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43、关系 恨才是我们

　　“把这句话收回去。”
　　先涌上来的是脊背撞到墙面的钝痛，雪白的灯光下，男人的面目清晰可见。
　　手臂上传来痛感，张兆书皱了皱眉，再抬眼，他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
　　男人皱着眉，双手死死地握着他的双臂，眼底一片赤红，看上去狼狈极了。
　　张兆书站稳后直视着对方，眼底藏着明晃晃的恶意：“为什么要收回去，这不是事实吗？”
　　“我们这种关系。”　 张兆书身体前倾，抬手，修长的指尖戳了戳秦羡的心口，“不恶心吗？”
　　被戳过的地方仿佛被烫着了似的，在心底烧起一把火。
　　像是嫌这把火还不够旺似的，那道声音还在响。
　　张兆书伸手扯住他的领带，用力将人拉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极近：“你这种滥情、虚伪、自傲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恶毒的话语通过耳朵传来，针一般扎进心里。
　　“我不在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她回到我身边。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虚伪，很快就会回来了。”
　　“而你，竟然会蠢到来跟我说什么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张兆书的笑容有些扭曲，他望着男人狼狈的模样，止不住颤声发笑。
　　“秦经理，你知道的吧，这个位置本来是我的，而兰晰，她是我的妻子。”
　　是了，他本该是新上任的经理，如果没有我的话。
　　深棕色的眼眸捕捉着面前的每一瞬光景。
　　“秦羡，你不该说喜欢我的，因为我恨你啊，恨才是我们的终点。”
　　秦羡深深地看着他，因为对方拉扯着自己的领带，他俯着身，平视着对方，对方此刻眉眼上挑，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舒畅，像是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将所有恶意吐露出来，用露骨的话语刺激着自己，他将一切都撕毁，抛去所有的体面，抛去所有的伪装，抛去所有的客套，他将他们的关系赋予“恨”。
　　拉扯感消失，笑声也骤然消散了，秦羡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抚平了自己被扯皱的领带。
　　头顶的白光照出面前人的模样，对方收敛了情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一般，一片安静之中，他如同观音一般大发慈悲伸手扶平自己的衣领，就像过去的那些早上一样，给人一种这才是现状的错觉。
　　然而对方吐露出的话语却又将人拉回现状。
　　张兆书收回手，朝门边抬了抬下巴：“听懂的话就滚吧。”
　　秦羡从来是游刃有余的，他是天之骄子，从来只有别人奉承他，但他此刻仿佛一件被打碎的贵重物品，变得廉价且无力。
　　秦羡看着对方此刻游刃有余的样子，骨子里的恶劣在不断破壳，生长，不禁有些想笑，他攥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拉进，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皱起的眉头和鄙夷的脸，不过都无所谓，既然都烧了就应该烧个彻底才对。
　　“你以为你的妻子爱你吗？”
　　卑劣和罪恶在这片名为“心”的沃土上生长。
　　秦羡凑近他，他们呼吸交缠，好似情人般的亲近，可是心却又隔得那么远：“她没和你说过我和她的关系吗？”
　　张兆书抬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啊……”秦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她没告诉过你吗？”
　　“我是她的初恋啊。”
　　话语落下，像毒药般强塞入口，让人惊讶。
　　秦羡看着张兆书眼睛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扩大，那双眼变得不可置信，而他眼底的惊讶很好地愉悦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卑劣。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又有些容易让人忽略的颤抖。
　　“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高中……
　　张兆书愣了愣，他记得兰晰确实说过自己的初恋是在高中，他记得当时对方聊起初恋的时候，那个神情，似乎有点……遗憾？
　　张兆书皱了皱眉，看向秦羡：“那又怎样，你们早就分手了。”
　　“是啊。”秦羡随口应了声，像是毫不在意一般，而他心底那个卑劣的念头在不断滋生。
　　斩断他们的关系。
　　他开口道，带着点挑衅：“不过你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一回国她就联系我啊？”
　　对方的反应，他是满意的。
　　秦羡看着张兆书的表情有些裂开，又添上了一把火：“因为她放不下我，她还是爱我。”
　　即将倾斜倒塌的高塔，即便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也足以使他坍塌。
　　语闭，一股大力袭来，秦羡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头顶的白光被一道身影遮挡，投下一大片阴影，颈间传来痛感，在这一片阴影里，他抬眸对上了一双满是怒火的漆黑眼睛。
　　“闭、嘴。”
　　两个字从唇间挤出，但在对方面前破败不堪，张兆书的眼底一片赤红，兰晰提离婚时的决绝，那张怀孕报告单发现时的钝痛不断刺激着大脑，他们之间的种种在脑中不断拉扯重塑，挑动着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最终被“她不爱你”这个认知所覆盖。
　　张兆书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阴影之下，他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的魔鬼。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也在不断地加大力。
　　他去死好了，他为什么不去死！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窒息感在喉间弥漫，秦羡看着对方失控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他伸手掰开对方掐着自己的手，将对方不断颤抖的指尖握在掌心。
　　“不甘心吗？”
　　恶魔在低语。
　　他说：“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吗？”
　　他还在说：“她不爱你，她爱我，她会为了我离开你，这才是我们的关系。”
　　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张兆书的狼狈，而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也倒映着秦羡的狼狈。
　　在这场博弈里，他们都溃不成军。
　　“想报复我吗？”秦羡凑近他，垂眸认真地看着他。
　　张兆书恨恨地抬起眼：“你去死吧秦羡。”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一片死寂，一声轻笑戳破了平静，像一片树叶落进平静的湖面所泛起的涟漪。
　　秦羡俯身，温热的吻落在张兆书的唇角，带着点湿咸。
　　张兆书偏头，吻划过他的侧脸。
　　“留在我身边，报复我。”秦羡的鼻尖拱了拱他的耳垂，“那种事你不是也很乐在其中吗？”
　　“那时水流了那么多，是喜欢的吧。”
　　张兆书猛地一扭头，躲开了秦羡即将舔上耳垂的舌头。
　　“我不喜欢。”
　　漆黑色的瞳孔仿佛深渊一般要将人吸入。
　　秦羡同魔鬼一般撕毁了他，那么他也做魔鬼，他也要让秦羡遍体鳞伤。
　　“面对你，我根本起不来反应，要靠吃药才能和你抱在一起啊。”
　　他的唇角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意，看向面前呆愣住的人：“不相信？”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床头柜里还有，你要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