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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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福楼的雅间内，残席狼藉，酒气氤氲。
木烬尘今日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仅赢了那场豪赌，给盟会赚足了面子和里子，更重要的是，“灵枢”的生意借此一役彻底打响了名号。这一高兴，酒便喝得没了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怀里死死抱着个空酒坛，嘿嘿傻笑，嘴里还时不时含糊不清地嘟囔两句“拂晓万岁”。
楚平澜端坐在他对面，手中稳稳地捏着一盏清茶，神色清冷，脊背挺直，与这满屋的东倒西歪格格不入。看着木烬尘那副醉眼朦胧、甚至开始对着空气划拳的丑态，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碰酒这种能让人把脑子喝丢的东西。
随着盟会成员陆陆续续离席，雅间内最终只剩下了他们四人。楚平澜看了眼裴行澈，也准备起身离开。
“老弟……别走！”
木烬尘忽然一个激灵，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楚平澜的袖口，大着舌头嚷嚷：“走！咱们……咱们去结拜！之前说好的，你是二弟，铃儿……三妹，嗝——”
楚平澜眉心一跳，本能地想动用灵力将这醉鬼震开。但今日木烬尘伤得最重……他蹙眉，试图将衣袖扯回。
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铃兰，希望她能管管。然而铃兰只是掩唇轻笑，甚至颇有兴致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柔声道：“二哥想说什么？”
楚平澜心下一沉，这两人是一伙的。
他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裴行澈，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征询。若要追根溯源，这个人才是造成今日局面的罪魁祸首。
裴行澈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但拒绝处理。
“既然是你们年轻人的事，那便自己决定吧。”裴行澈放下茶盏，嘴角噙着笑意，不仅没拦着，甚至还顺手推了一把，“难得今日高兴，好事成双也是不错的。”
“你看你看，表哥都同意了！”木烬尘立马见缝插针，裹挟着人往外拖。
连裴行澈都默许了。
楚平澜眼底最后一丝挣扎散去。他抿紧了唇，虽然心中别扭至极，甚至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可笑，但他深深地看了裴行澈一眼，最终还是任由木烬尘拉扯着，黑着脸跟了出去。
几人一路来到了天道宗最为庄严的广场。
夜风微凉，木烬尘被吹得清醒了几分，但那股亢奋劲儿却丝毫不减。他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看着裴行澈道：“师父！您是长辈，又是咱天道宗的长老，不如就由您来做个见证，我们三个一起拜您吧！”
说着，就要率先屈膝下跪。
裴行澈眼皮一跳，几乎是瞬间便闪身避开。
开什么玩笑。
主角团结拜，跪他这个反派？
或许是还没彻底适应这个世界赐予他的身份，有时依旧有种游离在剧情外的错觉；又或是这具躯壳下那个年轻的魂灵，始终无法全盘接受属于原主“两千岁”沉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未年长于他们多少，下意识觉得“受拜”如同儿戏，做不得真，就像他收了木烬尘为徒一样，透着一股虚幻与荒诞。
他在旁见证便好，做那个受礼之人，大可不必。
“不可。”裴行澈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面上一本正经，“我再怎么说也只是挂着闲职的长老而已，论资历，那边是首任宗主的石像，有先贤见证，才更显正式。”
木烬尘虽然醉了，倒也还算听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就拜祖师爷！”
于是，在皎洁的月色下，天道宗首任院长的石像前，多了三个跪着的身影。
木烬尘跪在中间，神情虽然还有些恍惚，语气却无比郑重，字字铿锵：“祖师爷在上，苍天为证！今日我木烬尘，愿与澜儿……楚平澜、铃兰结为异姓兄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铃兰跪在他左侧，声音清脆坚定：“铃兰愿与二位兄长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两人说完，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楚平澜看着那两个眼神真挚的家伙，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含笑注视着这边的裴行澈。
那人站在月光下，眼神温和而包容，仿佛在告诉他：没关系的。
但在此时的楚平澜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缓缓俯身，额头触碰冰凉的地面。
“楚平澜。”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字的重量，“愿结此义。”
随着三人叩首，一道无形的契约波动在夜空中悄然成型，仿佛得到了天道的某种认可。
礼成。
木烬尘心满意足，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直接往地上一躺，对着月亮开始傻笑。
闹剧演完，楚平澜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转身拂袖而去，速度之快，令人追之不及。
裴行澈跟铃兰招呼了一声，迅速跟上了楚平澜的步伐。
看着楚平澜虽然完成了仪式，却依旧冷着面容，一副生闷气的模样，他轻叹一声：“既已结拜，有些心事，不如趁早说开。”
楚平澜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
“你身上早就没任务了不是么，”裴行澈语重心长道，“我告诉过你的，你的行动自由随心。哪怕你现在离开这里，决定不再见他们，也不会有人怪你。”
楚平澜看着裴行澈，如水般的月光洒在那人的肩头，衬得那本就温润的眉眼，更是柔和得能溺死人。他没说话，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看来你的心还是选择了他们。”
“既然如此，就去找他们说明白吧，你应该也清楚，你所纠结的那些事，在他们眼里，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与其一直背负着愧疚，不如坦诚相待。”
裴行澈眼神充满鼓励。
旁人或许难以想象，楚平澜这种看似冷漠厌世的性格，对感情方面其实最为敏感细腻。总是一副“我只是利用你”的冷酷模样，最终却因觉得自己回应的感情不对等而画地为牢。
即便到了现在，他还在纠结当初接近他们，是因为别有用心。
但正是这样一个复杂矛盾的集合体，构成了这样一个鲜活的楚平澜，让裴行澈一头扎入，再也不愿出来。
在裴行澈的坚持下，楚平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
木烬尘揉着发胀的脑袋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楚平澜和铃兰。而裴行澈则守在院外，贴心地给他们留足空间。
“哟，我亲爱的弟弟妹妹，早上好！”木烬尘回想起昨晚的事，顿时神清气爽，那一脸“你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手里”的奸笑怎么也藏不住。
楚平澜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有事要说。”
木烬尘却以为他想反悔，率先急眼：“天地为证，想赖账可不行！要是不乐意，你打我一顿出气也可以，但你这二弟我认定了！”
楚平澜没理会他的装傻充愣，自顾自地说明情况。他没有说得太细，只是隐晦而坦诚地表述了自己接近他们并非偶然，而是带有某种目的。
说完这些，他垂下眼帘，等待着审判。
屋内安静了一瞬。
“就这？”
木烬尘眨了眨眼，一脸奇怪地反问：“那你自己想过要害我吗？”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二字，指了指楚平澜的心口。
楚平澜下意识地否认。他闲得没事害半个傻子干嘛？
“那不就行了？”木烬尘一拍大腿，“你从未害过我，而且一路走来还帮了我那么多，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这逻辑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至于目的……啧啧，”木烬尘边摩挲下巴边挑眉，看着楚平澜，“毕竟你哥我这么帅，对我有欲望也是人之常情～”
此言一出，成功让楚平澜身后的撼岳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危险的嗡鸣。
“不过我劝你还是收了这条心思吧，我的身、我的心都是留给铃儿妹妹的～”木烬尘继续插科打诨，如愿收获到一个白眼，气氛却因此缓和了不少。
“咳嗯……再说了，目的什么的，”木烬尘指了指旁边的铃兰，“铃儿也有啊。”
楚平澜诧异地看向铃兰。他一直以为这两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纯粹无瑕……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没有目的，也解释不通以铃兰的身份背景，为何会一直跟在木烬尘身边。
“确实如此，”铃兰温柔一笑，坦然承认，“我族中有则预言，说是跟在尘哥哥身边，或许能找到离家已久的二哥哥。”
木烬尘忽然想起了什么，调侃道：“对了，之前师父还说你长得像他的妹妹呢，你俩要不试试相认一下？说不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铃兰微微一笑，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裴前辈他……还不是。”
“也是，”木烬尘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要是师父是咱二哥哥，又是咱澜儿的表哥……那你们岂不也是表兄妹关系？哈哈！”
他也清楚这不可能，要真有那层关系，哪用得着他提醒。长得像也不算什么，他一向认为，好看的人有点相似是应该的。
楚平澜默默喝了口茶，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尴尬。
这个“表弟”是裴行澈给他定的关系，他没有理由反驳。
“所以啊，我的好澜儿弟弟，”木烬尘收起笑容，料定这个时候楚平澜不会对他动手，一副视察工作的干部模样，拍了拍楚平澜的肩膀，语气一本正经，“不管你是什么目的，都无须内疚，哥只要你心里有哥就够了。既然已经结拜了，我和铃儿都会对你负责的。”
“……”
“说起来，我甚至还要感谢所谓的‘目的’，如果不是因为它，我怎么可能结识铃儿，遇到你？”
“有时候真得庆幸我身上有点利用价值，才能把咱们这群人聚在一起……”
木烬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话里话外全是豁达与感慨。
楚平澜听着听着，原本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了下来。那种压抑许久的沉重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做什么承诺，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起身，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修炼。”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裴行澈正负手而立，见他出来，转过身，目光在他明显轻松了不少的眉宇间停留了一瞬，微笑着问道：“怎么样？感觉好多了？”
楚平澜脚步微顿，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男人。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晨间的微风。
裴行澈让他去找他们坦白，确实是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楚平澜看着裴行澈，确实释然了许多。
“谢谢你。”楚平澜忽然说道。
裴行澈轻笑一声，眸光温柔：“谢我做什么，他们是你自己选的朋友。”
他看着楚平澜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心中一动，忽然起了几分调侃的心思：“嗯……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去我那坐坐？”
裴行澈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让我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泡茶手艺，有没有进步？”
楚平澜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低声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坦白
