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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开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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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转洗髓池开启之日,天道宗后山人声鼎沸。
洗髓池乃宗门引地脉灵泉汇聚而成的洞天福地。巨大的溶洞内,钟乳石倒垂,灵雾缭绕,热浪滚滚。尚未靠近,便觉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令人毛孔舒张。
作为宗门内最“清闲”的长老,裴行澈主动请缨,揽下了主持洗髓池开启的差事。此刻,他正立于池边,与楚平澜低声交谈。
忽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周围弟子异样的低呼声与窃笑,径直从入口处袭来。
“师父!澜儿!我没来晚吧!”
那声音中气十足,裴行澈循声抬眼,越过楚平澜的肩膀向前望去。
只一眼,瞳孔便经历了八级地震。
只见木烬尘正向这边狂奔而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而他的身上……光溜溜的一片,只有一只储物袋挂在腰间,随着奔跑一甩一甩的,简直就是一团行走的马赛克。
眼看楚平澜听到声音,下意识就要转身查看——
“别回头!闭眼!”
裴行澈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一只手迅速按住楚平澜的肩膀阻止他转身,另一只手直接覆上了他的双眼,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辣眼睛的画面。
楚平澜身形一僵,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裴行澈的信任,他没有挣扎,只是眉头微蹙,睫羽轻轻扫过裴行澈的掌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裴行澈声音有些发紧,那是被视觉冲击后的生理性不适,“有些东西,看了长针眼。”
此时,那团“马赛克”已经冲到了跟前,带起一阵风。
裴行澈看着浑身上下只剩自信的木烬尘,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长老的威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衣服呢?”
“衣服?”木烬尘挠了挠头,理直气壮,“不是洗澡吗?穿什么衣服?”
他似乎生怕自己记错规则,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异性后才松了口气:“女男是分开的没错呀!”
裴行澈无奈扶额,指了指四周:“你再仔细看看。”
木烬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周围等待入池的弟子们,无论是老生还是新生,无一例外都穿着宗门特制的白色浴袍,一个个正用看变态的惊恐眼神盯着他,有人还默默退后了几步。
死寂,在溶洞内蔓延。
“啊——!!!”
一声娇羞至极的尖叫响彻溶洞。木烬尘双手猛地捂住关键部位,那张厚脸皮瞬间涨红,火急火燎地从储物袋里扯出一件浴袍往身上套。
就在他即将羞愤欲死之际,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还有一个同样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裤衩的新秀榜弟子,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木烬尘动作一顿,瞬间就不尴尬了。还有垫背的就好。他淡定地系好腰带,甚至还冲那人挑了挑眉。
楚平澜虽然全程被捂着眼,但听着耳边的对话,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长老,”他声音冷冽,透着一股深深的嫌恶,“洗髓池名额能选择放弃吗?”
经过木烬尘这么一闹,洗髓池的性质仿佛真的成了公共澡堂,一想到要和这种人待在一池水里,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裴行澈忍着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再忍忍吧。”
随着时辰渐近,裴行澈神色微敛,广袖轻扬,一枚刻满古朴云纹的青玉令箭凭空悬浮于他身前。
“起。”
伴随着这一声低吟,他并未急着激活令箭,而是单手负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灵光,只一个响指,一座浩瀚巍峨的灵阵便瞬间成型。
那是一道专门配合洗髓池的“盈骨升臻阵”,能最大化激发池中灵髓液的活性。但在裴行澈眼中,宗门原有的那道阵法虽然稳固,却失之呆板。既然由他主持,便要做到最好。
于是,绘灵过程中,他在那繁复的阵法里,极其自然地多添了三道阵纹。
“嗡——”
随着改良后的灵阵瞬间没入青玉令箭,下一瞬,整个溶洞内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一般,原本狂暴杂乱的灵压变得极有规律。池水剧烈翻涌,喷涌出的灵雾更加浓郁,且透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冽之气。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生们原本还漫不经心,此刻感受到这股非比寻常的灵气波动,不由得纷纷站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这次的灵气……似乎比往常更易吸收?”有人低声嘀咕。
裴行澈收回手,看着下方的池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才勉强配得上让楚平澜使用。
老生们并没有急着下水,而是极其默契地退到一旁,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这几个愣头青新生。
裴行澈站在高台上,尽职尽责地提醒道:“洗髓池灵力霸道,初次入池会略有痛感,切勿逞强,徐徐图之。”
作为新生中真正的在榜第一,楚平澜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神色淡漠,一步步走入池中,池水没过脚踝、膝盖、腰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变脸色。
然而,直到他整个人浸入水中,甚至直接越过外围,来到中三转的区域坐下,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切……”老生们失望地嘘了一声,眼中的轻视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重。
岸边的木烬尘见状,心中大定。
“师父您就喜欢夸大其词,澜儿这不一点事没有嘛!”
他自信满满地后退几步,一个助跑,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澜儿!大哥来也!”
见状,那些老弟子眼中敬重更甚——这新生,够勇!
“噗通!”水花四溅。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水面上咕嘟嘟冒了几个泡,然后,一具挺得笔直的躯体,像条死鱼一样,缓缓地浮了上来,随着水波荡漾。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疼晕过去了。
“噗哈哈哈——”溶洞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最大的笑话已经看到了,老生们心满意足,这才陆陆续续下池。
裴行澈站在高台上,将楚平澜的表情尽收眼底。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精彩纷呈——震惊、迷茫、嫌弃、难堪……五味杂陈。
楚平澜看着那个漂在自己不远处、刚刚还大喊着自己名字的“浮尸”,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觉得自己也是有病,为什么会同意与这种人结拜,让其做大哥。最终,他认命般地泄了气,有些恼火地操控水流,将木烬尘翻了个面,扶正。
木烬尘也差不多醒了,“嗷”地一声叫了出来:“疼疼疼!疼死我了!楚平澜你个没痛觉的怪物,这么疼的水你叫一声会死啊!”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也开始缓慢向池中心前进:“师父你个骗子!不是说只是有点痛吗!”
楚平澜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直到离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足够远,才重新寻了处落点坐下。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洗髓池水是液化的灵气与地脉之髓交织的产物。刚一接触皮肤,那股力量便如同亿万根细小的钢针,顺着毛孔狠狠扎入。
痛,确实是痛的。但对于常年忍受折磨的楚平澜来说,这只能算是微风拂面,甚至这种痛感才是他熟悉的、能掌控的,让他时刻保持清醒的惯性状态。
他运转功法,主动牵引着那些狂暴的灵液入体。
“咔嚓——”
仿佛能听到体内脊骨被强行冲刷的声音。那些灵液如滚烫的岩浆,顺着经络奔涌,仿佛骨骼被灼断、骨髓被抽出,又在庞大的生机中迅速重组、灌注,变得更加坚韧与充盈。
楚平澜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他周身的水域却开始微微沸腾,一个个气旋在他身侧成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的这些灵力虽然依旧温热,但对于他那渴望极致力量的躯体来说,已经无法满足了。
不够。还不够。
楚平澜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望向溶洞的更深处——内三转。
那里幽蓝色的光芒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心的入口。他没有丝毫犹豫,顶着越来越恐怖的灵髓冲刷,一点点向着泉眼游去。
最终,他在八转重新坐下。
轰!
磅礴如海啸般的能量瞬间将他淹没。在这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楚平澜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注视着他。
那视线并非来自周围的任何人,而是源自高台之上。并不具有侵略性,却炽热得让他无法忽视,仿佛穿透了重重水雾,直直落在他的灵魂深处。
随着时间流逝,其他弟子陆陆续续达到了耐受极限,纷纷上岸。最后,池中只剩下零星几人。
雷越早就撑不住上岸了,但他并未离开,而是凑到裴行澈身边,看着池中还没动静的楚平澜和木烬尘,皮笑肉不笑地“担忧”道:
“裴长老,这都第六天了。那两位师弟毕竟是新生,根基尚浅,别是为了面子硬撑,到时候伤了根本可就不好了。您要不……劝劝?”
他眼红得快要滴血。他这个总榜前五十都出来了,这两个新生凭什么还在里面?
裴行澈依旧注视着水面,神色温润,语气如春风般和煦:“多谢你提醒。保证弟子们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并未观测到池中有异常,想必他们还有余力。我这做长辈的,还是要多给年轻人一点信任和耐心的。”
雷越听得心里憋屈,这话不就坐实了他们还在池中坚持么?他不甘心,只能黑着脸在一旁死守,非要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又过了三日。
池水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楚平澜周身灵力如漩涡般汇聚,原本稳固在二转命轮境的修为瓶颈轰然破碎,势如破竹般冲上了三转,气息更加凝练深沉。
就在洗髓池即将关闭的最后时刻,三道身影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除了木烬尘和楚平澜,竟然还有第三个人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那是一个相貌英俊、气质沉稳的青年。他上岸后,主动向两人拱手一笑,声音爽朗:“两位师弟好定力!在下佩服!”
木烬尘是个社牛,见对方客气,立刻热络地攀谈起来,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楚平澜则只是礼貌性地应付了两句。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
单薄的白色浴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身形。被水浸湿的布料变得半透明,平时遮掩得很好的秘密此刻暴露无遗。
只见一道道诡异繁复的血红色纹路,从他的左手手腕起始,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毒蛇,蜿蜒向上,爬满整条手臂,最后没入衣领深处,在背部汇聚成妖异的图案。
在洁白柔软的布料衬托下,那血色纹路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不详气息。
“豁!”木烬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忍不住凑过来惊叹道,“澜儿,你这纹身够酷的啊!什么时候纹的?这颜色,这造型,绝了!改天带我也去整一个?”
楚平澜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
他抬头,正好对上高台上裴行澈投来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满溢着无法掩饰的心疼与自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楚平澜心中微动,却假装没看见,甚至连眼神都没躲闪,他若无其事地运转灵力,瞬间震散了身上的水渍,衣袍重新变得整洁宽松,那触目惊心的红痕也再次隐没在衣衫之下。
“走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朝洞外走去。
洞外,阳光明媚。
铃兰、陆冬冉也刚好出来,与柳飘绪一同等待着。
木烬尘与那个沉稳青年依依惜别,待那人走远后,仍在感慨:“哎,那师兄谁啊?人还怪好的,性格我也喜欢。”
陆冬冉和柳飘绪看清那人的背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宋明昭!”
“谁?”
“咱天道宗外门弟子出身的传奇!”陆冬冉眼中满是崇拜。
凡未经龙门赛场选拔而入宗者,统称为外门弟子。若从外门转进内门,所要经历的却比龙门赛场更加残酷——
七天内闯过问道路。
即便是排在总榜前五十的高手都不一定能走完,而宋明昭当初只用了三天通关。
“进了内门他更是一路神挡杀神,从籍籍无名杀到总榜第二!现在这位置坐得稳如泰山,偶尔发挥超常还能跟第一换换位置坐!”
这逆袭剧本、这爽文剧情!
柳飘绪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不是主角?”
宋明昭与他算是一届的,当初他去镇魔渊时对方才刚进内门,如今再提起已成传奇。
“那第一呢?”木烬尘好奇问道。能让这种猛人都屈居第二的,又该是何方神圣?
陆冬冉眼中愈发狂热:“第一盟会‘天阙’的盟主,掌门亲传弟子——秦蓁。”
“也是我的女神和终极目标!”陆冬冉握紧了大刀,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不禁心驰神往,“她的盟会只有一个招收条件,那就是总榜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