人影。这很不寻常。

      倒不是说飞坦平时有多爱凑热闹,那家伙本来就是独来独往的性子,阴郁得像块沼泽里的石头。但最近不同,自从遇到那个叫千凌,或者说雪华凌后,飞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他可能还是那副鬼见愁的德行,但芬克斯跟他混了这么久,多少能嗅出点不一样。

      那小子……心思重了。不再是单纯地想着怎么弄死看不顺眼的人,或者去哪里找点乐子。他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焦躁?或者说是,小心翼翼?

      芬克斯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恶心。但没办法,谁让他和飞坦认识得早呢。从在垃圾堆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打得你死我活,到现在能在幻影旅团这张饭桌上分一杯羹,有些东西,不用明说,也能感觉到。

      白天还好,旅团刚成立,杂事多,库洛洛那家伙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飞坦还能压着性子处理。但这一到晚上,人就没影了。芬克斯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心里嘀咕:该不会是憋不住,又去找那个小雪花麻烦了吧?

      想到千凌,芬克斯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白白净净的脸。乍一看,安静,乖巧,甚至有点柔弱,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但芬克斯可没忘,这姑娘能在流星街站稳脚跟,开起情报屋,还能在飞坦手底下过招,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小姑娘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疯狂骂娘呢。一种直觉,没什么根据,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飞坦对她……那心思,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极端占有欲、破坏欲,和某种笨拙到可悲的、试图靠近又不知从何下手的复杂感情。芬克斯有时候看着都替他觉得累得慌。

      “妈的,老子真是操碎了心。”芬克斯低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飞坦的房间走去。他得去看看。万一那小子真的没忍住,又把人家小姑娘折腾得半死不活,后面麻烦事更多。库洛洛虽然没明说,但对那个千凌的能力显然很感兴趣,不会任由飞坦真的把她弄废了。而且……芬克斯撇撇嘴,他自己也觉得,那么个有意思的小家伙,要是真被飞坦这不开窍的莽夫给毁了,也真的是挺可惜的。

      他走到房门前,抬手,顿了顿,还是没有直接推门,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没什么动静。

      芬克斯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

      “飞坦?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靠近门边。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缝里露出飞坦的身影。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色的浴袍,带子系得马马虎虎,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上面也挂着些未干的水痕。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模糊的光影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得像刀锋一样的金色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朦朦胧胧,带着点刚沐浴后的慵懒和……罕见的平和。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尖刺气息,也似乎被热水冲刷掉了一大半。

      芬克斯愣了一下。这造型……这状态……跟他预想中那种血腥、暴戾、正准备对谁施虐的场景截然不同。

      “干什么?”飞坦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没什么不耐烦,只是单纯的询问。

      芬克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里那点担心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他靠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来看看你是不是闷在房间里发霉。一整天没见你人,还以为你让哪个仇家给堵了呢。”

      飞坦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是侧了侧身,意思是可以进来。

      芬克斯也不客气,迈步走了进去。房间和飞坦这个人一样,简洁,甚至可以说空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掩盖了平时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找你没事,就是闲的。”芬克斯大大咧咧地在房间里唯一一把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倒是你,一整天躲在这里搞什么?修身养性?”

      飞坦没理他,走到床边拿起一块干燥的毛巾,胡乱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浴袍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淡淡的旧伤疤。

      “她前段时间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飞坦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毛巾里。

      芬克斯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听愣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千凌。“哦?恢复得挺快嘛。看来你最近‘照顾’得不错?”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调侃。

      飞坦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从毛巾上方投来冷冷的一瞥,但那冷意并不冻人,更像是一种警告,让他闭嘴。

      芬克斯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他换了个话题,“库洛洛那边好像有点新想法,关于后面怎么弄到那个什么黑暗奏鸣曲的线索,可能还需要那小丫头片子……需要千凌的情报网。”

      “嗯。”飞坦应了一声,继续擦头发,看不出什么情绪。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芬克斯看着飞坦,这家伙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太罕见了。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点人间烟火气,虽然这烟火气也是冷色调的。

      “喂,飞坦。”芬克斯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些,“你……来真的?”

      飞坦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放下毛巾,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进浴袍的领口。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芬克斯,那双朦胧的金眸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地映出芬克斯的身影。

      “什么真的假的。”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别装傻。”芬克斯指了指他,又虚指了一下千凌房间的大致方向,“对那个小雪花。你最近的表现,可不太像你。”

      飞坦沉默地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星街永恒不变的、被污染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芬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飞坦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某种重量的语气说:

      “她是我的。”

      芬克斯翻了个白眼:“废话,这谁都看得出来。问题是,然后呢?就这么守着?看着她?不让别人碰?你这跟小孩子护着新到手的玩具有什么区别?”

      飞坦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被激怒的野兽:“她不是玩具!”

      “我知道她不是!”芬克斯也提高了音量,“那你他妈倒是做点不是对待玩具的事啊!你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差点没把她弄死!现在知道守着了?早干嘛去了?”

      “你不懂。”

      飞坦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芬克斯的话戳到了痛处。他周身的气息又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芬克斯见他这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说,飞坦。你对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个想法?要是只想占着,不让别人碰,那简单,以你的本事,把她锁起来,谁也碰不到。但你要是……要是有别的想法,想让她……嗯,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那你现在这套,不行,我想侠客估计也劝过你。”

      飞坦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地变幻着,似乎憋屈又似乎茫然,可他真的已经有在变了。

      “那要怎么做?”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这对于骄傲的飞坦来说,无异于一种变相的求助。

      芬克斯摸了摸下巴:“首先,你得收收你那脾气。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上手就掐脖子。那小姑娘看着冷,心里指不定多少戏呢,真记仇了可很麻烦,你想想你以前怎么对她的,她可不一定忘了。”

      飞坦的脸色更难看了。

      “其次,”芬克斯继续道,“你得对她好点。”

      “我怎么没对她好?”飞坦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满,“我守着她,没让任何人靠近!那些敢打她主意的杂碎,我都处理掉了!”

      “那是你认为的好!”芬克斯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肌肉和杀戮指令,“守着不让别人碰,那是看守犯人!对她好,是让她觉得舒服,觉得安心,懂吗?比如……给她弄点好吃的?她不是挺会做甜点的吗?估计自己也喜欢吃?或者,找点她感兴趣的东西给她?别整天除了威胁就是恐吓。”

      飞坦皱眉不语。

      “最后,”芬克斯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也是最关键的,你得让她觉得,你是个可以依靠的,而不是只会伤害她的人。女人嘛,就算再能打,再厉害,心里总是……呃,需要点安全感的吧?”他说得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他接触过的女性,要么是流星街里比男人还无情的角色,要么就是外面那些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普通人,像千凌这种类型的,他也是头一回见。

      飞坦沉默了,他重新转向窗户,看着外面,良久没有说话。芬克斯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这家伙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说不定觉得“把她打服了”就是最好的安全感。

      芬克斯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大程度的回应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话我就说到这儿。你自己琢磨吧。我走了,省得碍你的眼。”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飞坦一眼。那家伙还站在窗边,湿发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像是在为什么难题而困扰。

      芬克斯拉开门,最后丢下一句:“对了,下次见她,记得换身衣服,你这种休闲装备就挺好的别整天裹得跟要去杀人似的。还有,把你那眼神收一收,温柔点,不然老像要吃人。”

      说完,他不管飞坦是什么反应,赶紧带上门溜了。

      房间里,飞坦依然站在原地。窗外流星街的灯火零星点点,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温柔?这段时间表现不够好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指。这双手,习惯了折断骨头,撕裂血肉,夺取生命。

      那怎么样……才算温柔?

      他想起那个女人苍白的脸,琉璃般的眼睛看着他时,总是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偶尔,在极少数他没有释放恶意的时候,那警惕会淡去,露出底下一点纯粹的、带着探究的眸光,像冰雪覆盖的湖面,偶尔裂开一道缝隙,窥见底下幽深的水。

      他想抓住那点光。

      ……让她自愿地,停留在他身边。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从侠客从芬克斯的话里盘旋收脾气,对她好,让她有安全感。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水滴飞溅,落在旁边粗糙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还要怎么做?

      难道要像那些无聊的男人对待女人一样,送花?说甜言蜜语?他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或者……像库洛洛那样,用知识和头脑去吸引?可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千凌发烧意识模糊时,他笨拙地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想试试温度。那时她好像……没有躲开。

      也许……可以从触碰开始?

      不是带着欲望和暴力的撕扯,而是……轻轻的,像那天试探体温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更加怪异,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如果那样做,她看他的眼神,会不会少一点恐惧?

      飞坦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和自我斗争之中。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明明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在外面,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笼门,或者,害怕自己出去的方式,会再次吓跑那个脆弱又坚韧的存在。

      对飞坦而言,注定比任何一场激烈的战斗都要漫长和耗费心神。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芬克斯,早已回到自己的窝里,睡得四仰八叉,梦里大概还在吐槽自己这个兄弟在感情上的愚蠢和迟钝。

      芬克斯那家伙吵吵嚷嚷地来,又咋咋呼呼地走了,留下飞坦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

      烦躁地抓了把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水滴顺着发梢滑落,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他试图把芬克斯那些蠢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安心休息。他飞坦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了?尤其是这种……黏糊糊的事情。

      太少女心恋爱小烦恼了吧?

      习惯用力量夺取,用恐惧支配,这才是流星街的法则,也是他生存的信条。可他也知道,面对千凌,这套似乎……有点行不通。强行靠近只会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恐惧,那眼神让他莫名地火大,却又无可奈何。

      一次次尝试所谓的“温柔”,可他没有亲人,没有被爱滋润而长大,不会如何去处理也不明白关于爱的真谛和这份感情。他只有她了,她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房间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飞坦眉头一皱,以为是芬克斯那家伙去而复返,又来灌输他那套歪理邪说。他带着点不耐,猛地一把拉开门,语气冲得很:“你又想干什……”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个聒噪的无眉芬克斯,而是千凌。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薄外套,看起来像是准备休息了。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依旧是淡淡的,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在清水里的琉璃,清澈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飞坦一下子哽住,后面的话自动消音。他完全没料到会是她。

      千凌这些天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飞坦确实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没再对她粗鲁,也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白天一整天没见到他人,她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和飞坦行踪不明的不安。所以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晚上来敲他的门,算是……进一步验证一下他这段日子的“良好表现”是否稳定,也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毕竟这里是流星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门打开,一股淡淡的、带着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到飞坦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衣物,只穿了件简单的深色背心和宽松的长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可能是因为水汽的熏蒸,也可能是因为准备休息,他那双总是锐利得像刀锋一样的暗金色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朦胧,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点……难得的柔和与倦怠。

      千凌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在她印象里,飞坦几乎永远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样……居家的,甚至带着点慵懒随意的状态?这反差萌实在太大了。

      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样子,里面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但很快,那惊讶就转化成了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情绪。

      虽然只有一眼,但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状态很放松,不像是有敌意或者要做什么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他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去惹是生非。

      飞坦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拉紧领口,却发现穿的是背心根本没领子可拉,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语气硬邦邦地问:“有事?”

      千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赶紧收敛了目光,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淡的样子,只是耳根微微有点发热。她垂下眼睫盯着地板上的某条裂缝不再敢看下去,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没什么事。就是……白天没看到你,过来看看。”

      飞坦愣了一下。来看他?就因为他一天没出现?

      这感觉太陌生了。流星街没人会关心另一个人一天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就连旅团的成员,也只是在任务和行动时需要彼此,私下里并不会过多干涉对方的行踪。这种单纯的、“来看看”的行为,对他而言反倒是异样温暖,不想轻易失去。

      他心里有点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痒痒的。芬克斯那些蠢话又开始在脑子里盘旋“对她好”……

      他抿了抿唇,侧身让开了一点门口的空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不耐烦的冲劲消退了不少:“进来。”

      千凌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进他的房间?这在她看来有点冒险。

      飞坦看她犹豫,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怕我?”

      激将法对千凌有时候意外地管用,尤其是在她不想显得自己很怂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房间。

      她看到飞坦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没什么多余的物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后湿漉漉的水汽,以及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冽的味道。

      房间不大,两人站在里面,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千凌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还未完全散去的温热湿气。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千凌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飘忽着,最后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头发上,没话找话:“你……头发没擦干。”

      飞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道:“嗯。”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

      千凌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又看看那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滑下,滚过脖颈,没入背心的领口,留下蜿蜒的水痕……越来越不能直视了啊!

      鬼使神差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容易着凉。”

      飞坦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块素色手帕,边缘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雪花图案,果然好可爱。

      他盯着那手帕,又抬眼看看千凌。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似乎看着自己不接然后后悔自己多此一举。

      就在千凌以为他会嗤之以鼻或者直接无视的时候,他接过了那块手帕。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拿着那块柔软布料的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他胡乱地在头上擦了两下,动作粗鲁得不像在擦头发,倒像在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千凌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飞坦,是这样别扭有意思。

      “不是那样擦的。”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飞坦动作一顿,暗金色的眼睛瞥向她,带着点询问。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千凌只好硬着头皮,指了指他的头发:“你那样擦,头发会打结。应该……轻轻地把水吸干。”

      飞坦皱着眉,似乎觉得这很麻烦,但还是依言放轻了动作,用那块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去吸干头发上的水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配上他平时凶神恶煞的脸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千凌站在一旁,看着他难得“听话”的模样,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你白天……去哪了?”为了打破这奇怪的沉默,千凌又找了个话题。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女朋友在查岗。

      飞坦擦头发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处理了点事情。”

      他没具体说什么事,千凌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在流星街,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哦。”她应了一声,视线又开始在房间里乱飘,最后落在桌子上唯一一件看起来有点特别的东西上。

      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金属残片的东西。

      飞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今天在外面捡的,看起来像某个古遗迹的碎片。”

      千凌对遗迹之类的东西一向感兴趣,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飞坦注意到她感兴趣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今天在外面,看到这个闪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碎片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她。觉得她可能会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老物件,就顺手带了回来。当时他没深究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现在被芬克斯的话一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放下手帕,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金属碎片,递给她:“喜欢?给你。”

      千凌惊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碎片:“给……给我?”,这个东西的材质看上去很闪的样子,估计卖掉应该会非常贵?不过她现在更不敢相信飞坦在送她东西。

      “嗯。”飞坦应了一声,把碎片塞进她手里,“拿着,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千凌看着手里那块雕刻着奇异花纹的碎片,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虽然最近他没“打巴掌”了,但这突如其来的“甜枣”还是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捏着那块碎片,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道:“好看……谢谢。”

      飞坦看着她收下开心的样子,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居然也跟着单纯的笑了一下,随即又发觉表情管理失败接着恢复寻常的神情。

      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原来“对她好”她接受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好像……还不坏?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流淌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气氛。

      千凌捏着那块金属碎片,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飞坦看着她的目光。他那双朦胧的暗金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了许多,里面似乎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杀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点发热。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她攥紧手里的碎片,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转身就想走。

      “等等。”飞坦叫住她。

      千凌脚步一顿,紧张地回头。

      飞坦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走到她面前,距离再次拉近。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最终只是指了指她的嘴角,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似乎带上了一点点别样的意味:“这里,沾了点东西。”

      千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什么也没摸到啊?

      飞坦看着她傻乎乎的动作,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已经没了。”

      千凌:“……”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

      “我回去了。”带着丝被戏耍的恼羞。

      这次飞坦没再拦她,只是看着她有些仓促地拉开房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飞坦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碰到她脸颊的手,又看了看被随意扔在桌上、已经半湿的那块绣着雪花的手帕。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的气息,和他房间里原本冷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块手帕。布料柔软,带着湿意和她的味道。

      芬克斯那家伙的话,似乎……也不全是废话。

      他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如果是她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这种麻烦。

      飞坦捏紧了手里的手帕,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而另一边,千凌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

      “凌茜茜你清醒一点!那是飞坦!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飞坦!别被假象迷惑了!”

      可是……他刚才的样子,真的和平时很不一样……有点性感是怎么回事哦。

      千凌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上手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表示对小白猫的专心,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先把这“礼物”收起来再说。

      她把金属碎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口袋里另一个硬硬的东西,哦是侠客给她的那部手机。

      她拿出手机,屏幕漆黑。在这个信号时有时无的流星街,这东西大部分时间只是个摆设。

      但此刻,看着这部手机,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世界,想起了天空竞技场,想起了猫猫甜品站,想起了……那个有着银色头发和明亮蓝色眼睛的少年。

      奇犽……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带着淡淡的酸涩和遥远的温暖。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她被困在流星街,困在飞坦和旅团的视线里,自身力量还未恢复,前路迷茫。

      活下去,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她握紧了手机,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碎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未来如何,她都得靠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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