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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永安纪 一命一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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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薄云掩日。
温敛秋从桌案上顺了剩下的白布,坐在桌边将柳叶刀和银针擦的干干净净。
白布上洇出血色,温敛秋满意的收回工具,随手扔了脏污的布,使了个明火术连着地上的碎布一起烧干净。
收好自己的医具,温敛秋这才抽出时间看站了一夜的祁岁安。
祁岁安神情萎靡、唇色发白地靠在床边,她现在真的一点灵力也不剩了。
见她这样,温敛秋忍不住的乐呵。
“想救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只是花点时间灵力而已。师妹,你赚大发了。”
祁岁安顺着床柱滑到地面上,瘫坐在地上,不想搭理他。
她精疲力竭,温敛秋可没有。
如果说昨晚刚过来天色黯淡看不真切,但在祁岁安点了灯之后,他就看清了床上人的长相。
是燕既昀。
“祁岁安,好算计啊。”
知道他回了宗,肯定会对宗门内发生的事感兴趣,所以一步一步引着他去查,跟着她的行迹去找宋云岫,找方诀明。
最后甚至故意犯了门规跟着她们来永安城。
温敛秋想着想着,气笑了。
“从我回宗门就开始算计我,让我给你做白工呢。”
祁岁安看着温敛秋的表情变化,有气无力吐槽道。
“师兄你不要以己度人,就算我有那个脑子算计你,我也不认识床上的人是谁啊。”
她语气坦然,目光清明,不像是撒谎。
温敛秋想想,好像祁岁安确实没机会认识燕既昀。
要说这燕既昀,从前确实算得上少年英才,天资绝世。
天衍界三大宗,每四年会举办一次宗门大比,主要参加的就是三大宗的门内弟子,当然某些世家大族和有潜力的小宗门也可以申请参加,由三大宗共同决定他们是否有资格参加。
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要求修为在筑基以上元婴之下,按修炼等级划分比赛。
大比明面的目的是让各宗门弟子能相互切磋,相互促进。
背后的真实目的却是是三大宗门的博弈,各宗弟子的胜负比决定了接下来四年三大宗在九州的资源划分。
四年前,临渊宗燕既昀横空出世,以金丹初期的修为,一柄普通的剑,力压同期的所有修士,夺得宗门大比的金丹期魁首。
少年长剑出鞘一战成名,盛名仅次于蝉联两届夺魁的楼望舒。
当时两人被世人盛赞剑道双绝——霜月袭天楼望舒,明光破妄燕既昀,可谓是炙手可热的剑道天才。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过去,楼望舒半步炼虚,不负天才之名,而临渊宗这位却声名尽毁,满身狼藉。
温敛秋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而在四年前燕既昀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光彩的时候,祁岁安还在练气期苦苦挣扎,自然没机会认识他。
至于这些年她的下山历练,也大多在衡阳宗的辖区内,不存在碰到燕既昀的情况。
温敛秋摸摸下巴,确实没找到可疑之处,他决定勉强相信满口胡言的师妹。
“行,我勉强信了你的鬼话。”
温敛秋将地上的祁岁安拉起来,给她喂了颗回元丹。
“不管你要做什么,还是那句话,小心引火烧身。”
祁岁安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干咽下丹药,梗了半天。
温敛秋看她能站稳,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套衣服丢到她怀里,转身出了门。
“缓过来了,就给床上那位穿点衣服,免得没死被冻死了。”
这种天气怎么可能冻死人啊!
祁岁安抱着衣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至于为什么不直说……
她求人办事,还是态度温良些好。
“放心,衣服是新的。”
温敛秋步子顿了顿,想想补充道。
“当然,不穿也行,毕竟他的命我不关心。”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顺手给他穿上!”
祁岁安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朝他离开的背影喊到。
“总得找点麻烦事给你,不然我心里难受。”
门被吱呀一声阖上,声音渐行渐远,祁岁安无语凝噎。
房间里只剩下了祁岁安和燕既昀两人。
祁岁安抱着衣服在原地恢复了会儿力气,这才走到床边坐下,把衣服放一边,再把人扛起来放到另一侧的塌上。
床单上血迹斑斑,显然是不能再用了,祁岁安烧了被单,换了新的。
又回去重新把人扛回来。
“哥们,你要是活过来了,我真得找你要点劳务费了。”
她辛苦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祁岁安自认从来不干白工,得让燕既昀赔点钱。
温敛秋虽然让她给燕既昀穿衣服,但到底还是有点人性,给燕既昀留了条裤子。
祁岁安只要帮他把外衣套上就行。
昏迷的少年乌发披散,肤白如玉,两相对比更是引人遐思。
祁岁安大大方方给人套上衣服,一边感慨这些剑修的身材都真好啊。
她记得之前去找大师姐,碰见师姐受伤了在换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就很让她惊艳。
眼前这位比起师姐也是不遑多让,长身玉立,肌骨相称。
手无意碰到燕既昀的胸口,祁岁安立刻移开手,眼神却顺着落到他胸口处,那有一道像火烧过的伤疤,在伤痕交错白色的胸肌上很是明显。
祁岁安暗道罪过罪过,人都重伤了,她还在觊觎人的身材,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虽然心里一直在跑火车,但祁岁安手上动作迅速,将衣服给人裹好。
系上最后一根带子,祁岁安好心给人盖上被子,想了想,又从芥子袋里拿出宋云岫很久之前给她准备的缚仙索,将燕既昀左手和床柱系在一起。
因为担心给人伤上加伤,祁岁安绑的并不紧,但她信宋云岫的技术,燕既昀挣脱不开这绳索。
做好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床尾,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现在天才刚亮,离她们行动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祁岁安也确实睡不着了,就默默算着现在燕既昀这边的情况。
按天道给的信息,如果这次她们没到城主府,燕既昀会在城主府被伏击,负伤离开。
他本不愿牵扯同族兄弟杨柳青,因此出逃后他离开了永安城,未曾去往杨柳青的住处。
但他没想到的是,杨柳青会追着他的踪迹来到城主府救人,结果反被城主府的人围杀,尸首无存。
而燕既昀,在得知因为自己,杨柳青身首异处、不得善终,本就糟糕的身体更加崩坏。
后来,他回了此生不愿再回去的家族,想和族内人做交易,一命换一命救回杨柳青。
但等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归墟,只看到了一条血河,那是黎族千人的坟冢。
在仇恨和为兄复仇的重压下,他选择了唯一的办法。
以身入魔,行非常道。
此举虽险,但只要捱过入魔后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所能得到的功力会是寻常修炼的十倍。
也是因此,明知入魔非正道,仍有许许多多的人甘愿堕魔,以小博大。
入魔后的燕既昀自然血洗了城主府,赤手空拳杀上了临渊宗,亲手了结了老不死和小不死的。
他半辈子都活在谎言里,家族骗他,宗门欺他,唯一对他好的兄长也因他而死。
若放在祁岁安身上,祁岁安高低也要灭世。
太惨了。
经历这些事,是个人都会疯,更何况他只是精准报仇,也没滥杀无辜。
不过,也是因此,祁岁安挺好奇燕既昀为什么会在最后联合剩下几人一起灭世。
以他前面精准报复的行径,这位黑化了却依旧恩怨分明的老好人,理论上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但他就是做了,这就说明肯定有什么驱使着他去做。
灭世,对他有什么好处?
祁岁安眼睫轻颤,思绪迅速发散。
是为了什么呢?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看着床顶。
浅绿色的纱帐上挂着一只安魂香囊,是温敛秋临走前挂上的,能够让患者凝神静气,伤口恢复更快。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燕既昀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平常敏锐的感知此刻变得迟钝,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床尾处坐着个人。
目光凝滞而缓慢的转向床尾,他手肘支着身体无声地坐起来。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单衣,长发简单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粘在额间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生动。
细长的眉毛微蹙,像是藏着未知的忧愁。长而密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轻轻抖动,让燕既昀联想到了他在临渊宗练剑时,随风飞扬的剑穗。
它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牵动人心。
燕既昀想。
清晨的日光洒在床榻前,给眼前人披上一层羽衣。
燕既昀应该动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靠在床头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祁岁安没想明白,察觉到阳光照到眼睛上的朦胧刺眼,小心翼翼睁开了眼。
日光径直照进她的眼里,浅棕色的眼睛折射出淡金色光芒,带着睡眼惺忪的懵懂。
祁岁安眨眨眼,适应了下光线。随后迅速注意到警惕靠在床头的白衣少年。
“哟,你醒啦?”
祁岁安决定先发制人,狮子大开口讹人一笔。
“我救了你一命。”
“作为报答,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等燕既昀伤好了,就可以让他帮忙去处理剩下三个黑化者了。
反正都是气运之子,他和几人相互制衡肯定是可以的。
祁岁安心里打着算盘,脸上也挂上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燕既昀。
晨风吹动床边的帘子,挡住了祁岁安的视线,她不知道对面人的反应,急切的拉开烦人的帘子,欺身上前,正对上燕既昀的眼睛。
“怎么样?很划算的。”
“一命一价,我要的报酬不多。”
只有这么一点点,祁岁安左手按住帘子,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手势,示意她真的很有诚意。
少女面上笑意盈盈,指尖捻着一抹光,诚恳地向眼前人索要报酬。
阳光很刺眼。
燕既昀这么想着,偏头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