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黑化后才开始救世》言尔景

19、永安纪 给宋云岫传

　　徐漾离开后，祁岁安转头对步芊眠道。
　　“你今日抽空去一趟栖云阁，给宋云岫传信，让她找理由下山，来一趟永安城。”

　　步芊眠收好鞭子，认真点头应下。
　　祁岁安想想，叮嘱道。
　　“你动作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阿姐，我知道。”
　　步芊眠颇为不满地看着祁岁安，眼里全是对祁岁安不信任的控诉。
　　祁岁安上前揉揉她，没再说什么。

　　“出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打探打探城中另外两个宗的消息。”
　　“必要的时候，可以掺一脚，给他们找点麻烦。”
　　步芊眠眼睛亮了亮，手腕上的鞭子都不由紧了紧，一副我一定得掺和的表情。

　　祁岁安笑着拍拍她。
　　“去吧。”

　　连着送走两个人，祁岁安这才重新上楼。
　　原本是准备让燕既昀去处理剩下三个黑化者，但眼下的情况，仅凭他们三个不一定能处理永安城的事。

　　就提前让燕既昀报答她吧。
　　解决永安城的事，应该比处理黑化者要简单的多。

　　祁岁安为自己的善良点了个赞，步伐都更坚定了些。
　　这么想着，祁岁安推开房间门，门内的场景很是微妙。

　　燕既昀仍然坐在床榻上，左手不自觉摩挲着一旁的缚仙索。
　　杨柳青和温敛秋相对而立，两人均是面色发青，神情冷峻。

　　祁岁安惊讶一瞬，随后快速阖上房门，作势要离开。
　　“打扰了。”
　　拜托，这一看就是家属和医生间的矛盾现场，她现在掺和进去，不太安全。

　　“站住。”
　　温敛秋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出来，像是夺命的锁链，将祁岁安拖了回去。

　　乖巧进了房间，祁岁安坐在两人中间，感受着两侧传来的炙热的目光，觉得自己像是烤炉上的饼，左边是烈火，右边是炉壁。
　　左右为难。

　　祁岁安轻咳一声，分别给桌上坐着的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去去火气。
　　“两位歇歇气，冷静下来再继续说。”

　　温敛秋将面前的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冷水顺着喉管留下，却没浇灭他心口的火气。
　　“痴心妄想！还重塑剑骨，你那么能，我也没见昨晚救这小子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处理得有多好！”
　　“你找仙人给他重塑去吧！”

　　温敛秋是真的被眼前无理的病患家属气到头脑发昏。
　　这人一来就吵着说凭什么绑着他弟弟，祁岁安那崽子也是个没良心的，把人带进来自己就溜了。

　　笑话！人又不是他绑的，他怎么知道祁岁安为什么要绑他弟弟。
　　因此，他没搭理杨柳青。他是医师，只负责病人的身体。

　　不过，燕既昀那小子倒是有眼色，解释说是治病的时候防止他发狂才给他捆的。
　　温敛秋这才正眼看了燕既昀一眼，知道不给他们添麻烦，还算识趣。

　　好不容易安抚下状态不稳定的病人家属，杨柳青又开始口出狂言，说要带燕既昀走。
　　温敛秋自然不肯，燕既昀都还没给报酬呢，就想跑，等祁岁安回来知道，不得把他活活削了。

　　况且，燕既昀自己也知道答应祁岁安的事还没做，不愿同杨柳青离开。
　　结果，杨柳青又炸了，嚷嚷着什么燕既昀的身体已经崩坏了，现在赶回去还能修复如初，再拖延下去，他会死的。

　　说别的可以，说燕既昀快死了，那就是踩在温敛秋的头上拉屎，明晃晃的蔑视温敛秋的医术，温敛秋自然要反驳。
　　“你眼睛是白长了吗？你弟弟的伤我都治了你看不见吗？还咒他去死，你真是他亲哥吗？”

　　听到温敛秋的质问，杨柳青也应激了。
　　“怎么不是他亲哥了！我告诉你，我比他亲哥还亲！”
　　“况且他的剑骨处的损伤还在，你哪里治好了！庸医！”

　　“哈！”
　　温敛秋是真被气笑了，他指着燕既昀。
　　“来来来，你给示范一下没剑骨怎么完全治好！你凭空给我造一个！”

　　杨柳青懒得理他，只用灵力在燕既昀周身流转一圈，面色凝重。
　　“你现在跟我回去，剑骨还有重塑的可能。燕既昀！你想清楚了，我们报答她不急于一时，你此刻执意如此，以后就再也拿不起剑了！”

　　燕既昀没看他，垂首敛眸看着掌心的东西，阳光在他的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而一旁的温敛秋听到重塑剑骨，真觉得眼前的这位脑子不太正常。

　　或许是弟弟重伤太过，伤了神志。
　　温敛秋表示理解并对此感到抱歉。

　　他眼里那种看傻子的怜悯显而易见，没收到燕既昀回应的杨柳青看到温敛秋的眼神，更生气了。

　　一个医师，一个医闹就这么在医患面前吵起来了。
　　燕既昀几次想要插嘴，都被两人声音盖过。

　　就在房间的战况愈演愈烈的时候，祁岁安推门而入，战火暂时中止。
　　通过传音从燕既昀处了解情况的祁岁安抬手捏了捏眉心，试图摁下拧起的眉头。

　　“好的两位，我大概了解了。”
　　燕既昀收回传音，眼神落到祁岁安抬起的手心处——那里绑着白色绑带。
　　她受伤了。

　　这边的祁岁安，思考片刻决定先从杨柳青处下手，询问他有关重塑剑骨的事。
　　“他现在情况重塑剑骨最迟能拖几天？”
　　祁岁安绑着绑带的手指向燕既昀，看着杨柳青问到。

　　“不是，你还真信他的鬼话？”
　　温敛秋不可思议的看着祁岁安，满眼震惊。
　　“你脑子也不正常了？”

　　祁岁安没理他，等着杨柳青的回答。毕竟，她比温敛秋知道的多。

　　普通的修士当然没可能重塑剑骨，但眼前的这两位，来自传说中的归墟。
　　归墟黎族，据说有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别说是重塑剑骨，就是让人起死回生都是有可能的。

　　温敛秋只是阎王愁，和阎王抢人。
　　而归墟的人，那是直接在地府捞人，看中一个捞一个，堪比仙人。
　　祁岁安心念流转间，杨柳青开口了。

　　“三天。最迟三天，而且是在他的伤势不恶化的情况下。”
　　虽然温敛秋很吵，但对于救了燕既昀的祁岁安，杨柳青多了点耐心。
　　“他的体质……和旁人不同，伤口即使治好了也会再次溃败，所以我得带他走。”

　　显然，他的话只是为了和祁岁安解释。但落到温敛秋的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昨晚治好他到现在，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伤口溃败了。”

　　温敛秋匪夷所思地看着和杨柳青一起发疯的祁岁安，眼里全是想给她喂药的冲动。
　　听完杨柳青的话，祁岁安视线转而落到燕既昀那边，正对上燕既昀的目光。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迅速移开，像接触不良的信号灯，短暂光亮后归于黑暗。

　　祁岁安扭头看向温敛秋，真诚发问。
　　“伤口反复溃败的病人，你有几成把握稳住他的情况？”

　　温敛秋觉得真是见了鬼了，祁岁安真信了那人的鬼话。但鬼使神差的，他也开口回了。
　　“阻止进一步恶化，只控制稳定的话，九成把握。”

　　温敛秋说完，轻拍了下嘴。
　　真信了眼前的两个疯子的话，顺着说下去了。

　　祁岁安听完，完全相信温敛秋的能力，对杨柳青道。
　　“我师兄的医术很好，他说有九成，绝对能稳住燕既昀的情况。”

　　“我并非挟恩相报之人，但现下确实有情况需要你们出手帮忙。”
　　她话音落下，杨柳青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祁岁安继续道。
　　“我保证，三天内会放你们离开，无论事情是否能解决，不会耽误他重塑剑骨。”
　　“你们可以借楼家的传送阵离开，开启传送阵的灵石我来承担。”

　　祁岁安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房中三人的耳中。
　　温敛秋已经对被同化的师妹无语，只惊讶于抠门人的难得大方。
　　“你对宗门内的弟子都没这么大方，对个外人倒是——嗷！”

　　他话没说完，祁岁安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强制闭麦。
　　杨柳青面色复杂地看着祁岁安，半晌开口道。
　　“灵石就不用了，我答应你的要求。”

　　温敛秋无声抽泣，为自己仿佛失去了知觉的脚默哀。吵闹的师兄安静下来，杨柳青也答应了要求，祁岁安看向床榻上的人，想问问燕既昀的意见。

　　在看清床上人的那瞬间，祁岁安瞳孔一震。
　　燕既昀面色惨白，唇色毫无血色，他的背后暗红色的痕迹蔓延开来。
　　他面上毫无所觉，对着祁岁安点头应下。
　　“我答应。”

　　虽然得到了燕既昀二人的帮助，但此刻祁岁安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她迅速拉起温敛秋朝床榻边走去。
　　温敛秋不明所以被扯着，但随着距离拉进，他也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杨柳青也被她的动作吸引，顺着看向燕既昀，大片的血冲击着他的视野，杨柳青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三人匆忙赶到榻前，一阵兵荒马乱后，燕既昀身上的衣服又换了一身。
　　温敛秋打消了对杨柳青的不满，面色复杂。
　　燕既昀这小子背后的伤，是真的在反复溃败。

　　明明昨晚才结痂的伤口竟又裂开来露出血肉，他使了全身手段才勉强止住血。
　　“他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的药方我要重新配，现在的那副于他而言——”
　　“毫无用处。”

　　温敛秋起身，整理衣袍。他说出口的话从来不变，说是九成把握稳住，就必须是九成。
　　杨柳青在刚才的情形下，也见识到了温敛秋的医术，认真朝他道了个歉。
　　“抱歉。”

　　温敛秋没时间回他，急着去调整药方。
　　杨柳青也不介意，跟在温敛秋背后离开了房间。他的医术其实算不上高明，一直以来稳定燕既昀情况一直靠的是黎族血脉，而非医术。
　　如今遇到了真的有可能治疗燕既昀的人，他也希望温敛秋能治好燕既昀。

　　重塑剑骨不是他的目的，他只要燕既昀活着。

　　这些年来，燕既昀长居临渊宗不知世事，他却是行走在九州，时刻知晓外界情况。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归墟或许也出了事，他们回去，也未必能治好燕既昀。

　　因此，眼前这位温敛秋，是他仅存的希望。
　　两个人相继离开，祁岁安手心的绑带已经全红了，干枯的暗红色血液沾染其上，不知是她的血还是燕既昀的血。

　　手上身上粘腻的触感让祁岁安很难受，看了看床上昏睡过去的人，神色安宁。
　　祁岁安想了想，随意使了个清洁术，还是没离开房间。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等杨柳青回来了再走吧。

　　这么想着，祁岁安坐在桌前正对床榻的位置，撑着头，闭眼凝神，权当补觉了。

　　而床上的人长睫微颤，无声地攥紧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