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临渊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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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荒野上的风逐渐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越是靠近镇魔渊，周遭的气息便越是鱼龙混杂。原本大千世界的规矩与秩序在这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无数散修、刀口舔血的佣兵，以及心怀鬼胎的各路人马如闻见血腥味的秃鹫般蜂拥而至，沿途甚至能看到不少因抢夺地盘而横尸荒野的惨状。
为了稳妥起见，钱管事做主，让车队在距离镇魔渊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大型驿站落脚。天玑拍卖行财大气粗，自然早有他们长期包下的独立跨院。不过为了顺便探听一些关于镇魔渊异动的最新消息，众人稍作整顿后，还是选择在驿站喧闹的大堂内用晚膳。
驿站的大堂穹顶上镶嵌着几颗硕大的明灵石，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堂内人声鼎沸，充斥着兵器碰撞的脆响、粗犷的谈笑声以及毫不掩饰的算计。天玑的人马占据了最清静的几张大桌，酒菜丰盛。
木烬尘和铃兰赶了一天的路，此刻正捏着精致的小酒杯，品着驿站特供的灵果酒解乏。裴行澈顶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账房先生”脸，慢条斯理地夹着菜。而楚平澜则依旧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做派，独自捧着一盏清茶，神色冷淡地垂着眼眸。
很快，麻烦便找上了门。
一个衣着浮夸、满身酒气的年轻公子哥，在几名狗腿子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地在桌椅间穿梭。他显然是喝高了，眼神迷离地四处乱瞟，直到视线扫过天玑商队这边的角落，脚步登时停住了。
这醉鬼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清俊儒雅的裴行澈、温婉灵动的铃兰、再加上气质绝尘、冷若冰霜的楚平澜……这一桌子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人挪不开眼，此刻竟全聚在一处，放眼这喧嚣的驿站大堂，实在太过扎眼。
公子哥贪婪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垂涎之色溢于言表，恨不得把这一桌子极品全收入囊中。他推开随从，迈着虚浮的步子，趾高气昂地径直走来。由于楚平澜所坐的位置刚好在最外侧，这醉鬼便直接一脚踩在了他旁边的长凳上。
“哟，今儿个是什么黄道吉日，竟让少爷我碰见这么一桌子‘好菜’？”公子哥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目光放肆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停留在楚平澜脸上，语气轻佻地下流，“想来你们也都是去镇魔渊的吧，这荒郊野岭的多危险，不如你跟了本少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等到了地方还有少爷我亲自贴身保护……”
话音落下，天玑商队这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木烬尘刚送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怜悯。
钱管事和一众天玑护卫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们屏住呼吸，悄悄观察着楚平澜的反应，手已然按在了兵器上。他们心中止不住哀嚎，这位极有可能是天玑“少东家”的活阎王，居然在他们安排的地盘上，被一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当面调戏了！
这要是追究起来，他们整个车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楚平澜神色未变。他长睫微垂，静静地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裴行澈在一旁端着茶盏，打量着这公子哥张狂的做派和那张脸，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龙门赛场刚开局时，那个带着一群小弟扬言要收了楚平澜，结果被首当其冲淘汰掉的那个二世祖吗？
裴行澈在心底暗叹，这蠢货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当初在赛场里有玉简保护机制让他捡回一条命，现在到了这荒郊野岭，居然还敢自己往枪口上撞。楚平澜这人最是记仇，怕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那二世祖显然脑子被酒泡坏了，见众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目光盯着他且沉默不语，他还以为是被自己这群人的阵仗给震慑住了，虚荣心顿时极度膨胀。
“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子哥狞笑一声，大言不惭地威胁道，“少爷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去五府大陆的内城打听打听我家的门第！多少人排着队想攀高枝都没门路。你若是不从……之前那些敢跟我拿乔、不识抬举的，全被我废了修为，剁碎了喂荒野里的灵兽！你若乖乖从了……”
说着，他眼中邪光大盛，竟伸出一只咸猪手，急不可耐地朝近在咫尺的楚平澜摸去。
钱管事目眦欲裂，刚要拔刀，却忽觉周身寒气凛然，只听得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冻结声。
“咔嚓……”
就在那咸猪手距离楚平澜不足半寸的瞬间，公子哥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一层幽蓝色的冰霜从自己的指尖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救……救……”
极致的森寒瞬间封冻了他的声带，连他呼出的酒气都化作了冰碴。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这个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活人，便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脸上还保留着生前那一刻的惊恐与扭曲。
楚平澜放下茶盏，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那座冰雕，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砰！”
冰雕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细小的冰粉，在明灵石的折射下扑簌簌落了一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那几个狗腿子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惨叫着逃出了驿站。
大堂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围其他几桌的修士纷纷移开视线，低头扒饭。
木烬尘默默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地闪烁的冰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比浓烈的庆幸。他以前嬉皮笑脸勾搭楚平澜而挨揍的时候，还常常当面控诉这家伙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现在跟这满地冰渣比起来，他才恍然大悟，楚平澜对他这个结拜大哥，那已经是手下留情、包容到极致了！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裴行澈神色如常地提起茶壶，姿态优雅地为楚平澜那只空了的茶盏重新斟满热茶。
“夜里风寒，喝杯热的暖暖。”裴行澈的声音温润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平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温度透过白瓷传来，驱散了指尖残留的几分寒意。
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商队的行程。
翌日清晨，车队拔营启程。因为有天玑拍卖行的顶级兽车开道，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到了晌午时分，他们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镇魔渊的边缘。
从兽车上走下，眼前的景象让木烬尘和铃兰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来之前他们已经在任务堂听闻了毒瘴消散的消息，心里多少有些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曾只能进不能出的绝地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有些超出预期。那道曾如天堑般的毒瘴已稀薄得如同晨间的水雾，原本泥泞荒芜的黑色土地上，此刻竟星星点点地生长出了一些散发着幽光的奇异植被，隐隐透着一股强大的生机。
渊口边缘，早已驻扎了无数临时搭建的营帐，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多谢钱管事一路照拂，我们就此别过了。”木烬尘十分客气地向钱管事拱手道谢。
钱管事连连还礼：“木少侠客气了。商队有严苛的交割期限，在下这便要启程前往分行了。”
车队正准备驶离，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账房先生”裴行澈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木烬尘。
“木少侠，请留步。”裴行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拱手道，“商队急着赶路不可耽搁，但在下素来对那些稀奇罕见的灵草颇有研究。此番镇魔渊异变，必有诸多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现世，在下实在不愿错过这等开眼界、寻珍宝的机会，打算脱离商队在此逗留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平澜，笑着继续对木烬尘说道：“只是在下修为浅薄，独自入渊无异于送死。既然在下与楚小友算得上是故交，心底总觉得亲切信任些，加之几位少侠又实力超群……不知在下可否厚颜申请与几位同行，受几位庇护一二？少侠们在渊内若有所获，在下皆可以最高溢价当场现结收购，权当是支付给各位的护卫酬劳。不知意下如何？”
木烬尘听着那句“最高溢价当场现结”，心里早乐开了花，哪里能察觉到他话里有无纰漏，只觉得有个随身携带的提款机跟着，省去了被中间商赚差价和被人黑吃黑的风险，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表面上还是极力端着架子，故作谦虚客套道：“先生言重了！您是澜儿的故交，大家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应，谈钱多伤感情啊！只不过我们也只是初出茅庐的新秀弟子，实力微薄，论阅历肯定是不及您……不过，既然先生信得过我们，那这活儿我们便厚颜接下了！”
楚平澜站在一旁，看着裴行澈那蹩脚的表演，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目光幽幽地在裴行澈身上打转，裴行澈则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他微微挑眉，回以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随后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楚平澜的身侧，与他们一同并肩站在了镇魔渊的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临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