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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永安纪 昨日之我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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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康?!
祁岁安忍不住站直身体,蹙眉看着盛宛洛。
“那个跟在城主后面的侍卫统领?”
可他分明还活着,甚至还能一个锤爆他们一群人。
祁岁安的反应在盛宛洛意料之内,她耐心解释道。
“是他,也不是他。”
“自我有意识起,城主府的侍卫统领都叫严康。”
温敛秋饶有兴致地看着盛宛洛,她这话说的有意思。
不是侍卫统领一直都是严康,而是都叫严康。
祁岁安也发现了这细微差别,扫了一眼没开口的温敛秋,谨慎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严康不是人名,是城主府的统领名?”
类似职位名,上岗的人都得改名。
看来这城主府的就业岗位还是继承制的。
盛宛洛微微颔首,应下。
“留影珠是上一任严康留下的,他已经死了。”
而现在的严康是个假冒的赝品。
想到一年前突然出现在父亲身边,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原本的“严康”的那个男人,盛宛洛有些迟疑。
在她的记忆里,城主府的统领换过几次,样貌也都不一样。
而现在的这位“严康”,很古怪。
明明已经换了一个人,却依旧沿用着上一任严康的样貌,他原本的长相,直到现在盛宛洛依旧没找到机会查探。
祁岁安看着盛宛洛说完目光突然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的严康,有什么问题?”
温敛秋用手中扇柄敲了敲桌案,咚的一声脆响,让人一惊。
盛宛洛从放空中回神,闻言,没有迟疑,直接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他的长相,和上一任严康一模一样。”
“永安城有传言,严康对盛辉有救命之恩,因此城主府统领永远都是严康。这是事实不假,但于盛辉有恩的第一任严康早在八年前就已经亡故。”
城主府护卫统领换过几任,但护卫军也在频繁更换,除了府中老人,没人知道严康不只有一人。
因此外界只当盛辉重恩义,一直好生看顾救命恩人,却不知真正的恩人被盛辉报恩,报着报着就报死了。
或许是为了假惺惺的悼念他,此后的统领都叫严康。
之后,中间几任“严康”换的频繁,直到三年前,上一任严康继任后,样貌便再也没变过。
“上一任严康是被盛辉救下的散修,他修为尚可,但绝对不是炼虚期。”
盛宛洛能肯定,他们两个人不是同一人。
“等等,等等。”
祁岁安有点混乱,需要理理思绪。
“所以,你同上一任严康关系不错,发现了猫腻?”
一号严康噶了,中间换届的严康不管,暂且把上一任严康称为二号严康。
在众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三号严康暗中换掉了二号严康。
逻辑没问题,祁岁安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
“中间换了人,盛辉知道吗?”
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
祁岁安以温敛秋的节操笃定,盛辉是知情者。
盛宛洛都能发现的事,盛辉不知道的可能性极低。
果不其然,下一秒,盛宛洛肯定了她的猜想。
“上一任严康曾是我的亲卫,一年前,盛辉突然将他调离我身边,他的性格骤然改变,我才顺着查了下去。”
她也是因此,才发现了严康留下留影珠里的秘密。
祁岁安了然,再次靠回了墙壁,朝温敛秋颔首道。
“我没问题了。师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温敛秋斜睨了祁岁安一眼,颇为无语。
“祁岁安,你确定你没问题了?”
祁岁安也偏着脑袋正视温敛秋,万分肯定。
“我确定没了。”
看着便宜师妹愚蠢的样子,温敛秋闭上了眼睛。
没眼看,他不懂为什么杜衡一直夸祁岁安记性好有悟性,眼前的人分明是只呆鱼。
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那你一开始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温敛秋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好心提醒她。
祁岁安这才恍然大悟,如闻仙乐。
“记起来就行。”
温敛秋起身理了理袍子,不想再看祁岁安拙劣的惊讶,直接闭眼走了出去。
“装得太假,下次学学我怎么在你杜衡师姐面前演的。”
看着温敛秋如此识相地离开,祁岁安眼睛眨了眨。
他演技也没见得有多好啊!
闲杂人等退了出去,祁岁安走到温敛秋先前的位置,擦了擦,才坐下。
“盛宛洛,我答应你的事做成了,你答应我的,是不是也得兑现了。”
盛宛洛若有所思看着温敛秋离开的背影,闻言,收回视线看向祁岁安。
“当然。”
“知无不言。”
从房间里出来后,温敛秋走到楼望舒劈开的巨坑旁站定。
血池里的人来来往往,一点一点清除暗室里的肮脏,可惜,脏污易清、人心难测,这暗室里的罪孽,永远都洗不干净。
青年满身血污,面上也算不得干净,身形清瘦似孤竹,冷脸立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衡阳宗弟子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他。
就在温敛秋杵在那里以为自己要风化的时候,有人来了。
楼望舒收剑入鞘,径直落定在他身侧,两人皆看着坑底,一时无人出声。
耳畔风声簌簌,裹挟着东院树木的桫椤窸窣,让人的心不由慢慢静了下来。
温敛秋双手背在身后,偏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楼望舒,不理解她的行为。
“大师姐,你这是在发呆?”
楼望舒没出声,眼神依旧看着暗室里的血池。她看得认真,不像是在放空。
温敛秋为自己的以己度人感到羞愧,大师姐怎么会是发呆的人。
“掌门出关了,我接下来会在永安城待到事情结束,你和岁安她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楼望舒突然出声,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温敛秋意识回笼,看向楼望舒的表情。少女依旧面如冠玉、情淡义薄,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温敛秋迟疑了一会儿,才启声回答她。
“这次来永安城的弟子不少,师姐你守在这,剩余弟子我会带她们回宗。”
“至于祁岁安,师姐你亲自问她吧。她的事一向是她自己决定。”
温敛秋沉声回答。
原本听到掌门出关,他是想问问掌门突破的情况的。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待他回了衡阳宗,自然会知晓内情。
楼望舒眼神略过暗室里被毁得彻底的壁画,朝温敛秋颔首。
“好。”
就在两人对话的短短时间内,原本称得上宜人的微风陡然间变得焦躁起来,吹得地上的碎石分崩离析跳向四处。
“起大风了。”
楼望舒看着蹦哒着跳进深坑的碎石,淡然道。
温敛秋将震荡的石子踢回原处,闻言顿时愣住。
楼望舒没解释,三两步跃入暗室之中,朝暗道处的宋云岫走去,或许是要商量后续的安排。
狂风大作吹得人眼前发晕,温敛秋回神眯眼望向永安城的边际,天地相接,重重巫山互相倾轧而来。
“要下暴雨了。”
祁岁安坐在盛宛洛身边,偏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笃定道。
盛宛洛顺着她的话看向云层,黑云压城,果然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我想要的东西拿到了,我们钱货两讫。”
祁岁安起身扶着盛宛洛坐稳,这才松手,将得到的两枚留影珠小心放到腰封上。
“不过,永安城的事,朝瑶宗未必会多上心,你有时间或许也能再干点活?”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和朋友谈天说地。
盛宛洛蓦然笑了。
她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的月牙,唇畔的梨涡也若隐若现,肉眼可见的开心。
祁岁安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跟着笑了。
“我的提议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盛宛洛笑得畅快了,尽管四肢百骸的银针都在一抽一抽传达出剧烈的刺痛,但这疼痛却让她更真切的感受到了活着。
不是被沉重的罪责挤压着苟活,而是真实地感受到世界。
空气是沉闷的,风声是呼啸的,她是有可能的。
“你说得对。”
盛宛洛笑到轻咳两声,这才继续道。
“谢谢。”
谢谢你,即使知道了一切,也还愿意将我看作寻常人。
昨日之我非我,今日之我犹待我行。
祁岁安摆摆手,动作很是随意。她顺手给盛宛洛掖了掖被子,随后朝她挥手告别。
“人的命是自己活出来的,没人能替你给自己的人生下定义。”
死亡是生命的尽头,不是墓志铭的句号,石碑的终章到底是要人亲自书写的。
好有哲理的话,祁岁安决定回去就找宋云岫要纸笔记下来,免得下次忘记。
以她的才华能憋出这么一句实属不易。
这样想着,祁岁安离开的脚步更快了,生怕再晚一步,脑袋就一键清空忘干净了。
看着祁岁安匆匆离开的身影,盛宛洛嘴角的笑也渐渐淡了下来。
她视线一一扫过房间四处榻上的伤员,最后落到了盛泽的身上。
淬心炉和血池已毁,盛泽身上的重伤即便治好了,也活不久了。
没了淬心炉的供养,丹毒积怨重返,气竭身亡的概率只会更大。
目光冷淡的透过盛泽,盛宛洛想到了盛宛潇,眼中冰雪瞬间消融,眼底浮起了浅浅的担忧。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知道了永安城的事会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