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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永安纪 父母之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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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遗物的下落,对祁岁安而言,重要也不重要。
生人已逝,所留旧物只是死物而已,找到与否差别不大。
她现在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丹毒入髓?”
天衍界丹药种类不少,祁岁安跟在俞夏后面也学了不少丹药知识,还从没听过有丹毒。
城主府那个破炉子炼丹还带重金属?
蹲久了脚麻,祁岁安顺势席地而坐,等着温敛秋回答。
温敛秋见她穿得一身白,直接瘫坐在地上,下意识想踢她一脚。
小丫头也不嫌地上脏。
温敛秋的脚伸到一半,想到祁岁安身上的伤势,到底还是没踢下去。
“嗯,丹毒入髓。”
温敛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看着祁岁安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脑勺,有些好笑。
“师尊让你背书的时候,你又魂游天外了?”
祁岁安没动,但原本放松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变多。
“没有,怎么会呢。俞长老让我记的,我都记了,但真没听过丹毒。”
“师兄你是不是记岔了,这个丹毒说不定是你和杜衡师姐这种关门弟子才能学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嗷!”
祁岁安打着哈哈仔细解释,但显然没能糊弄过去,被温敛秋制裁了。
温敛秋收回扇柄,看着祁岁安举着两只手捂着脑袋,偏头瞪着他,背影散发出浓浓怨气,笑得更开心了。
“别装了,我压根没使劲。你该庆幸现在是我在这,不是阿衡。否则,她得提着你的耳朵念叨。”
祁岁安见没能激起牲口师兄的人性,遗憾收手,等着温敛秋指点迷津。
至于杜衡师姐,她现在不知道也不认识。
“所以,师兄能好心解释下吗?”
祁岁安没起身,直接蹭着地面转向温敛秋,真心发问。
温敛秋不动声色往后避了避,也没吊人胃口,直接道。
“丹毒并非毒,而是病。大部分丹药的作用对象都是修士,只有灵脉畅通、灵根尚在的修士能够吸收丹药。”
“因此,在你幼时将丹药分给平人时,师尊拦住了你。因为即使你给了他们,对没有灵根的平人而言,这些丹药与泥丸无异。”
“而所谓丹毒,往往产生在极少部分的修士身上。这类修士表面上与平常修士相同,有灵根、能修炼,甚至天赋不差。”
扇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腕,温敛秋顿了一下,继续道。
“但他们有一个极大的缺陷,引气入体后,便终生不能触碰丹药,否则轻则灵脉阻塞成为平人,重则危及性命身消道陨。”
祁岁安眼神落到床榻上的盛宛洛身上,思及之前父女缠斗的情况,犹豫问道。
“可,盛宛洛好像既没成为平人,也没因此……”
“亡故。”
最后两个字祁岁安说得极轻,像是要以此冲抵死亡的沉重。
温敛秋没听清,只以为她不敢说,淡声继续回答道。
“没死也快了,不用着急。”
祁岁安被他直白的话哽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就在她梗塞的时候,身后陡然传出极轻的一道声音,替她回答了温敛秋。
“我等很久了,不着急。”
祁岁安猛然回头,见盛宛洛苍白着一张脸,自己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见此情景,温敛秋不为所动,只冷眼看着她动作。
祁岁安飞快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扶着盛宛洛坐好,这才反应过来盛宛洛刚才说的话。
“……要不再想想办法?”
说不定还有办法治好。
祁岁安实在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温敛秋坐在旁边,听她说话笑出了声。
“噗嗤。”
这人怎么会不会看气氛,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祁岁安面无表情踩了怨种师兄一声,成功让人闭麦,这才扭回头去看盛宛洛。
盛宛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师兄妹两人间的打闹,发自内心的欢喜。
“没什么好避讳的,人都是要死的。父……盛辉为了让我和盛泽活下去,动了不该动的手段。”
“死,对我来说,比活着更轻松。”
扎在她身上的银针随着说话一闪一闪,像是昭示着她的松快。
对盛宛洛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永安城接连消失的少女,血池里数不清的人命,避不开也抹不掉。
她身上的罪责深重,担不起别人的关慰,也不需要他人的认可。
祁岁安没再说话,只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灰尘,倚靠在墙边。
温敛秋见她不说话,手中扇子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直直望向盛宛洛。
“如果我没猜错,你母亲应当是因为丹毒而死。按理来说,盛辉对你们兄妹几人的情况应该有所准备,怎么还会让你们也生了丹毒?”
他视线扫过另一侧气息孱弱的盛泽,转向盛宛洛。
面对温敛秋的询问,盛宛洛笑意未减,坦然回应。
“永安城城主的孩子,不能是平人。所以我们必须修炼,至于丹毒,是意外。”
尽管说得是自己的事,盛宛洛的语气却依旧平淡。
“一场意外,我和盛泽不慎服下丹药,我灵脉阻塞成为平人,盛泽丹毒入髓危及性命。盛辉请了医师吊住了他的命,不过当时也只是延缓死亡时间而已。”
盛宛洛思绪飘远,视线也渐渐移到盛泽身上,作为兄长,盛泽幼时对她和宛潇都极好。
“你妹妹当时没吃丹药?”
祁岁安双手环抱在胸前,抓住她语言的漏洞,自然地问出声。
啪嗒——!
一瓶丹药精准砸到她脑袋旁,落空摔到了地上,攻击力不强威慑力极大。
祁岁安莫名看向温敛秋,温敛秋面上带笑,不过那笑怎么看怎么邪恶。
祁岁安打了个机灵,反应过来。
同处城主府,兄妹三人吃喝住行都由城主府的人经手,不存在只有两个人吃了,而盛宛潇没吃的情况。
真相只有一个——盛宛潇是正常修士!
顶着温敛秋痛心疾首的视线,齐岁安迅速开口,在盛宛洛开口前找补。
“所以,盛辉建了暗室血池,找到秘法来救你们的命?”
她突然更换问题,盛宛洛虽然惊讶,却没过分纠结,顺着回答下去。
“丹毒一经产生,便不可能消退。但盛辉执念太深,他花重金找到医修吊住盛泽的命,之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永安城,再次回来时,就暗中开始了血池的勾当。”
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他人性命。
虽然盛宛洛说得很清楚,但祁岁安总感觉哪不对劲,温敛秋先她一步说出了口。
“血池里炼出来东西你也吃了。”
面对温敛秋笃定的论断,盛宛洛没有为自己开脱,坦荡应下。
“是。能有办法既成为修士,又不受丹毒影响,这种可能性放在眼前,我动摇了。”
尽管不清楚父亲是如何找到治好丹毒的方法的,但能够恢复如初的可能摆在眼前,她可耻的心动了。
恢复的欲望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古怪之处:为何父亲一回来就要有修炼资质的乞儿、为何父亲停滞许久的修为也开始增长。
这些违和之处都被她刻意忽略,私欲蒙蔽了双眼,仿佛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丹毒痊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样想,或许会让她的心里好受一点。
这是父亲拼尽全力为她和兄长找到的希望,更是摄取抹杀其他人生命的阴霾。
她的一己之私,害了太多人。
看着盛宛洛平静地承认自己作为加害者、受益方的现实,温敛秋挑眉。
他以为盛宛洛会为自己开脱,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那你后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温敛秋支着脑袋,颇为好奇盛宛洛的转变。
从刚才他施针的过程中,就已经察觉了盛宛洛和盛泽的不同。
盛泽灵脉顺畅无阻,濒死并非丹毒影响,而是重伤未愈,生气将断;而盛宛洛则是丹毒入髓,命悬一线。
她吃了血池炼化的产物,但摄入量极少且时间至少在大半年之前。这种中断摄入后带来的痛苦,不比抽筋拔髓的少。
“就当我良心发现,有心补救吧。”
盛宛洛嘴角扯出笑,不过比起一开始的笑意,现在的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温敛秋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了。
他一向嘴毒,说出来的话也绝对不会好听。但对有心悔改的将死之人,他愿意放她一马,给予点临终关怀。
祁岁安看着两人间僵硬的气氛,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你是因为留影珠发现端倪的吗?”
盛宛洛偏头看向看不清面容的祁岁安,讶然于她现在还在为自己粉饰太平,随后点点头应下。
“是。我拿到了那枚留影珠,放弃了自欺欺人。”
留影珠的内容像一把利刃,彻底粉碎了她的侥幸心理,叫她直面自己私欲带来的惨烈。
“我以为用死囚替换乞儿能瞒天过海,却忘记了,城主府从来都不是只用我一人。”
盛辉不信她,任务也不止交给了她一人。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替他办事。”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血池里消弭的尸骨绝不止这一年永安城消失的女孩的数量,或许他的爪牙已经伸到了其他州府。
祁岁安点头表示知晓。
“最后一个问题,留影珠是谁留下的?”
尽管留影之人已死,知晓姓名也无用。但能录下那些画面,或许知道后会另有作用。
盛宛洛眼睫垂落,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良久,就在祁岁安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盛宛洛抬眼直直看向祁岁安,声音极为冷淡,吐出两个字。
“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