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看穿 商队管事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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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管事姓钱，是个在商海沉浮半生、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老狐狸。但此刻，在他那张堆满“和气生财”笑容的脸皮底下，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成了一片。
他绝非寻常走卒，而是天玑拍卖行五府大陆分行的高级管事。以天玑富可敌国的底蕴，各地分行间皆有造价高昂的传送大阵相连，即便是无法传送的特殊货物，亦有专属云舟与顶级护卫队护送。寻常劫匪若见了天玑的图腾，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绕道三千里。
他们本不需要像现在这般，用几辆看似华贵实则招摇过市的兽车，拉着一堆稀世珍宝，像钓鱼执法一样慢悠悠地晃荡在这条荒山野岭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切反常，皆因队伍里多了一尊“大佛”。
就在昨日，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分行大掌柜亲自领着一个年轻男人来到他面前。大掌柜未曾点明身份，只含糊说是“上面”来的大人物，言语间那种近乎敬畏与战栗的态度，却让钱管事至今想来都头皮发麻。
这位大人倒也随和，换了一身儒雅青衫，敛去一身威压，混在队伍里充当一名随行账房。一应交接、领头的工作，依旧由钱管事操持。但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钱管事怎敢真把人家当账房先生使唤？这一路上，哪怕风吹草动，他都会下意识地用余光去请示那位大人的眼神，得到默许才敢进行下一步。
比如半个时辰前，这支招摇的商队理所当然地被流寇盯上了。钱管事本想亮出天玑名号震退贼人，却见那位大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们只能陪着这群流寇演戏，苦苦周旋。
直到这三个年轻人如天神下凡般冲入战局。
其实在这三人刚靠近山谷时，钱管事贴身佩戴的那枚象征核心人员身份的玉牌便开始灼烫。这般级别的异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行主亲临；二，便是那位传闻中自幼被总行主养大、关系极其密切，隐隐有“少东家”之势的特使。
没有那位“账房”大人的指令，钱管事不敢妄动。趁三人解决流寇时，他一眼便锁定了那名手持重剑的玄衣青年。
那张容貌昳丽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以及指骨上那枚暗纹古朴的储物戒——确认无疑，这就是那位传闻中在外游历的“少东家”。
电光火石间，钱管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怪这位大人要大费周章地绕路、设局，原来是早知少东家会途经此处？能精准掌握少东家行踪，甚至在此设局等待，这位大人的身份……恐怕是总行主身边的近臣，甚至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位大人依旧安静地站着，既无出声，亦无主动问候之意。这意味着，对方仍打算隐藏身份，这出应酬的戏码，还得由他这个管事来唱。
钱管事刚扬起笑脸，准备隐晦地向“少东家”行礼，楚平澜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冷冷扫来。那眼神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生生将他到了嘴边的敬语给堵了回去。
钱管事秒懂——少东家不想暴露身份。
他立刻调整姿态，装作普通获救商贾，顺坡下驴地向木烬尘等人千恩万谢，并在得知他们要去镇魔渊时，极其自然地发出了搭车邀请。在偷偷瞥见那位大人和楚平澜皆无异议后，才长舒一口气，殷勤地将三人迎上了最为宽敞豪华的主车厢。
……
兽车内部别有洞天，赫然布下了空间拓展阵法，宛如一间奢华的移动雅室。
裴行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一角的茶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装模作样地翻阅着。他低垂着眼帘，心中却十分愉悦。
虽然剧情因他的介入产生了一些细微的蝴蝶效应，但大方向依然稳固。原著中那场英雄救……救商队，加上木烬尘那抠门的性格，注定了会有这么一遭。
他相信“规则”那套逻辑——只要能让主角出风头、顺理成章获得助力，规则不仅不会阻拦，甚至会顺水推舟。
昨日一听他们接了任务，裴行澈便立刻调动这具分身，将天玑拍卖行里最扎眼、最值钱的货物装上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这条荒线。这简直就是在对亡命徒说：快来抢我。
他做得非常成功不是么？至少现在，他又一次和楚平澜坐在了同一个车厢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裴行澈嘴角噙着一抹隐秘的笑意，状似无意地抬起头，想要再偷偷欣赏一下自推那清冷的坐姿。
然而，目光刚一抬起，便直直撞进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里。
楚平澜正靠坐在软塌上，既未赏景，亦未休憩。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正如猎手审视猎物般，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平静、笃定，甚至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戏法。
啊哈。
裴行澈呼吸微滞，心头猛地一跳。
似乎……被发现了。
这具分身的容貌虽非原本那样惊世骇俗，却也被他精心调整过，五官清俊，气质内敛，算得上是难得的好皮囊——毕竟他深知楚平澜是个颜控，若是顶着一张太过平庸的脸，怕是连让他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楚平澜喜欢亮闪闪的、漂亮的东西，这点和女萝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比女萝收敛，却并不克制。就像在他们三人的小团体中，比起木烬尘，他会对铃兰更有好感，除了铃兰行为更正常外，那张好看的脸也占了相当一部分原因。哪怕她模样与他憎恨的人有些许相似，也并不妨碍他欣赏这种类型的外形。
楚平澜向来将人与人之间区别得很开，他知道铃兰不是他憎恨的人，那她便只是她自己。
裴行澈原本只期待能凭这副外貌混个脸熟，与楚平澜说上两句话而不被忽视。没想到，对方的直觉竟准得如此可怕。仅仅凭借这具身体里那一丝微弱的、与他同源的水属性灵力，就敢大胆地锁定答案。
虽然裴行澈对楚平澜的爱慕早就快要溢出了，但此刻，被这般精准地看穿，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地、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好聪明。好敏锐。好喜欢。
既然已经被认出，裴行澈索性也不装了。他迎着楚平澜的目光，视线变得大方而专注，甚至微微勾起唇角，回之以一个温润的、独属于“裴行澈”的微笑。
下一秒，在裴行澈逐渐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楚平澜起身了。
他没有走向木烬尘，也没有走向风铃兰，而是径直穿过宽敞的车厢，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清冽气息，逼近了茶案。
在木烬尘和铃兰惊异的目光中，他拉开裴行澈身旁的椅子，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半臂。
木烬尘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澜儿，你……你认识这位大哥？”
这太惊悚了！哪怕最近楚平澜偶尔也能接受他的勾肩搭背了，但也从未主动、如此自然地贴着他坐啊！这人又是何方神圣？
楚平澜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嗯。刚想起来，从前跟表哥在外行商时，与这位先生打过交道，认识。”
铃兰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旋即微微一笑，并未言语。木烬尘“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怀疑，甚至为救下的是楚平澜的亲友颇感得意。
这下，轮到裴行澈不淡定了。
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配合着楚平澜的话向二人颔首致意，但内心世界的情绪风暴并不比木烬尘小。
楚平澜竟主动坐过来了……而且为此还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明明只要他装作没认出来、假装不认识，继续坐在对面，也不会有任何人怪他。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最直接、最靠近的方式……为什么？是认为他是来监视的，所以反向提防？还是为了假意表示忠诚？但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楚平澜之前可没少在他面前做……
裴行澈的心扑通扑通跳，楚平澜虽坐了过来，但也并未说话，徒留他一人思绪如乱麻：从女娲造人想到马拉之死，脑子里全是身边人冷淡的面容，越来越发散的思维最终演化为楚平澜开天辟地……
狭小的空间内，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且灼热。
楚平澜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着草药清香与冰雪冷冽的气息，霸道地侵入了裴行澈的呼吸领地。随着兽车轻微的颠簸，两人宽大的衣袖偶尔会有些许的摩擦。那种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某种细密的电流，顺着手臂一路酥麻到心底。
裴行澈和楚平澜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默契地盯着案上的茶具。裴行澈感觉自己不堪大用的定力正在瓦解，眼前物品甚至起了重影，他只能强迫自己去听木烬尘与钱管事的交谈，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但渐渐地，那交谈声也变成了只闻声色、不解其意的背景音。
“……原来是天玑拍卖行的人！”木烬尘惊讶的声音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雾，“难怪车子这么气派。大叔，你们拉着这么多宝物，准备去干什么大买卖啊？”
钱管事作为高级人员，自然有权利知晓一些内情。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裴行澈身边的楚平澜，见两位大佬都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
他理了理衣襟，在确认了木烬尘等人天道宗弟子的身份后，摸着胡子卖了个关子，笑眯眯地说道：
“木少侠不必着急，天玑的生意，自然是做给全天下人的。至于我们要去干什么……”
他微微倾身，语气神秘：
“几位少侠过阵子，自然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看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