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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永安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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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盈沉默良久,抬眼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燕既昀,以为他放弃挣扎,不打算动手了。
“师兄,是不打算动手,直接和我回宗了吗?”
“嗯。有要求,石头给我。”
燕既昀点头,收剑入鞘。
谢辞盈狐疑地看着燕既昀动作,但眼神落到顺着他手腕流出的血,簌簌滴落在地上。
她心头一震。
是了,燕既昀出逃时一身重伤,师尊下手时应当没留手。
而现在,师兄找到了,也肯跟着她回宗。
只要回了宗,一切都还有的挽回。现在的裕川石已经没有用处了,给了师兄又如何?
如此想着,谢辞盈从芥子袋里取出裕川石,递到燕既昀手里。
“师兄拿到后……”
她话音未落,接过裕川石的燕既昀反手卸了她两条胳膊,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燕既昀将裕川石收入芥子袋,走到窗边,没回头。
“下次别轻易对敌人心软。”
“小心师尊。”
谢辞盈被两手传来的痛楚冲击,咬紧牙关,想问燕既昀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燕既昀要走,她将地上的长剑用脚尖挑起,施加灵力朝着燕既昀踢去。
长剑凌厉破开月光,直击前方人的胸口。
燕既昀察觉到身后的剑气,侧身躲过,剑尖钉入左肩,他闷哼一声,从窗边落下去。
“燕既昀!你别忘了,我也是跟在师尊后面修习的!你太小瞧我了。”
谢辞盈克制心头翻涌的怒意,畅快道。
门外听到动静的陆余嘉破门而入,冲着背对着自己的谢辞盈惊呼。
“你对师兄动手了!”
谢辞盈冷着脸转身对上他带着不满的眼神,冷声道。
“无论如何,燕既昀这次必须跟着我们回宗。”
“他回宗,掌门不会放过他的。”
“况且,程易是带队的人,宗门发的悬赏是格杀勿论,他不会让大师兄活着回去的!”
“谢辞盈,你这次真的要把大师兄害死了。”
听着陆余嘉的指责,谢辞盈依旧不为所动,转身看向窗口。
“有我在,程易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回了宗,我会和师尊求情。师兄不会死。”
两人争吵的声音太大,临渊宗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朝这边而来。
陆余嘉懒得理她,急匆匆地朝窗外找人,看看师兄伤势如何,能不能带着师兄跑路。
谢辞盈见状,声音淡然地下定论。
“我的剑上淬了迷魂散,他跑不了的。”
“你也别想帮他……”
她话还没说完,在窗口探头探脑的陆余嘉神色莫名地回头看着她。
见陆余嘉的神情,谢辞盈心头一跳,神色骤变,冲到窗边挤开陆余嘉,朝窗户下看。
月光照耀着的院落里,奇花异草依旧展现出盎然生机,而房间窗户下的地面上,空荡荡的,只余一柄剑和一摊血。
燕既昀不在!
“大师兄不在哦。”
陆余嘉的声音幽幽从旁边传来,很是挑衅。
他的声音不小,从其他各处赶来的临渊宗四人在门口也听到了。
程易最为激动,他怒气冲冲地跑进房间。
“陆余嘉你什么意思?你们放走了燕既昀!”
“诶,哪有大师兄,我没看见啊。”
“你——!”
“我只是开个窗户透透气,想到大师兄很伤心,感慨一句而已,你激动什么。”
程易被陆余嘉气得半死,看到另一边陷入怔愣的谢辞盈,厉声质问道。
“谢辞盈!燕既昀去哪了!”
谢辞盈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剑和血,没理他。
程易见两人没一个说话,气到抓狂。
“那你告诉我下面的血和剑是什么!你们说瞎话也别睁着眼睛说吧。”
“哦,我刚想拿谢辞盈的剑看看,她不同意,在争抢过程中我受伤了,血和剑一起被我扔出去了。”
陆余嘉闭着眼睛不看他,一副“我就瞎说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好!好!你们等着,回宗后我会一一向掌门状告你们二人的恶劣行径!”
程易怒极反笑,而后拂袖而去,站在门口的三人迅速退到一旁放行,不敢出声,生怕再触怒他。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的燕既昀,此刻躺在祁岁安的床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
时间倒回五分钟之前。
祁岁安站在窗口猜测到今夜来人应当是燕既昀。
没有一点点犹豫,祁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黑斗篷给自己裹严实,窗口翻身而下,轻巧落到地面上,轻手轻脚走到了院子中间,借着院子里的草木遮掩身形。
躲在草丛里,祁岁安猫着身子,安静观察临渊宗人的住处。
要说她想要做点什么帮燕既昀,她自认没这么大本事能打过临渊宗的人。
但什么也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万一这位兄台马失前蹄被抓住了,祁岁安还是有把握搅乱城主府,帮他制造跑路条件的。
手上捏着起爆符,祁岁安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好扔出符咒。
紧张地注意着房内的情况,在三楼窗口发出响动时,祁岁安的目光迅速看向了窗口的人。
浑身上下被夜行衣遮盖的严严实实,但难掩身姿清俊。半张脸被遮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在月光映照下发出黑亮的光。
这让祁岁安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纯黑色,捏在手上冰冰凉凉,让人舍不得放下。
下一秒,那双眼睛直直地朝祁岁安的方向看来,祁岁安心头一惊。
她被发现了!
还没等祁岁安想好下一步是直接跑路还是继续装死,就看到窗台上的少年一步跃起侧身躲避,却被身后一剑贯穿,从窗口坠落。
发生了什么?
祁岁安震惊地看着燕既昀从天而降,步伐不稳地朝前走了两步,随后瘫倒在地。
胸口的血从地面上蔓延开,在地上洇出一片血花。
来不及思考楼上刚才发生了什么,祁岁安快步上前,迅速拔下他身上的剑。
解开身上的披风,三两下将人打包背在身上,几步爬窗回了房间。
“哥们,你该庆幸我虽然修为不行,但体魄却是不错的。”
扛个成年男性轻轻松松。
祁岁安为那些年里辛勤锻炼身体的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
平稳的将包裹里的人放到床上,祁岁安走到床边,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临渊宗那边什么情况,祁岁安等了半天没听见大动静,这才放下心,走回床边。
祁岁安俯身先摘了黑衣人的面罩,借着月光看他的长相。
昏迷的少年,长眉微蹙,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长而翘的睫毛垂落,盖住了黑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苍白的薄唇。
整个人仿若修真界最出名的苍岫玉雕刻而成,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祁岁安不禁感慨,放在她上辈子,应该称得上是女娲的炫技之作了。
但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女娲。
想着,祁岁安从芥子袋里将带出来的瓶瓶罐罐全拿出来,能止血培元的全给燕既昀用上。
左手握着一把丹药,右手捧着刚从桌上拿来的茶壶,里面装着温水。
祁岁安又犯了难。
燕既昀现在昏睡过去,怎么喂他吃药,硬塞吗?
感受着床上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祁岁安咬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她觉得气运之子的命应该没那么脆皮。
几十颗丹药通通放入温水里,祁岁安摇晃着茶壶,加快溶解速度。
等药差不多化完了,她坐到床边,左手捏住燕既昀的脸,让他张口嘴。
右手的茶壶对上他张开的嘴,开始慢慢地往里灌药。
“这位兄台,能做的我都做了,我相信同为修士,大家的身体都一样耐造。”
“你应该能捱过去的对吧。”
祁岁安小心往燕既昀嘴里灌药,一边止不住的碎碎念,试图缓解内心的罪恶感。
也不知道是丹药起了作用,还是她的碎碎念发挥作用。
床上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祁岁安也松了一口气。
更让她心下安定的是,温敛秋回了住处。
几乎没有思考,祁岁安立刻将茶壶放到桌上,冲出房间朝着楼下的温敛秋跑去。
“师兄,救命!”
她声音不大,却将悄悄进门的温敛秋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他就被祁岁安连拖带拽进了她房间。
祁岁安将人迅速拉进房间,反锁房门。
温敛秋闻到房间里浓郁的血腥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血是从床上的黑衣人身上传来的。
来不及思索发生了什么,温敛秋快步上前,替床上人诊断。
“好好的身体破成这样还能活着,也是奇迹。”
温敛秋诊着诊着突然开口。
他一开口就憋不住那股嘲讽意,一听就没好话。
“祁岁安,他比你牛。”
“如果是你灵根破碎还能修炼是意志坚定。他这一身剑骨被人抽了都还能蹦哒,可不只是简单的意志坚定了。”
“这家伙是吊着一口气在和阎王玩百索。”
百索,一种天衍界的幼童游戏,两人用一根绳绑在腰间,朝相反方向奔跑,直到有人力竭被对方拖走,决出胜负。
“别扯东扯西。能救吗?阎王愁师兄。”
祁岁安打断他的废话连篇,指着床上的人问道。
“有我在有什么不能的。”
温敛秋收回手,从芥子袋里取需要的器具,眼神打转,看到地上的药瓶。
“……活爹,你给他喂了什么……”
温敛秋艰难出声,祁岁安顺着他的视线将地上的瓶瓶罐罐全捡起来给他。
“这些,都喂了。”
温敛秋面色扭曲,如果不知道祁岁安是真的想救人,他都怀疑祁岁安是想撑死床上这位。
“怎么,不能给他吃这些药吗?”
祁岁安理直气壮道。
“他失血过多,我喂的都是止血培元的药,不对吗?”
懒得和门外汉谈这些,温敛秋决定不回应这个问题。
“你,拿出宋云岫给你的那劳什子灯,我给他施针。”
祁岁安依言拿出云螭灯,运气打光站在一旁当个敬业的灯架。
“我灵力有限,师兄你快点。”
“知道,你别抖。”
“师兄你别把人治死了哦。”
“……”
“你再说话我就一针扎死他。”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