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难及》荼晚舟

8、分别悉尼 岁月静好

　　海浪又一次漫上沙滩，没过两人的脚踝，凉丝丝的。林屿牵着夏嘉阳的手往回走，帆布包里的椰子水晃出细碎的声响。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淡粉的余晖，沙滩上的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沙地上投下暖黄的光。

　　异国他乡，爱人在旁。
　　夏嘉阳不自觉的眼里发涩。

　　晚餐林屿带着他去了一家法式餐厅，藏在离海滩不远的小巷里，木质门楣上挂着暖黄的小灯，推门时还能听见风铃轻响。里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薰味，比海边的风更显温柔。

　　林屿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靠窗的位置走，桌布是干净的米白色，上面摆着小小的烛台，火苗轻轻跳动。

　　“这里氛围不错，菜也好吃。”

　　他帮夏嘉阳拉开椅子，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

　　侍应生递来菜单，林屿没看，直接报了两道菜——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还有奶油蘑菇汤。

　　没过多久，奶油蘑菇汤先端上来，浅褐色的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脆，香气瞬间漫过来。林屿先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面前。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夏嘉阳喝了一口，蘑菇的鲜混着奶油的醇，温度刚好暖到胃里。他点了点头，眼眶却莫名发热。

　　“是不是太烫了？”

　　林屿见他眼眶泛红，指尖下意识覆上他的手背，温度比烛火更暖些。方才递汤时明明试过温度，此刻倒有些慌了。

　　夏嘉阳摇头，把勺子递回他面前，声音轻得像裹了层水汽。

　　“不烫，是太好吃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蹭过杯壁的水珠。

　　其实是痛，太痛了。

　　“好吃就多喝点。”

　　林屿没听出他话里的暗流，只当是他喜欢这口味，又舀了一勺汤递过去，指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在安抚。

　　夏嘉阳张口接住，汤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压住心口那阵泛上来的钝痛。他垂着眼，盯着餐碟边缘的花纹，指尖把玻璃杯壁的水珠蹭得模糊。

　　吃过晚餐，两个人打算散步回酒店。
　　夏嘉阳跟着林屿走出餐厅，晚风裹着海边的咸湿扑面而来，刚被热汤暖热的身子瞬间凉了半截，心口的钝痛却没减分毫。他下意识攥紧林屿的手，指节抵着对方掌心的纹路，像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翻涌的情绪。

　　小巷里的路灯隔得远，光落在地上是圈淡淡的暖黄。林屿放慢脚步，侧头看他：“要不要买杯热饮？刚才汤喝得多，吹着风别着凉。”说着就想去牵路边的便利店门，却被夏嘉阳轻轻拽住了。

　　“不用，走会儿就暖了。”

　　夏嘉阳的声音还带着点汤气的黏糊，他抬头看向巷口，远处能隐约看见沙滩的轮廓，路灯的光在沙地上铺成细碎的亮片，和晚餐时烛火的光慢慢叠在一起。

　　林屿没再坚持，只是把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塞——他的外套口袋还留着餐厅里的暖空气，裹着夏嘉阳微凉的手指。“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在学校晚自习后，也总这么牵手。”

　　夏嘉阳点头，指尖在林屿掌心轻轻蹭了蹭。他当然记得，可也记得后来——高三那年冬天，他发着高烧躺在医院，林屿攥着他的手在病床边守了三天，手凉得像冰，却还硬说“我不冷”。那时候的痛，和现在心口的钝痛缠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两人走到巷口，海浪声忽然清晰起来，混着远处酒吧飘来的浅淡音乐。林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尾。

　　“是不是还不舒服？刚才在餐厅就见你没怎么说话。”

　　“没有，就是有点累。”他声音放得更轻，“我们快点回酒店吧。”

　　林屿没戳破他的谎话，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脚步放得更慢。晚风掀起夏嘉阳的衣角，林屿伸手替他把衣服下摆往下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好，我们慢慢走，不急。”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往酒店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夏嘉阳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刚才在餐厅喝的奶油蘑菇汤——暖意只是暂时的，就像此刻身边人的陪伴，他总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只有病痛和等待的深渊。

　　“嘉阳。”林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认真，“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了。”

　　夏嘉阳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林屿眼底，亮得像海边的星光。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的点头。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点暖意。

　　夏嘉阳最后没有跟他回酒店，而是去了自己定的那家民宿，他还是喜欢那间民宿的温存，那位房东奶奶的慈祥。

　　那是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接收到的第一抹骄阳。

　　民宿门口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木质门框漫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的藤编桌椅。房东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烤盘。

　　“回来啦？饼干刚凉透，快尝尝。”

　　说着就把一块黄油饼干递到他手里。

　　夏嘉阳咬了一口，酥香混着黄油的甜，暖到了心里。他竖起大拇指做了个手势，回到卧室，他走进浴室，热水浇在身上时，他轻轻舒了口气。

　　洗完澡，他裹着民宿备好的纯棉浴巾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卧室的窗户没关，晚风带着点海边的咸湿吹进来，拂过脸颊时，竟不觉得凉。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民宿的小院里，房东奶奶还在收拾白天晒的床单，藤椅上搭着的浅色布料，在风里轻轻晃。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到房间了吗？早点休息，明天我带早餐过去。”后面还跟着个月亮的表情。

　　夏嘉阳握着手机，指尖蹭过屏幕上的文字，忽然觉得心里像被热水泡过的糖，慢慢化了开。他回了个“好，你也早点睡”，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进了被子里。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房东奶奶特意换的新被单。他闭上眼睛，耳边能听见远处的海浪声，还有小院里房东奶奶收拾东西的轻响。

　　这些声音揉在一起，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除了林屿，还有这样细碎的暖意，在悄悄陪着他。

　　夏嘉阳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睁开眼时，暖金色的光落在被子上，把薰衣草的淡香晒得更明显。耳边没有了夜里的海浪声，只有小院里传来的轻响，像是房东奶奶在摆弄花盆，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起身洗漱，出来时刚好收到林屿的信息。信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楼下啦，买了刚蒸好的虾饺，还有你爱喝的红豆粥，我在藤椅上等你。”

　　末尾缀着个蹦跳的小太阳表情，和昨晚的月亮像一对。

　　夏嘉阳快步下楼，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林屿——他坐在民宿门口的藤椅上，正摆着早餐。

　　夏嘉阳走过去，林屿听见声音回头开口。

　　“早安。”

　　他点了点头坐下，林屿递过来一碗粥，夏嘉阳舀了一勺粥，红豆的绵甜混着米香滑进嘴里，暖得心口发轻。他咬了口虾饺，鲜汁在齿间散开。

　　“陪你吃过早饭，我要回国了。”
　　公司还有工作。

　　他抬眼看向林屿，对方正低头拆着虾饺的包装，指尖还沾着点粥盒的热气，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机票？”

　　夏嘉阳的声音比清晨的海风还轻，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勺子，瓷柄硌得指节发紧。

　　“下午三点的。”
　　林屿终于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歉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等我处理完工作，马上飞回来找你，好不好？”

　　林屿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夏嘉阳思索了一会才开口。

　　“不用了，明天我也回国，你好好工作。”

　　林屿捏着他下巴的手顿了顿，眼里的歉意慢慢软下来，指尖轻轻蹭过夏嘉阳的脸颊：“用不用我等你一起走？我可以再协调下机票时间。”

　　夏嘉阳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用的。”

　　林屿看他的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吃过早饭，他看了眼腕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机场了。”

　　夏嘉阳点头，林屿起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林屿拎起行李箱，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记得明天登机前给我发消息，落地也一定要说。”

　　“嗯。”

　　夏嘉阳点头，声音比清晨的雾气还轻。

　　他坐在藤椅上，望着大海，晨雾还没完全散，海面蒙着层淡白的纱，远处的浪头推着碎光，一荡一荡漫到沙滩。

　　突然让他有一种感觉。

　　岁月静好，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