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镜汀》期希金

10、第 10 章 病态的心。

　　明佛很快就到了，就像她一直在等待那样。
　　她到时看见周镜汀镜片下的眼睛半眯着，已经喝醉了的样子。
　　明佛夺过她的杯子，“不要再喝了。”

　　周镜汀微微一笑，重新要了一个杯子，手指朝明佛勾了勾，说：“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明佛竖起耳朵，倾身靠近。

　　“我有喜欢的人。”

　　明佛身体微微朝后：“我知道，不就是我嘛。”

　　“你想见见她吗？”周镜汀不理她的话，继续说道。

　　明佛不以为意：“我照照镜子就能见到她了。”

　　周镜汀对她的胡搅蛮缠无奈，扶额道：“你帮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接我。就说我喝醉了。”

　　明佛愣住，不再开玩笑了。

　　“你不是说，你会为我做任何事吗？”周镜汀的眼眸湿润。

　　明佛知道周镜汀是认真的，于是便坐端正了，认真道：“好，好，我见见，见你喜欢的人。”
　　问：“她叫什么名字？”

　　“喻兰舟。”
　　喻蓝总裁，天才指挥家。

　　从周镜汀这儿听到这个名字，明佛了然点点头，继而问：“她会来？”

　　“她一定会。”周镜汀颔首笃定。

　　“好，你报号码，我打给她。”

　　电话接通后，明佛的发音懒懒散散，语气却很冲：“喂，周镜汀喝醉了，要你来接。你来吗？”
　　带着丝丝挑衅。

　　电话那端愣了一下，随后立即说：“地址。”声音低沉清冷。

　　挂断电话后，明佛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禁在想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事儿。
　　打电话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喜欢的人，然后现在在这里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这算什么？
　　服从性测试吗？
　　周镜汀成功了。
　　不，周镜汀从未这样想过。
　　她只是她值得利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明佛笑了。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明佛的泪随着背景音的一句“我找不到”落下。

　　她低头，头侧轻轻蹭过衬衫。紧咬着唇，死死盯着还在一杯一杯饮酒的周镜汀。

　　喻兰舟来接她时，明佛看得很清楚，她的身体与周镜汀全程保持着恰当的疏离。

　　“喝了很多白兰地。”明佛收回搀扶着周镜汀的手。

　　“嗯。谢谢。”喻兰舟揽住她的身体。

　　喻兰舟把周镜汀送回家门，试探性输入过去的密码：232323，开门成功。

　　喝得昏沉的周镜汀倒在床上，身上酒气有些重。

　　喻兰舟替她简单清理后，在沙发上守了一夜。

　　醒来后的周镜汀问：“为什么要过来？”

　　对方只淡淡回答：“你喝醉了。”

　　喻兰舟问起明佛的身份，周镜汀盯着她，笑着说：“炮友。”

　　喻兰舟有些生气她这样作践自己的行为，骂她：“你有病吗周镜汀？”

　　周镜汀笑着说：“这不是你对我做的事吗？”
　　“明明我们还有关于36岁约定，可你却跟一个小十五岁人的上床。”

　　听到她这番话，喻兰舟更加生气，反问：“我没有对你下过最后通牒吗？我说我要去领养个孩子阻绝联姻的后路，你当时怎么说我的？说‘喻兰舟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我说我们放弃一切，一起离开这里，你说我‘别闹了’。周镜汀，我还要怎样做？我当时还要怎样做，你才肯回应我，你告诉我。”
　　“周镜汀，我们，不合适的。你和我都吝啬于给出爱，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不要为了报复我而伤害你自己。不值得。跟她断了吧。”

　　周镜汀用干涩的眼睛凝望着她，说：“你结束吗？”
　　“你结束我就结束。”

　　卧室里没有声音，周镜汀凑近喻兰舟，问：“想我亲你吗？”

　　喻兰舟的眼睛快速地眨动，几秒钟之后，说：“不想了。我对她，是有爱的。”

　　有爱呀。
　　周镜汀怔愣，而后点点头。

　　那我呢。
　　既要又要，她周镜汀活该。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她明明知道她跟喻兰舟不可能了啊。
　　她明明知道。
　　永远也不可能了。

　　喻兰舟养一只小狗都要从它小时候养起，不肯旁人沾染半分，又怎么会再喜欢跟别人上过床的她？

　　喻兰舟站起身，说：“是，我没等到36岁。我喜欢上了别人。但你又怎么说，你到36岁时，真的会跟我在一起？如今我们都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但周镜汀，你现在敢抛弃一切、敢去爱人了吗？”

　　周镜汀沉默。

　　喻兰舟又说：“我不知道怎么能弥补你，但你现在需要想清楚，要不要和那个女孩断了，由你决定，你的身体，爱情，都在你手中。”

　　要不要断？

　　喻兰舟走后，周镜汀扔出手边的玻璃杯，杯子砸到落地窗上发出声响，又沉默滚到地毯上。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发出去条消息：【过来】

　　半小时后，明佛便与她躺在床上。

　　明佛柔软地吻着她，边吻着说：“周教授，看着我是怎么爱你的。”

　　她墨黑的发垂在周镜汀胸口，与胸前蝴蝶痣相掩映。

　　周镜汀不受控地发出声音。觉得自己像在被拆解，声音支离破碎。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处蔓延起一片绯红，眼睛里有水润的光泽。

　　明佛唇下温柔吻着她，什么东西重新流动。

　　缓了一阵，明佛问：“还要吗？”

　　“不要了。”周镜汀阖着眼。

　　明佛遍吻着她胸口处的绯色，“那我要走吗？”

　　“嗯。”

　　密密麻麻的吻终于停下。

　　明佛起身，穿好衣服后，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认不出来了。
　　房间内破碎的杯子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她站在门口，回头，想说一句“有需要再来找我”，可却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去。
　　犹豫了一下，最终她问：“你饿吗？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缓过神来的周镜汀坐在床上，声音轻而哑，问：“我在利用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明佛那双亮闪闪的眸子紧盯着她，认真道。

　　明佛踩中了周镜汀所有的不堪黑影，自卑使人恶劣。她对着明佛的脾气愈发恶劣起来，语气不善道：“你知道什么？”恨不得揪住所有能抓住的东西，砸出去。

　　明佛的眼眸颤了一下，“知道每一次你来找我，都是因为看到了喻兰舟和陈燃在一起。”

　　周镜汀安静了。

　　空气凝固下来。

　　在学习上，明佛是不太清楚一些事情。
　　但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和周镜汀感情或者说行为的推进，取决于喻兰舟和陈燃的感情。

　　因为在意和爱，所以明佛在想周镜汀想得睡不着的夜里，早就翻遍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喻兰舟，陈燃，喻深。

　　明佛甚至还找到相熟的朋友扶子舒，问：“你认识陈燃吗？”

　　电话那端扶子舒的声音轻柔，“在音乐节上碰见过几次，私下说过几句话。”

　　明佛问：“你们音乐圈，是怎么看她和喻兰舟的？”

　　扶子舒：“别的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我知道的。有一次在后台候场，听见陈燃跟喻兰舟打电话，语气很亲昵。网上爆出来的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喻深从来没否认过，估计是真的。还有，喻兰舟不是领养过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吗，这个女儿曾在陈燃的保姆车上出现过。”
　　“另外，陈燃看喻兰舟的眼神，跟你看周教授的一样。”

　　明佛问：“那反过来呢？”

　　“反过来啊，喻兰舟可能有点喜欢陈燃。但周镜汀对你，好像没有。”

　　于是明佛就知道了，在她向周镜汀表白前就知道了，自己是工具：
　　陈燃和喻兰舟上了热搜或者有什么动静，明佛从微博上看到，就能预判出周镜汀下一步的动作。

　　她们两人牵手，周镜汀便会同她来牵手。
　　她们上床，周镜汀便会同她来上床。

　　周镜汀病态，明佛跟着她一起有着颗近乎病态的心。
　　这是她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此刻，听到明佛回答之后的周镜汀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浅笑着骂：“明佛你个傻子。”眼泪砸到地上，碎成无数。

　　周镜汀原以为明佛愚钝，没料到对方却是纯真，又看明佛一眼，问：“知道你还过来？”

　　明佛跪在床上，温柔表白，说：“周镜汀，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对你的利用不止这些。”周镜汀指着自己耳垂上的蓝钻，说，“我还用你送我的这个东西在周家耀武扬威。”
　　周镜汀早就知道，明宣当初豪掷千金在拍卖会上公开拍得的这件拍品，周厚谊也知道。
　　她摘下耳钉，“现在就是结束的时机。”然后一点点逼近明佛，“那么喜欢我，是不是把我查个底朝天，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明佛低头逃避。

　　周镜汀笑着扭过头去，“果然。”

　　“周镜汀，喻兰舟好不识好歹。竟然不要那么好的你。”明佛巴巴转移话题。

　　周镜汀冷目：“没要你说这些。”

　　“我可以的。你让我试试，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我求你，让我能够被你利用。”明佛的眉目垂丧着，看上去很可怜。

　　“滚。”周镜汀的语气很硬，不为所动。
　　不是心爱之人的眼泪，她无需怜悯。

　　“不滚，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明佛固执起来，仿佛什么语言都不能使她离开。

　　周镜汀双手搭在床沿上，垂下头，缓缓开口：“那如果我说，第一次跟你做后，我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