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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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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姜明说的背风处,两人先遇到了谢平。
谢平眉头紧皱,半蹲在地不断地挠搔着脚踝。常年在镇上,少见阳光人长得白,撩起的裤脚处肉眼可见的红肿一片。
听到脚步声他才注意有人来,又见两人要往前走。
“被蚂蚁咬了。”他当即指着一个方向提醒道:“那里都是蚁穴,要小心些。蚂蚁越来越毒了。”
谢平也算细皮嫩肉的,被蚂蚁一咬人就受不住了,身上当即瘙痒不止,没一会咬的厉害的地方起了成片的疙瘩,按上去硬邦邦的。他受不住痒上手挠了几下,没想到越挠越痒,怕挠破皮伤势更严重才生生忍住。
也算他倒霉,在这处被蚂蚁咬过的不止他一人。只是老农常年劳作,皮糙肉厚的忍忍就过去了。
“回去用温水和无患子清洗伤口,别用手挠,当心挠破皮。”姜明显得很有经验。
谢平点了点头,见两人要去看蚁穴,他在前面带起路。
堤坝草丛中果然有不少蚁穴,甚至个别地方没有草,只有蜂窝状的细沙密密麻麻。有几个巨型巢穴甚至到人膝盖上了。
“夏收那场暴雨前,这里还没有蚁穴的。”姜明说。
也许是暴雨淹没了旧巢,或是淹了食物,蚂蚁搬家至此。种种都是猜测,谁也说不清楚。但在堤坝上发现密集的巨型蚁穴可不是好事。
“山上的梯田要挖水渠,刚巧来了位水利官,你说这事要不要向他禀告?”谢平看着谢行神色犹豫道。
见谢行肯定,他神色坚定起来:“好,明天我再去说。”
又说了些话,谢平终于在两人的催促下起身家去。他实在是痒得不得了了。谢平打算去赤脚郎中处讨副药来吃。
谢平一走,谢行抿着唇笑起来。
“笑甚么?”姜明问。
“真有趣。这平哥看着老实巴交的,可毕竟是利叔的儿子。利叔跟人精似的,多少也学了几分。”不过他并不讨厌就是了。
“怎么说?”姜明细细回想谢平说话的语气、神情,实在想不出甚么异常来。
“你听他说:再。再去说,这是个甚么意思呢?”
再去说,那就是之前说过。为什么要再去说,这就值得深究了。或是水利官觉得情况不严重不值得大动干戈,或是人不屑得搭理他等等。前者可能性不大,若真如此谢平就不会再去说了。
“人就说一个字,你就想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也许是无心说的呢。那是事实的话,人这样说也没问题。”姜明瞪眼,怪不得自己捉摸不透这人,谁能有他能想。
“不管怎么说,我是欣喜的。把一个老实人推到不属于他的高度很危险,我还后悔过。圆滑些总是没错的。”
谢平确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对上谢行却是不敢使。他这个堂弟虽举荐了他,可两人相处时间短还是有些生疏的。可多年察言观色下来,他看人颇有心得,更不用说能让县令师爷重视的人,能没两把刷子吗?
在聪明人面前耍心思可不是聪明的做法。
于是,他秉承着实话实说的原则,不添油加醋但把事情说全说清。说“再”,那是因为他真去说过。
不过不是跟水利官说的,而是水利官下面的小吏。
农民下山,农官暂时闲下来。水利官却不同,找到山上的活水源后,要依照山势与梯田的分布规划水渠,最后把水引入江河。
谢平知道自己读书是来不及了,只能靠实干。只要这处梯田做好,以后在县内各处推行开,不愁谋不到好位置。他想着多学多做,在农官那闲下来后,主动请缨给水利官跑腿办事。
正是人员短缺的时候,水利官肯定乐意对他印象不错。这事却惹恼了底下的小吏。
人本就瞧不起谢平靠亲戚进来的,又在水利官面前走动频繁,怕他抢走差事,可不得使劲针对他。小吏派发给谢平的都是脏活累活,或是不沾边学不到东西的活计。
谢平能发现蚁穴,还是人把他远远打发出去的。水利官还在山腰勘测地形呢,小吏就把谢平打发到山脚下忙活。谢平忙完干脆沿着堤坝走回村,正好瞧瞧水利官选好的入水口。
这一瞧,就瞧出了问题。
处处被暗中针对,谢平自然知道缘由,他想卖个好与那小吏。于是找到他说了蚁穴的事。只是没想到人不但没领他的情,还指着他鼻子骂,甚么狗抓耗子的混账话都出来了。
谢平以前不是没被骂过,甚至被骂得更脏。只是心里毕竟不好受,自己一个人又走上堤坝吹风消化那些不快的情绪。
他也想过要不找谢行帮忙。如果是谢行的话,一定会处理好,寻常小吏哪敢在谢行面前胡言乱语。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人终归还是得靠自己。
谢行是一艘大船,他沾光站上去已经足够幸运。他也该出一份力,成为掌舵手或是水手。
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间又走到蚁穴处,不小心还踩了上去。就这样遇到了谢行夫夫。他问谢行要去说吗,实则很想听到打包票的一句“只管去做,我给你担着。”
谢行却什么话也没说,他只点了点,谢平从中还是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在他所有认识的人里,这位堂弟命运最为波折。可每一次见他,从未在他脸上看到丧气的样子。他总是信心满满,想做就去做。
就像村民私下议论的,怎么让姜明管工坊,让一个哥儿管事,管着他的叔伯婶婶呢。可谢行就让姜明去做了,还做成了。
姜明都可以,他为甚么不可以?
别人私下议论又如何,赚到的都是真金白银。而他现在不正是如此嘛。小吏针对耻笑他又如何,他又不能撤他的职,他可是得了真实惠的。
“平哥被人笑话使绊子,你怎么不帮帮他?”另一头两夫夫还在堤坝上说着闲话。
“他若向我提起我自会帮他,只是他终究得靠自己立起来。”
“你说,平哥会怎么做?”姜明一句话勾起两人的好奇心。
没过几日,他们的好奇得到了满足又没全满足反而让人更加好奇了。
只知道没两日,不止水利官就连农官也到堤坝上看热闹。那密密麻麻的蚁穴相当震撼又让人头皮发麻。那之后,山上再也看不到那名小吏的身影。
不止水利官底下新来的小吏,就连其他小吏都对谢平客气有礼多了,再也不敢给他使绊子了。
姜明没忍住好奇跑去问谢平,谢平挠着头说都是些不光彩的手段,闭紧嘴不肯再说。姜明最后还是没弄明白谢平是怎么操作的。
他又问谢行,指使着谢行去问清楚。如果是谢行问,谢平一定会说。
这事说起来却很简单。
“谢平每日都在农官面前打转,那日堤坝上遇见他后,隔日他没上山。后面再上山农官关怀几句,知道他被蚂蚁咬伤得事。”
两人这么一聊就知道蚁穴的事了。谢平还一脸高兴地与农官说,已经禀过那小吏,等他们取蚁时要跟着出力多学几招。可之后农官迟迟不见
有动静。
山上官吏不多,农官与水利官本就相识,两人碰头农官问起蚁穴的事,哪料水利官一问三不知。
不少人盯着大山村呢,尤其是县令,水利官哪里敢耽搁,当即下山去巡视堤坝。结果还真发现不少问题。今年的雨水多,堤坝上的问题本就多。可自己就在附近的山上,要是这里的堤坝出问题,他第一个逃不开干系。
回去后,那小吏就被他打发走了。
此时也被上报给了唐见明。
没两日,堤坝上出现不少官吏的身影,忙完这处又沿江而下。
半个月后,汉子们终于得空重新扛起锄头上了山。女人哥儿和孩子们接替了他们的工作,下到田间除草捉虫以求秋季丰收。
只是上山没两日,天空下起了雨。
“这雨可真不凑巧,早来几日俺们就不用挑水了。”
山上的人抱怨着跑回家。欸,等雨停了道路泥泞,明天可不好上山。
谁也没料到,这雨一下就是三天。雨停后,江河水面暴涨,田里的水都很难泄出去。
幸好后面都是大晴天,等田里的水泄出去,庄稼能透气了,农户们又上了山。
山上梯田都被水泡过,但田埂用石块垒得高,锄散的泥土还在。农户在田埂上锄开一个缺口,水就一层一层地往下流。
还没享受到灌溉的便利,倒是先领会了排水的方便了。
这次的暴雨,山下没受甚么影响,堤坝好好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山上却是瞧瞧地做了改变。
梯田开在山峰的向阳面,背面也有却更大面积地保留了原本的植被。在梯田间,偶尔还能见到不少树木,那是专门保留下来的。虽然会遮挡一定的阳光,但农忙时也能让农户有个休息的地方。
冻绿挂上绿色的小果,对生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着。
几日暴晒下来,地面干了。到九月,工头遣人来说因着暴雨,前面的工期延误了,要晚几日开工。
这一拖就到了九月中。终于,在万众期待的吉日中,谢家工坊开始挖地基了。
开工仪式办得热热闹闹,又是杀鸡宰羊地。不止小孩就连大人都去凑了回热闹。
谢家这边刚热闹完,村里又连接两桩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