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世仇 镇魔渊,宛 ...

  •   镇魔渊,宛如远古巨神手持神斧在大地上劈出的一道狰狞裂痕,绵延交错,深不可测。

      随着众人不断深入渊腹,头顶的天光被两侧陡峭险峻的黑石绝壁逐渐切割、吞没。这庞大的深渊内部自成一方天地,即便那曾经遮天蔽日、触之即噬的毒瘴已然退潮,但沉积了千百年的上古险恶地貌依旧犹如一张张蛰伏在暗处的巨口,透着令人心悸的压抑与死寂。

      偶尔有几只受灵气复苏影响而产生异变的虫豸从枯叶底钻出,身上闪烁着诡异的荧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在空旷的深渊中被无限放大。

      裴行澈早前向商队和木烬尘等人表明身份时,用的是前世网名化用的化名,自称“云先生”。此刻,他一身考究的青色长衫,在这泥泞的丛林里显得格格不入。为了维持人设,他刻意放缓了呼吸,时时做谨慎状,就仿佛一个真的只是靠着钱财和护卫才敢踏足险地的寻常商贾。

      行至一片地形相对低洼的断崖地带时,前方的道路被一片泛着刺鼻腥气、深不见底的紫黑色毒沼拦腰截断。那泥沼表面不断翻滚着拳头大小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一股足以腐蚀护体罡气的刺鼻黄烟。

      还没等裴行澈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做出什么反应,走在前面探路的木烬尘便眼尖地发现了前方的阻碍。

      “哎呀!云先生当心!”有钱赚的木烬尘服务意识极强,简直把金主当成了祖宗供着。他立刻殷勤地凑了过来,大包大揽道,“这毒沼看着碍眼,浊气冲天,您且稍候,待我用长枪劈两块巨石过来,给您搭个落脚的桥!”

      说着,他甚至煞有介事地挽了个枪花,目光四下梭巡,真的在寻找合适的山石。

      裴行澈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忍不住叹气:这都什么境界的修士了?哪怕只是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凌空飞渡或是御气掠过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非要费那个劲去劈石头搭桥,也不知他是太过“体贴”,还是脑回路真的异于常人。

      但他毕竟现在的人设是金主拖油瓶,也不好去指点人家修士怎么做事,便只微笑着没说话,安静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就在木烬尘锁定了一块巨岩,正准备冲过去扛石头时,众人身侧忽然掠过一道微冷而清新的轻风,瞬间吹散了沼泽飘来的腥臭。

      楚平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木烬尘,他在路过那片毒沼时,步履未曾停顿一瞬。

      “咔咔……”

      极其细微的冻结声响起,这声音在寂静的深渊中显得格外清脆。一股凛冽的冰霜灵力自楚平澜脚底涌出,如同一张迅速张开的白色巨网,贴着泥沼表面向外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那片翻滚着致命毒泡的恶臭沼泽,便被冻结成了一道平整光滑的冰面。冰面上甚至还倒映着上方微弱的天光,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楚平澜神色淡漠,踩着冰面如履平地般走了过去,背后的星陨重剑在冰面上投下一道厚重的影子。

      裴行澈看着那道清冷孤傲的背影,眼底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丝极浅的涟漪。

      他当然知道楚平澜这般举动,多半是嫌弃木烬尘太磨叽、耽误了赶路的时间。

      但知道归知道,看到这人如此干脆利落地为自己铺好前路,甚至连鞋底都不曾沾染半分污泥,裴行澈心头还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一股受宠若惊的愉悦。这股愉悦像是一颗丢进水里的薄荷糖,冒着丝丝缕缕清凉的甜意。

      他本可以像以往一样,冷眼旁观,甚至直接自己飞过去,将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却偏偏选择了兼顾他。

      木烬尘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对裴行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骄傲:“云先生您看,我这兄弟平时虽然不爱说话,但这活儿干得是真利索!您瞧,多稳当!这保镖您雇得绝对物超所值!”

      裴行澈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地踏上冰面。冰面传来的寒意不仅没有让他觉得刺骨,反而觉得格外舒心。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实了几分,温声回应:“确实。有几位少侠在,在下安心得很。”

      越往镇魔渊深处走,地形便越发错综复杂。除了高耸的岩壁,便是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树。

      几人顺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精纯灵气,穿过一片茂密的荧光藤蔓林。这片藤蔓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四周照得影影绰绰。正当他们准备翻过一道被植被覆盖的矮坡时,前方的林地里突然传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有人。”楚平澜和铃兰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犹如两道紧绷的弓弦。

      楚平澜反手握住了背后的重剑剑柄,幽暗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抹警惕的冷光;铃兰那总是温和含笑的脸庞也瞬间绷紧,手腕翻转,九节长鞭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落至身侧。

      木烬尘反应也不慢,他瞬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长枪横在胸前,将“云先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双方在矮坡的拐角处,毫无防备地撞了个正着。

      对面是六七个作散修打扮的修士,看似低调,但那一身凌厉的肃杀之气却难以遮掩。他们明显比木烬尘等人大上几岁,周身散发出的灵力威压极为凝实厚重,在境界上甚至隐隐压制了初出茅庐的楚平澜几人一头。

      这群人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队形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结阵防御或进攻的默契。

      两拨人马突然打照面,气氛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

      对面的几人目光在木烬尘等人脸上一扫,尤其是在看到铃兰和木烬尘时,原本警惕防备的神色瞬间转为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深深的厌恶。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共戴天的仇人。

      “天道宗的狗?”

      对方阵营中,一个面容有些阴鸷、性子急躁的青年当即冷笑出声。这轻蔑的称呼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她眼底杀机毕露,没有半分犹豫,“铮”地一声,一柄造型奇异、泛着血光的长刀脱鞘而出。随着长刀出鞘,她周身属于天宫境初期的灵力狂涌而出,卷起地上的枯叶,竟是打算直接对楚平澜等人动手。

      木烬尘冷哼一声,长枪一振,枪尖闪烁着灼目的寒光,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对方的威压。

      眼看那急性子青年就要冲杀上来,引发一场恶战,对方阵营中为首的一名稳重男子却猛地伸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师兄你拦我干什么!这几个小杂碎既然在这荒郊野岭遇上了,顺手宰了便是!”急性子青年怒目圆睁,不甘地挣扎了一下,手中的刀锋直指木烬尘的面门。

      “闭嘴!”领头男子厉声低喝,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楚平澜和铃兰身上飞快扫过。作为经验丰富的领队,他的感知远比师妹敏锐。他能清楚地察觉到,那个背负重剑的黑衣青年,虽然看似只是随意地站着,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而那个手持长鞭的少女,看似柔弱,体内却蛰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庞大力量。

      这两人,绝对不是能轻易拿下的软柿子。

      他们虽然在境界上占优,且人数更多,但若真打起来,势必会被这三个硬骨头纠缠好一阵子。

      “别忘了我们身上的任务!”带队师兄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严厉警告,“那群人就在前面不远,一旦被这几个天道宗的人拖住,彻底跟丢了痕迹,导致任务失败,后果你担待得起吗?!别因小失大!”

      急性子青年咬了咬牙。仅一瞬,她眼中的疯狂便褪去了一些。她虽然满脸的愤恨与不甘,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恨恨地将长刀插回刀鞘,动作粗暴地发出“喀”的一声。她狠狠地剜了木烬尘等人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在骨头里,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算你们今天走运!你们的狗命先留着,下次别落在我手里!”

      说罢,那领头男子一挥手,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留。一行人极其果断地调转方向,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姿态,迅速消失在了另一侧更为密集的丛林深处。

      直到他们的气息完全远去,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才随之消散。

      木烬尘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将长枪重重地杵在地上,震开了一层积叶。

      “这些人有毛病吧?”木烬尘一脸疑惑,满脑子的问号,“火急火燎地要拔刀砍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结果又莫名其妙地跑了!他们是谁啊?怎么知道我们是天道宗的?咱们出门在外也没穿弟子服啊?”

      铃兰纤细的手指轻抚过长鞭,灵力一收,将其挂回腰间,温声解释道:“尘哥哥,他们是天玄宗的弟子。”

      “天玄宗?!”木烬尘恍然大悟,随即爆了一句粗口,“靠!难怪刚才看我们那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的样子!”

      天道宗与天玄宗的恩怨由来已久。这两大宗府如同两尊盘踞在五府大陆的庞然大物,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为了争夺各种资源,摩擦不断累积。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早已演变成了水火不容的世仇。两宗弟子在外历练,若是四下无人狭路相逢,往往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木烬尘话音一转,更加疑惑地看向铃兰,像是看到了又一个未解之谜:“铃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天玄宗的?”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平澜,想要寻求一点认同感。却发现楚平澜对那群人的身份似乎也早有定论,与他对上视线时,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楚平澜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偏过头去,多看这傻子一眼都嫌伤眼睛。

      木烬尘被他这嫌弃的眼神刺得一噎,顿时觉得十分没面子,只能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铃兰求解答。

      铃兰眼睛弯了弯,声音依旧温柔,耐心地为竹马解惑:“尘哥哥你想,那几人虽是散修打扮,但他们运转灵力时气息纯粹而霸道,且修为极高。能在这种年纪有此等修为的团体,定是五大宗府倾力培养出的内门精锐。”

      木烬尘点点头:“这倒也是,但为什么一定是天玄宗?”

      “既然是五大宗府的人,”铃兰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他们队伍中有女有男,自然就能直接排除只收女弟子的‘天女宗’,以及只收男弟子的‘天阳宗’。”

      “其次,他们刚才虽然戒备拔刀,但周身并没有任何契约灵兽的血脉气息,身上也没有那种常年与灵兽作伴的野性。显然,他们也不是‘天兽宗’的兽修。”

      “排除了这三家,剩下的便只有我们天道宗自己,以及我们的死对头——天玄宗了。”铃兰看着木烬尘,眸光微转,眼中闪烁着微光,“既然我们彼此互不相识,那身份岂不是一清二楚?”

      木烬尘听完这番丝丝入扣的推理,惊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理清这简单的逻辑。随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原来如此!不愧是铃儿!打小就聪明!”

      站在一旁的裴行澈看着这一幕,在心底默默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找个钱庄,不惜倾家荡产,给木烬尘这小子的智商狠狠充个值。

      作为读者,当初看小说时带入的都是主角视角。有不清楚的设定或逻辑,自然由主角负责提问,再由其他角色负责说明。这种“捧哏”式的设定,在书里看着最正常不过,还能凸显主角的虚心好学。但现在这货实打实地成了他徒弟,这清澈的愚蠢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早知道有这么个阴差阳错,他当时就该再多充点钱,问问作者能不能给主角加点脑子。

      裴行澈目光幽幽地看着还在为铃兰的推理而拍手叫绝的木烬尘,内心恨铁不成钢。

      你该好奇的是人家怎么认出你们身份的吗?

      一群修为比你们高、辈分比你们大、明明有着实力优势且对你们恨之入骨的世仇死敌,在荒郊野外撞见你们,刀都拔出来了,结果却强行咽下这口气,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跑路。

      这般怪异的举动,这般明显的“有猫腻”,难道不值得去深究一下吗?

      罢了。

      裴行澈无奈地收回视线。反正这也是主角团该操心的事。根据剧情定律,等木烬尘这漫长的反射弧绕五府大陆一圈后,早晚也会再撞上他们。

      他这个看客,只需要保护好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安安静静等着接下来的好戏开场便行了。

      “既然天玄宗的人行色匆匆,想必这附近必有异样。”裴行澈适时地扮演起了一个谨慎的长者,他望向深渊更深处,那里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诸位少侠,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免得夜长梦多。”

      众人点了点头,重新整理了队形,朝着那片未知的深渊腹地继续前行。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世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